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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故人现 她像故去的 ...

  •   御邪帝继位后,晋王林君雨的澄清昭告天下,晋王的声誉得以恢复。

      只是晋王已逝,尸骨无存,这令朝廷上下惋惜不已。

      “唉,现在惋惜,又有什么用?”永寿宫内,连薇把刚熬好的药摆到桌上,用扇子扇风,漫不经心地想,“谁让先帝疑心重呢。”

      她一边给汤药扇风,一边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把太后给叫起来吧。”

      雅帝驾崩,郑力钧身为太后,自然是要回来祭奠的。此时的郑力钧,被林君雾的毒药搞垮了身体,不复往日的健壮。这次回来皇宫,心情大起大落,灵力充沛的他竟然染上了风寒,只能在永寿宫中养病。

      林君维看父后这般虚弱的样子,担忧不已,源源不断的大补食品和珍稀药材被送进永寿宫,只为父后的身体有所好转。在林君维不间断的食品滋养下,郑力钧不负众望地——圆润了一些。

      “连管事,太后刚才说了,药煮好后不必唤他起身,他起来之后自己会喝的。”宫人规矩地传话。

      “行。”连薇放下手中的扇子,让宫人把汤药拿回去小厨房里保温,“等太后醒来让他喝吧,我出去一趟。”

      暮色已至,连薇踏着所剩无几的亮光回来,看到郑力钧喝完了汤药,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剪纸。他的余光看到连薇的身影,放下剪纸,谴退了周围的宫人:“可有什么事?”

      连薇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程前司使给你的。”

      郑力钧并不意外,读完信后,把信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掉。

      连薇顺着他的动作,视线移到了火盆上,心中犯起嘀咕:怎么感觉这火盆就是为了烧这封信的呢?
      但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问:“需要我准备纸笔回信吗?”

      “不必了。”郑力钧又开始剪纸,“你回去吧,今日辛苦了。”

      连薇没有多说话,倒退着把门关上,“咻——”的一声,院子里瞬间没了人影。

      火盆噼啪作响,郑力钧剪纸的手未停,嘴角微微勾起,又慢慢地弯了下去。

      程止予给他的信上,没有什么客套话,只有公事公办的说辞。他说,晋王还活着,现在用武帝留给他的假身份,在和清州的某个小城住下来,成了一位乐善好施的好心人。

      君雨不回来,也好。
      郑力钧手中的剪纸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咔嚓”几声,剪纸成了碎纸屑,被他拨到一边。
      罢了,还是不要告诉君维这件事了。人心易变,谁都不能保证她不会像林君雾一样,处心积虑地除掉自以为的对手。

      他神思恍惚一瞬,等他回过神时,手里的剪子差点刺破他的手指。
      这几日好生奇怪,他总是能看到一些他没经历过的事情,究竟为何?
      可能他真的老了,快要离开这个世间了。
      想到自己终有一死,他隐隐期待起来。不知九泉之下,顺尧帝是否在奈何桥边等着他。

      “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康。”院子内,宫人礼貌地声音打断郑力钧的思绪。

      “不用多礼,朕来看一下父后。”林君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父后今日身体可好了?”

      “回陛下,太后今日身体安康,没有不适。”

      寝殿门被宫人打开,林君维身穿简便的衣袍,一脸关切。郑力钧的视线没有从剪纸上移开,只是用灵力拉过一张凳子:“坐。”

      林君维给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心领神会,自行退下,只留父女二人在寝殿中。

      林君维看了一眼火盆,火盆中,隐约还能看见残余的纸屑。她把视线移开,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心,满脸写着“关心”二字:“听说父后近日身体大好了?”

      郑力钧眼皮未掀,没好气道:“陛下每天都来看望本宫,本宫的身体好没好,陛下还能不清楚吗?”

      林君维一时语塞,尴尬不已:“朕这是没话找话。每次来看你,除了问你身体好没好,吃什么穿什么,今天开心不开心,朕还能问什么?问你望霜楼的机密情报?”

      郑力钧叹气,“没话找话”这件事,她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放下手中的剪纸:“陛下,本宫真没有这么脆弱,还没到需要你天天来给我开解的地步。”

      林君维伸向茶壶的手收了回来,等待他的下文。

      “紧张什么?你喝茶,听我说。”郑力钧提起茶壶,往林君维面前一放,“先帝给本宫下毒,就是怕我知道太多干扰他的计划,现在他离世了,本宫也不会为他哭坟的。不过有一件事……”

      林君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路赶到永寿宫,她早已口干舌燥,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杯,才看向突然截止话音的郑力钧:“怎么?”

      郑力钧面露犹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定下心神后,才开口问:“我听闻,先帝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林君维脸上的笑意顷刻收回:“不是朕。”

      郑力钧盯着她,想从林君维的脸上发现蛛丝马迹。林君维毫不畏惧,泰然自若,坚定地重复自己说的话:“不是朕。”

      半晌后,郑力钧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既然陛下否认,本宫也不查了,就当雅帝是因病驾崩吧。”

      林君维听到“驾崩”二字,突然想起一事:“母皇在世时,某次闲聊与朕提起,说您有勾结离草阁的意愿,想得到起死回生阵的法子,可有此事?”

      郑力钧脸色大变:“她从哪听来的?没有这事。”

      虽然皇宫传出来的雅帝驾崩理由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但这位皇帝的英年早逝,给民间说书人提供不少的想象空间,与之相关的话本子也多种多样。什么宣宁帝因失去挚爱而殉情,宣宁帝因放任灾祸而受到天罚,宣宁帝因强行提升灵力而走火入魔……种种故事,让人眼花缭乱。

      林君维也看过几篇,没看几眼,便愤而弃文。

      为什么这些话本子都默认阿谨和林君雾是天生一对,永不背叛,绝不变心?
      民间的话本子真能瞎编。

      而宣宁帝驾崩的真正原因,被五花八门的话本子所淹没,除了经史阁,再没人去探究那个宣宁三年的夜晚,真正发生了什么。

      多年以后,剪花夫人出现在旧都的留香茶馆,这一段被掩埋的往事被重新翻出来。记忆的尘埃扑面而来,把过去的人洒了个灰头土脸。

      曾经的背叛和辜负随着轰然倒塌的幻境,消散无踪。

      他们又回到了一片狼藉的茶馆内。

      幻境中的回忆横跨数年,而现世的时间,只是经历了几刻时光。

      “想用过去的事情刺激我摆脱幻境,二位真是好手段。”林君雾的残魂附在剪花夫人的体内,冷笑一声,“父后真是愚蠢,我分明告诉他,只要我复活成功,母皇的起死回生不在话下,他偏不信,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些小手段,干扰我的计划。”

      他缓缓回头,瞪着让他看到过去的罪魁祸首。

      “瞪我们干什么?难道不是你背叛在先?”林君维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忍不住冷嘲热讽,“复活母皇吗?恕朕眼拙,真没能看出你的一番苦心。”

      “只要你们在这个幻境中臣服于我,母皇就有回来的可能。”林君雾咬牙切齿,“都怪他修改了幻境,把你们拉到了无关紧要的回忆里。”

      “既然无关紧要,为何你沉溺其中,不愿出来呢?”林君维反唇相讥。

      她体内的音南剑气翻江倒海,不是被眼前的林君雾所刺激,而是——

      “你找人开了我的棺?”她沉下声,面色不善地看对面的人。

      林君雾先是一怔,而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他们成了?”

      黑气转瞬而至,打散了他的花瓣防护,削下他的一缕头发。

      “那是离草阁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剪花夫人微笑道,地上的花瓣被灵力承托起来,落在他的手中,化为粉末消散,和空气融为一体,“离草阁除了想给简葭使点乱子,他们认为自己有三大使命,长生,复活,和不老。长生失败了,复活是不成了,可还有一个不老呢。你说他们会怎么做?”
      他的嘲讽不加掩饰:“林君维,你把谁放进了你的玉棺里,让离草阁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挖了你的坟?”

      林君雨转头看林君维,温声道:“你去吧,我这里没事。”

      另外两人质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满眼写着“你哪来的自信认为你没事”?

      “我有武器,而且父后还在。”林君雨说完,一指门外,“茶馆外的人,也快进来了吧。那边更需要你。”

      “我直接把你带出去不是更好?”林君维抓起一张符纸,直接往门口一扔——

      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外面的人声蜂拥而至。

      林君维刚才停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林君雾玩味一笑:“她把你留在这里,自己逃跑了,看样子,她也没有她所说的那样,看淡名利嘛。陵寝一动,她就急里忙慌地走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死而复生’吗?”

      “现在更应该担心这个问题的人是你。”林君雨懒得理会他的挑拨离间。茶馆外的还没有进来,他回头,眼中的温情消散无踪:“你知道吗?我刚才听到父后的一句心声,他说他盼着离开世间的那一天。而我如今,就有一个办法让他解脱。”

      散入空气中的花瓣汇集到剪花夫人的手上,凝成了一把花瓣刀。林君雾虚虚一握,身形一闪,花瓣刀的刀锋就要靠近林君雨的脖颈。

      林君雨不躲不闪,很轻地喊了他一句:“君雾。”

      花瓣刀停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你的歉意不诚心,我不会原谅你。”林君雨抬眼,凝视对方化为虚幻的身影。对方瞪着他,满腔怒意从眼中溢出。一瞬间,身影停止消散,一个灵体从剪花夫人的躯体中分离出来。

      “你以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君雨听到林君雾的讽刺,但这句嘲讽,戛然而止——

      遇荫城,六扇门。

      牢房中,庄谦靠墙盘腿而坐。“叮当、叮当……”饰品碰撞的声音从牢门处传来,她的眼睛始终紧闭,没有因为牢门的异样而有半分动摇。

      最后,门外的人先开了口:“宣宁二年,你在偏南州传播瘟疫后,为什么着急逃走?雅帝当时很信任你,你甚至是继后的第一人选。”

      “他不信我。瘟疫不是他想传播的,是我偷了他的法术而成。庄家祖宗和林家先辈是江湖旧友,两人互相切磋,学到了对方的几招几式流传于后人。我用控心术让他把御玺给我保管几天,御玺上本就有他的灵力,我模仿他的灵力轻而易举。”庄谦没有睁眼,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装模作样的癫狂。

      虽然她想方设法地抹去了自己在偏南州一乱的痕迹,尽量把罪名都推到雅帝和离草阁的身上,但她也明白,她这样做,会让林君雾更防备她。御玺不是雅帝主动给的,传播瘟疫不是雅帝想要做的,当年的雅帝知道她做了这些事,想必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何必亲自来问我?庄谨的镜像侍者。”想起过去的罪行,庄谦没有太多感触,声音平淡。

      门外的刑辉蜻没有惊讶于她的冷酷。她双手抱臂,杵在牢门的位置,眼神不复往日的傲慢,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饰品碰撞声依然未停,庄谦能感觉到刑辉蜻没有离开,她却不想睁眼再看她一次。

      “林君维的阵法什么时候能解除?”最后是庄谦打破了这浓稠的寂静。

      “什么阵法?”刑辉蜻不明所以。

      “你不知道啊……烦请刑大少主告诉项汐,先把永声镜修好吧。”庄谦纹丝不动,谈话间带着淡淡的讽刺,“不过她也修不好了……我的好堂姐又没有了一次命吧。”

      “阿谨?”

      一位老媪出现在剪花夫人身后。她容貌苍老,银白的头发盘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如果林君维在这里,她会立刻认出这个人是谁——
      是她当年在永寿宫外遇见的老媪。

      林君雾的眼神没有从这位老媪的身上移开过,他的魂魄与郑力钧之间的丝线彻底被老媪打断。但他此刻顾不上了,魂魄往老媪的方向飘,就要伸手抓住她。
      老媪不愿看他,一抬手,把他定在原地。

      林君雨接住了脱力的郑力钧,感激地朝老媪道谢:“多谢前辈相帮。”

      在摆脱幻境前,这位陌生的老媪给他传音:“让君维离开茶馆,我可以帮你救太皇太后出来。”
      这个声音他未曾听过,按理来说,林君雨不会相信。但他和中了邪一般,对这个声音深信不疑,还帮这位陌生人支走了林君维。

      好在他没有被骗,父后被救出来了。

      “不用谢我。我只是恰巧和他一样,都是一缕残魂,最知晓如何对付他而已。”老媪微微一笑,看到冲进茶馆的人影,一抬手,把茶馆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人,“晋王殿下,能见到你活着,我很高兴。”

      林君雨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却一时无法记起自己何时见过,刚才林君雾喊她什么……

      这个人朝他的眉心一点,林君雨的思绪被打散了,没有深究下去。

      “他的残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会被天道收去。我不愿同他一道,先行一步,恕不久陪了。”老媪声音轻柔,没来得及说完话,茶馆门被一道强劲的灵力冲开。

      林君雨如梦方醒。
      他想起这个人像谁了。

      她像故去的庄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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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我是落竹聆和,《曾经为君》是一篇古代架空背景的无CP文,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呀! 欢迎来我的作者专栏看一看! 现在有预收文都市群像日常文: 《浮木之声》, 已完结的民国架空背景文: 《花神安陵》 已完结的都市重生系统文: 《重生以实际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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