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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不安夜(一) “我要是搞 ...
旧都的天空彻底暗下来,路上的发光草和屋檐下的灯笼相继亮起,整座城在天色暗下的那一刻,延续热热闹闹的场景。有人忙碌一天,回屋宅时步履轻快,暗骂自己的东家是个吝啬鬼;有人闲适一天,出门却是急忙,因为再晚一刻,这个月的银子就要全部打水漂;有人一日无事,准备闭眼小憩,有事歇过再说……
林君维把手伸出窗外,一缕风从她的手心上欢快地飞奔而过,不知要去何方。
她有些羡慕无拘无束的风,而后自嘲一笑,把这个念头从脑中挥散出去。
今日闲来无事,项汐的身体有所好转,执意要回留香茶馆,林君维劝不动她,也明白忙碌能让人走出悲痛的道理,便随她去了。
项汐在茶馆忙碌,林君维这位“散财掌柜”在茶馆也帮不上忙,听了几篇书后,便来看望郑力钧。
她把手伸回来,在袖中一顿摸索,终于摸出一枚小玉坠,递给郑力钧:“父后,这个玉坠你先拿着,谁都不知道林君雾还会不会回来,这个玉坠,能防着他上你的身。”
郑力钧看玉坠一眼,犹疑一瞬,还是收下了:“我哪能倒霉成这样,被同一个人连着上两次身。”
“谁能说得准他从离草阁偷师学艺学到了什么东西。”林君维不置可否,“你先拿着吧,兄长去雪阳山给你带了不少养魂的东西,我估摸着时日,不是今日,就是明日回来了。”
“你们啊,有心了。”玉坠被郑力钧珍重握在手中,“每年过年,我都不想回宫,一怕君雾借我身图谋不轨,二是怕触景生情愈发伤心。你皇兄是知道我的,时不时就让人送点东西来,偶尔想见上我一面,我不见他。”
他靠在躺椅上,感慨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倒也不错了。你也是,都出来了,日子过得潇洒,怎么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这不是怕给您添堵嘛。”林君维理直气壮。
“倒是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的。你知道挽月是谁的孩子吧?”郑力钧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林君维知道他想问什么。
“挽月的身世,我多少都能猜到一些。”她看着楼外来往的人群,“但我不想追究,血缘什么的,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
“胡说。”郑力钧板着一张脸,否定了林君维的大放厥词,“天子的身世岂可儿戏?而且她的生母不但不是平民……”
“父后。”林君维打断他,“小心隔墙有耳。”
郑力钧重重叹气:“罢了,木已成舟,我这个老东西也不好说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当伯当姑的人了,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我怎么就能生出你们三个这样让人头疼的娃!”
林君维当他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其实她认为此事不必调查。如果挽月真能让简葭繁荣昌盛、百姓和乐,不是音南林氏的血脉又怎样?只要她做得好,后世自有人为她评说,那时候,民间的话本子里,她可能真不是阿谨和林君雾的儿子,而是神仙降世,生她者为——不清楚,取决于那个时候哪一位神仙出名。
“所以你看我,我是很懂事的,也没有三天两头到你这里蹦跶,省得您老人家头痛病又犯了。”林君维笑道,“让我尽孝心也不是不行,反正我都会把活丢给兄长做。您说说看,让我听听您的想法。”
郑力钧住了口,面无表情地看她。
下一瞬,林君维被漫天飞舞的花瓣赶了出来。被赶出来的人并不气恼,把身上呛人的花粉拍掉,哼着小调,施施然离开了郑力钧的住处。
楼下,连薇支起一张小椅子,慢条斯理地修剪楼下的花枝。听见林君维出来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眼睛半睁不睁,懒洋洋地道了个别。被道别的人心情很好,颇有闲情逸致地顺走了一支花,美名其曰不能让连管事糟蹋了好东西。
林君维走远了,连薇听到郑力钧喊她:“连薇,上来。”
“剪花夫人,你找我?”连薇不敢怠慢,急匆匆地上了楼。
自从知道剪花夫人之前的异常行为是被人附身所致,连薇就打消了离开望霜楼的念头,依旧帮忙做事。
只要她信任的人和事一如既往,她就会坚守在这里,不会离开。
郑力钧笑眯眯的,把一个花纹繁复的木盒递过去:“打开看看。”
这个木盒……
连薇郑重接过这个盒子,打开锁扣,里面的东西果然如她所料,是望霜楼在各地的地契,楼中密探的请命书……还有一块象征剪花夫人身份的冰棱状令牌。
“这几年,辛苦你了,日后再麻烦你多几年。”郑力钧苦笑,知道自己的话不大中听,“我啊,没几年好活了,这十年又是心灰意冷又是被附体的。我一时也没想到有谁能接我的班,思来想去,只能让你多帮我料理几年了。”
连薇盖上盒子:“我要是搞砸了望霜楼的名声,能把它卖了吧?”
“当然,地契都在你手里。”
“行,这事我干。”连薇把盒子收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盒子里的东西对她无关紧要一般,“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日吧,这行囊还得多加打点。”郑力钧笑笑,“日后就多仰仗你了,剪花夫人。”
连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太皇太后谬赞了,我就是一苦命的花铺铺主。”
对于郑力钧而言,附身的魂魄走了,肩上的担子卸了,闹心的儿女和好了,就剩一个心愿没有实现了。可惜这个愿望,只能实现一半。
他以前,很盼望林优竹退位之后,陪他去看一看简葭的山海。
以后只有他一个人去看了。如此想来,乐趣真是少了一半。
林君雨不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事情有趣。
对于陶鹏群的劝说,他嗤之以鼻,但还是要做做样子:“陶公子,你真有意思。”
“上皇还是不信我?”陶鹏群见对方不反驳,以为对方上钩了,“看样子,御邪帝对上皇您,还是抱有戒心的,不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您呢?还让您闹出撞棺痛哭的笑话。”
林君雨:“……”
他当时真的只是想靠近玉棺,看清魔气里的人到底是谁而已。
“也罢,御邪上皇不肯对您说的事情,我来告诉您。”陶鹏群摆出一本正经的神情,装起了好人,“想必上皇您一定和列指挥使并肩作战过,您有没有发现,列指挥使从未生病,受伤能够自动愈合。就拿以前的事情来说吧,偏南州闹瘟疫的时候,哪怕灵力再充沛的人都会中招,可她一位小小的护卫长,在瘟疫最严重的地方东奔西跑,却从来没有生病过。上皇,您不觉得奇怪吗?”
林君雨面不改色,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如果列恬真如你所说那般坚不可摧,为什么最后她会满身是伤?如今你们得知她已死的音讯,为何不肯放过她?
“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我们就把列指挥使请走了,发现列指挥使,真是个妙人哉。”陶鹏群啧啧赞叹,“您看过话本子吧,在我们的努力下,我们把她改造成了妖怪垂涎的唐和尚,只要她一死,我们把她分了,就能长生不老。”
说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就差一点啊!列指挥使明明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了,我机灵,找了个棺躲进去,这才幸免一难。等到我从棺中醒来时,才知列指挥使故去已久,尸骨无存!怎么会连尸骨都没有呢!
“但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找到了她,原来她就在桓帝的玉棺里!但是桓帝来得太快,我来不及给列恬补上最后一刀,到手的鸭子又飞了,这如何让我不气恼!”
陶鹏群重重往桌上一捶,桌面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上皇,您要是我,您甘心吗?明明您离长生不老只有一步之遥,装着列恬的棺曾在您的眼前,但桓帝没告诉您啊!她就是盼不得您好啊!如今,只要您略施小计,您想活多久就能活多久,您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吗?”
“说完了?”林君雨怒火中烧。
“上皇,这事真的对您一点坏处都没有。”陶鹏群诚恳道。
林君雨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敲几下。面对陶鹏群的期待和热切,他用最利落的方式做了回复——
“啪”,桌子被林君雨掀倒在地。
丝带破窗而入,直接勒住了陶鹏群的脖子。没等陶鹏群还手,左梓煜点了他的穴,封住了他的灵力,把定身咒往他身上一拍,陶鹏群便动弹不得。
“上皇好生虚伪,何必惺惺作态?只不过是要您再背叛一次您的皇妹,这不比以前您夺权篡位好上不少?”陶鹏群破口大骂,直接被左梓煜拍了一道禁言符咒,“闭嘴吧你!”
陶鹏群不能说话,明晃晃的嘲讽却从眼睛里溢出来:左大人,你真有这么好心,愿意放过唾手可得的机会吗?
“老爷,我看这人直接送去六扇门比较好。”左梓煜盯着脚边的人,不屑一顾。
林君雨从破碎的窗户往外看,神情严肃:“梓煜,你看那月亮是不是变成了血红色?”
左梓煜神色大变,走到窗边。
天上月为半圆月,不见皎皎月光,只见刺目猩红。
“今夜的月色真是奇异。”林君维也看到了月亮的异样,以江水为镜,把花插在自己的头发上。遇见这样怪事,她不慌乱,把碎发别到脑后,走过贯南江边的一路店家。
易棠在遇荫城被控心术控制之时,刑家人也不防着他,觉得他一个被控制的疯子,就算他说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这就让他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件事,离草阁的药师被抓的时候,还留下了一样东西。
林君维把易棠安排进刑家之后,问过他刑家的事情,易棠对她不设防,把自己见到的事情和在刑家听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倒出来。接下林君维的报酬后,他跃跃欲试,只要林君维一声令下,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绝不推辞。
林君维哭笑不得,她可不敢乱教导人,把人引到歪路上,罪过可就大了。而且易棠看上去天真,实则不是漫无目的之人,她便让他自行游历去了,反正他会找到自己的路。
彭染瑞在旧都安身的地方不多,林君维的视线扫过去,落在一家木偶铺子上。
据温大捕头所说,彭染瑞最爱这家木偶铺子。
木偶铺子被六扇门贴了封条,外面挂着的灯笼黯淡无光,没有人换上新的。
屋里桌椅整齐,东西分门别类地摆好,若不是地上落上一层灰,乍一眼看,会让人以为这个屋子的主人从没离开过。
林君维稍一提气,让自己悬在地面上,飘过正堂,拐进一个厢房。房中飘散一阵腐朽的尘土气,桌上的书册落灰发霉,林君维一抬手,一本书簿从摞好的书中抽出来,“哗啦啦”地翻开。林君维一看里面的内容,心下了然:果然是离草阁的灵誓集。
离草阁每个成员在加入前,会被药师抽出一丝魂魄来起誓,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背叛离草阁。如有背叛,起誓的这一缕魂魄就会被打入轮回,魂魄上的名字随之黯淡下去。
这个东西只是摆设,没有人真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抽出魂魄。所以灵誓集上只有名字,没有魂魄,一打开全是亮的,真有人背叛,把名字划掉就是。
“长生骨案”结束后,六扇门没有找到所谓的灵誓集,童诗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都没有这个东西的下落。林君维对此就有预感,离草阁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果然,连薇告诉她,有个叽叽喳喳的人来过这里,在铺子内待了一会儿,又走了。
林君维用灵力翻看灵誓集,陶鹏群的名字还亮着,童诗的名字没来得及划掉,彭染瑞的名字也泛着光。她一目十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发着光的名字——
穆期。
一道灵光闪过,这个名字被不动声色地抹去了。
今晚又是红月,又是灵誓集的,想必很热闹了。
林君维把簿子收进袖中,面无表情地转头,那里站着一个人,显然恭候多时。
“好久不见。”林君维自动忽略他傲慢的神色,还能跟他打招呼,朝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没人来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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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不安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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