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为君》落竹聆和

23、第二十三章 镜铺谈 “你认错人

　　铺主惊慌失措，想要去接这面镜子，她的脚却被粘在地上不能移动半寸。她赶忙看向那位来买镜子的神秘客官，这位客官却是从容不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伴随着尖利的狂笑声，镜子和外面的雨滴砸到地面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你们都要没命啦！”空气中的狂笑声没有停下，林君维感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接下来，是你了，你是简葭的哪位皇帝啊？”

　　“小心！”铺主出声提醒，因为她能觉察到一股冷意正靠近她的脖颈！

　　可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咳咳……咳咳咳……阿嚏……咳咳……阿嚏！”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隐于空气中的人终于显了形，露出一张瘦削到脱了相的脸。林君维看粉末有蔓延到她的趋势，把铺主往后推：“走远点，不要被呛着了。”

　　厢房内，左梓煜把药丸倒在手中，让林君雨服下，以免他旧疾复发：“庄谦又想干什么？”

　　粉末中的人咳嗽不断，被呛出了眼泪。铺主也被粉末呛得说不出话来，突然感觉身上的禁锢一松，是那位神秘的客官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位，把她拉到旁边不容易吸入粉尘的地方。而这位客官，则用团扇掩着口鼻，走进了烟雾之中，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庄谦。”

　　庄谦咳嗽不断，闻言抬头看向走进粉尘里的人，半晌才止住咳嗽：“你认错人了。”

　　“我也觉得你认错人了，都病成这样就不要出来害人了好吗？”林君维用团扇戳庄谦左肩的位置——上次她用树枝去打穆府的黑衣人，打中的就是左肩的位置。果然，庄谦吃痛，捂住左肩退后，看林君维的神色更是厌弃：“你干什么？”
　　“要干什么不应该问你吗？又是砸镜子又是装神弄鬼的，你是个什么情况？”林君维放下戳人肩膀的扇子，分外“好心”地问道，“你家住哪里，我顺便把你送回去吧。顺便看看你们家里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养出一个这么邪恶的人？”

　　“行啊，你带我走。”一听林君维说要带她回家，庄谦瘦削的脸上竟有些神采奕奕的神色来，“我看你带我回家，是你遭殃，还是我遭殃。反正我只是砸了一面镜子而已，什么也没干，我的家人会护着我，而你的家人嘛……”她拉长了语调：“怕是都不要你了吧？”

　　林君维：“……”
　　她以前真没看出来，庄谦乃装疯卖傻的奇才，不去戏班子，实在可惜。

　　她一挥手，定身咒贴在庄谦的额头上，庄谦动弹不得，挑衅地看着她：“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的家人都在欺骗你，他们都恨你，都想你死，你就是一个灾星——”

　　“够了！不要胡闹了！”一声厉喝从镜铺内传来，是刑辉蜻。她大步绕过放镜的架子，手指向庄谦的方向，庄谦的嘴被她的灵力封住了。

　　刑辉蜻一脸傲色地道歉：“叶掌柜，家妻身体抱恙，无意冒犯，还望叶掌柜不要介意。”

　　林君维一挑眉：“无意冒犯？”

　　刑辉蜻一手把庄谦提起来，冷漠斥责：“别闹。”一边朝林君维点头：“家妻患有疯病，偶尔会说胡话。刚才她要是说了让叶掌柜不好听的话，我替她道歉。”

　　林君维没有追究，一路目送刑辉蜻把庄谦拎出镜铺，才回头对铺主说话：“你们刑家的大少主，对她未过门的妻子真是情深意重。她刚才可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你们少主不怕她惹出事？”

　　铺主扫地上的碎镜片，听到林君维的这番话，埋怨道：“客官不要把那个女人的话当真，她就是个疯子，也不知道家主为什么把她许配给大少主。自从她知道大少主有这个镜铺后，就经常来我这里闹，我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铺主一边说，一边从碎镜片中变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君维。
　　信封上是项汐的字迹：“清娘亲启”。

　　林君维没避着人，直接把信拆开。信上，项汐的字苍劲有力：“清娘，若你读到这封信，你一定安全了。注意身子，不要凑热闹，忙完我自会找你。我很安全，不必担心。项汐留。”

　　林君维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回去，面上不见情绪。
　　汐，你这番话，十多年前的我会信以为真，十多年后的我只会嗤之以鼻。

　　她把信封塞回袖中，饶有兴致，和铺主唠嗑起来：“刑家没有人对这个少主夫人有意见？”

　　“哪敢啊！”铺主说起刑家的事，她的话就停不下来，“何止是没有意见，简直是言听计从！庄家在京城犯了事，陛下龙颜大怒，把庄家所有人都抓起来！庄谦为了逃脱陛下的责罚，才嫁到刑家避祸的！二少主要娶的庄家人，是她最喜欢的侄子，她怕她的侄子受苦，也把人给带来了，许配给刑二少主。侄子没有意见，反而是刑二少主，哭闹着不肯把人娶进门，刑家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刑二少主就是不乐意。”

　　“也是，现在谁喜欢父母定下的婚事。”林君维附和。

　　“我看还不止呢。”铺主索性把门掩上，神秘兮兮地说，“刑二少主有一次被打急了，骂刑家主‘你们怕是狼心狗肺，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连廉耻都不要了！’，说那庄谦的侄子没到适婚年龄，怎能成婚！”

　　林君维“倒吸一口凉气”：“庄家这不是胡闹吗？要是他家那小娃娃不够年纪，这是犯律法的啊！”

　　“所以刑家主打得更狠了，说‘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鬼话？我们刑家过门的自是年纪适当的孩子，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让人嫁进来’，然后那刑二少主，也是个身残志坚的娃，都被打成那样了，还能反驳呢，说‘你们不要信大嫂嫂的胡言乱语，什么离草阁的初神，都是假的！娘，你是要毁了我们整个家吗！’”

　　林君维忍住笑，为这位口无遮拦的刑二少主默哀了几秒钟。
　　离草阁的初神啊……原来如此。

　　外面雨声不止，庄谦没有被雨水淋湿，反而是刑辉蜻的衣袍湿了一大片。两人站在刑府内宅的回廊上，庄谦收回了自己癫狂无礼的嘴脸，甩开刑辉蜻拽她的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庄谦，你为什么要去镜铺？”刑辉蜻没有拉住她，远远问道。

　　“见几个熟人而已，不用紧张。”庄谦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径直往前走。

　　刑辉蜻面无波澜，不知道是否接受了她的说法。她往相反的方向走，一个刑家的仆从跑过来，是刑二少主刑辉蜓的小厮。
　　小厮跟见到了鬼一样，哭丧着一张脸，直接在刑辉蜻面前“噗通”跪下：“大少主，二少主他逃跑了！是小的办事不利，请少主责罚！”

　　刑辉蜻淡然，早就料到自己的弟弟会这样做：“让钱庄多注意点，看到二少主，多给点钱，别饿着他。”

　　“啊？”小厮抬头，难道不是断了二少主的钱财，让他乖乖回家吗？

　　“还不快去。”刑辉蜻命令。

　　“好的！遵命！”小厮惊喜若狂，脚底抹油，直接开溜。还是大姐好！他终于可以放飞自我，过有钱又有闲的生活了！终于不用被家里逼着成亲了！

　　不远处的亭子中，刑允漠看着假扮成小厮出逃的刑辉蜓，怒火中烧，抓起手边的金木，就要往那小子的后背扔去，被一只枯瘦的手压住了：“刑小友，不用这般愤怒，等他在外吃了苦头，自然会理解你的苦心。”

　　“他在外面哪能吃苦头！都是辉蜻把他惯成这样！”刑允漠把金木往桌上重重一拍，“辉蜻哪哪都好，就是对辉蜓太骄纵了！辉蜓这样不懂事，绝对有她的责任！”

　　“这不挺好，日后姐弟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做父母的，应当高兴才是。”枯瘦的手拣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这只手的主人，脸上布满皱纹，气质温润，只是眼睛空洞，让人看不清思绪。

　　“还互相帮助呢，他不把姐姐赚下的家产败光就好了。”刑辉蜻说话夹枪带棒，脸上的欣慰之色难以掩饰，“辉蜻自幼懂事乖巧，知道我的苦楚，懂得人的难处，我说什么，她干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我最高兴的是，她不像她父亲，这样能多活几年。”

　　前辈宽慰：“若我们这次能复活初神，你复活你的夫君也不再话下。”

　　“没必要，他活过来，还是会怨我。”刑允漠苦笑，指着自己脸上从眼睛贯穿至鼻梁的伤疤，“这就是他砍的，为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小婴儿，他砍了他妻主一刀，真可笑。”

　　不知刑允漠说的哪个字触动到前辈，前辈下错了一步棋：“婴儿？”

　　“我的二女儿，她和辉蜻是双生子，是个灾星。她一出生，我就让人把她扔了。”刑允漠将了前辈一军，“年少轻狂，让前辈见笑了。”

　　出乎意料的是，前辈没有回答，他举棋的手停在半空。末了，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像是自嘲，像是怨恨，像是愤怒。
　　要不是这位前辈平日谦和有礼，刑允漠都会担心这个人笑着笑着，就把棋盘掀了。

　　“你赢了，你赢了，谁没年少轻狂过？”前辈自知失态，重新开了一局棋，“来，刑小友，再来一盘，这次我定赢你。”

　　“谁赢谁还不一定呢。”刑允漠来了兴致，先走了一步棋，“前辈，我有一事未解，既然要复活初神，献祭之人自当是越多越好，为何这次只在旧都州和和清州传消息？”

　　“从两个州来的修士，已经够了。要是把事情闹大，让京城那边知道了，那就麻烦了。”前辈镇定自若。

　　刑允漠细想，觉得有理：“也是，彭染瑞就是让齐王撞破了，才白白送了命。她还来找我借银子，说做傀儡要用，我这银子啊，真是打水漂了！”

　　雨势渐小，遇荫城西部的一座小楼，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出原本蔚蓝的颜色，让人惊叹不已。据说，看久了这楼，会让人看到此生此世挚爱之人。
　　传言当不得真，有不少从这里出来的人，得知自己被心爱之人背叛，自尽于楼门前，让人唏嘘不已。
　　这里是望霜楼的总楼。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呢，连管事。”屋内花香弥漫，林君维端起一杯花茶，朝坐在远处躺椅上的人致意，“我是来找剪花夫人的，不知他可否赏脸一叙？”

　　“你来早了，他这几日不待客。”连薇睡眼惺忪，戴上琉璃镜，才能看清眼前的人，“武试结束后，你再来找他吧。”

　　林君维了然：“行，这花茶挺好的，我带走了。”

　　她走得干脆，连薇没有挽留，把琉璃镜一摘，重重地往躺椅上一躺。
　　剪花夫人给她下了命令，让她不要管刑家武试的事情，说他自有分寸。

　　但是根据她得知的情报，若非剪花夫人给的情报，刑家根本不会这么快用起死回生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