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为君》落竹聆和

19、第十九章 临别时 “这个秘密

　　烛火摇曳，林君雨无法入眠，左梓煜亦如是。

　　方才，他们从新帝林挽月那里得知一个消息：孝淑皇后的母家庄家，所有人，从庄家家主到院中打扫的杂役，都被人控制。

　　新帝哀痛不已，召集京城灵医，帮助庄家人士恢复神智。但经灵医诊查，如果庄家人彻底恢复灵智，他们的身体很有可能迅速恶化，有危机性命之兆。

　　“君维说得对，我就是放虎归山。”林君雨自责。

　　御邪帝当年不计前嫌，传位于他，是相信他能担此大任，至少能护简葭风调雨顺。谁曾想，他才当皇帝五年啊，庄谦就能在他眼皮底下摆布整个庄家，他却一无所知！

　　“老爷，你无需自责，我也被她整过。”左梓煜宽慰他，“往好点想，陛下明察秋毫，发现不对之处，也算是让庄家悬崖勒马了，至少现在还有救。”

　　这番话实在不能安慰林君雨多少，他沉默片刻，出声询问：“梓煜，你觉得离草阁的事情，和庄谦有关吗？”

　　左梓煜苦笑：“要是无关的话，我能放鞭炮庆祝三日。”

　　“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她是真的按我最坏的设想去做事。”林君雨眉头紧皱，“挽月也知道和清州那边的事情，只要她一下圣旨，刑家在雪阳山下就闹不成了。如果庄谦不甘心失败，她会做什么？”

　　一阵敲门声响起，把林君雨和左梓煜都吓了一跳，左梓煜一扫愁容，打开厢房门，语重心长：“阿朗姑娘，你突然敲门，真是把老身吓坏了！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想回京城，特来和大伯说一声。”林挽胧站在门外，眉眼间俱是郑重，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啊？你不是要七月才回去……”左梓煜惊讶，听到林君雨在里面喊人，“让阿朗进来说吧。”

　　林挽胧随左梓煜进屋，看到的就是林君雨优哉游哉地泡茶，不由感叹大伯神智坚定、从容不迫：京城发生这么大的事，皇伯伯居然还能有此闲情逸致，真是令我自叹不如！

　　“坐。”林君雨朝她一笑，仿佛刚才愁眉苦脸的人不是他，“怎么突然想回京城，是大伯这里有谁怠慢你了？”

　　“不不不，没有人敢怠慢我。”林挽胧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回去帮皇姐。”

　　“嗯？”林君雨把茶杯放在她眼前，示意她继续说。

　　“母后的氏族出事，皇姐虽然不说，我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的。”这话当着长辈的面说出来，林挽胧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想回去陪陪她，要是一直在外面玩，我觉得对不住皇姐姐。”

　　看着一张酷似雅帝的脸说出似曾相识的话，林君雨本应欣慰，心中却有几分不是滋味。

　　很多年前，他也曾听过这样的肺腑之言，只是当不得真。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负地认为挽胧总有一日，会忘记她说过的话，会把长剑指向她想要陪伴的人。
　　他怎么会这么想？

　　“既然如此，你便回去吧，挽月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会很高兴。”林君雨没有把自己那些隐秘的情绪摆到脸上，做出一副长者模样，“只是你的游山玩水不成了，你和知熙说了吗？”

　　“这个……”林挽胧神色闪躲。

　　“哟，怎么还害羞上了？”左梓煜调侃，“你们又说了什么体己话？”

　　“知熙说，他会在寒城等我回去的。”林挽胧说完，默默捂住脸，整张脸因为开心而发红，“我早就在齐王府安排人料理他的衣食起居，齐王府会有人好好照料他的。”

　　林君雨感叹：此情此景，多么似曾相识啊。
　　一切都和过去何其相似，但他已经没有当年坚信他们会善终的勇气了。
　　他怕自己的小侄女会落得一个重蹈覆辙的结局。

　　“也好，既然你有安排，我就不插手了。”林君雨是不能对林挽胧说真心话的，“虽然大伯答应你给知熙赐婚，但知熙身世复杂，你要真心待他才是，莫要让他受流言蜚语之苦，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什么时候走？我让梓煜把旧都的物产给你带回去。”

　　“后天，明天传送阵是关着的！”

　　林挽胧和元知熙提前离开旧都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存生斋，第二日晚上，林君维和项汐便来穆府送别，顺便给易棠送历事文书。

　　易棠如今在如今在穆府借住，因为人太过开朗，已和穆府上下的人打成一片，逢人必笑，是穆府中人见人爱的存在。
　　闲来无事，他会调侃林挽胧和元知熙少年妻夫，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本就容易害羞的元知熙总是会被他调侃得说不出话，然后林挽胧就会把易棠拉走——

　　“你别逗知熙了，万一把他惹急了，他不肯和我成亲，我唯你是问啊！”

　　“谁，谁不成亲？若是想另寻佳人，我很愿意说成一桩婚事。”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诶？叶姑姑，你不要来拆散我们啊！”林挽胧哭丧着脸表达惊喜。

　　“拆散也得你情我愿才好，不然多没意思。”天气炎热，林君维拿把蒲扇给自己扇风，朝两位少年点头致意，“这位是易公子？”

　　易棠见到林君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和林君维大方地打招呼：“早就听闻叶掌柜胆识过人，今日见到，才知百闻不如一见啊！”

　　“是阿朗说我太厉害，没想到我长得这么没有伤害吧？”林君维开玩笑。

　　“嗯……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这不是更不能说明人不可貌相嘛！”易棠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坦然承认了。

　　林君维含笑点头，看到林挽胧在一旁略有不满地看着她，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哎呀，怎么不见小元公子呢，这见一面少一面的，他去哪里了？”

　　林挽胧眼睛睁大，双手抱臂，拉长语调没好气道：“叶姑姑——”

　　林君维装作看不见她的表情一样，故意走到元知熙面前：“阿朗，叶姑姑有话要和小元公子说。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易公子历事文书吗，在项汐那里，你和易公子找她吧。”

　　“哦……好……项姑姑你也来啦！你不知道刚才叶姑姑她欺负我！她欺负人！她不支持我和知熙的婚事！”林挽胧看到项汐，领着易棠去问历事文书的事情了，只余元知熙一人站在厢房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项汐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就爱说这些玩笑话……”

　　“坐下啊，站着干嘛，你不累吗？”林君维仿佛没有注意到元知熙的局促，大喇喇地坐在他对面，顺手把隔音符咒贴上，“我就长话短说了，袁家有没有让你和彭染瑞打过交道？”

　　“彭染瑞……是指彭夫人吗？”元知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君维说的是谁，“一开始有见过的，家主和她说我是要嫁给皇室的人，彭夫人说要看看我长什么样，然后就带我去看了。”

　　“她有给你留下什么吗？算了，可能给你留了你也不知道。”林君维低头，从袖中拿出一枚玉坠递过去，“这个玉坠你随身带好，它能防着离草阁的傀儡术和抽魂术，你要把它戴在身上，不要弄丢了。最好也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东西。”

　　元知熙下意识地想要推托，对上林君维不容拒绝的眼神，他感觉脑袋一空，婉拒的话也不敢说，只得战战兢兢地接过玉坠，又小心地戴在脖子上。林君维看他戴上，想到了什么，好心补充了一句：“小元公子，不是离开旧都，就能安全了。”

　　这话说得太恐怖，元知熙害怕得缩脖子。

　　“我们这些长辈会遮风挡雨，但你们也要惜命，别把伞撕了往外跑。”林君维在心里叹气：这么容易害怕的小娃娃，到底是因为什么敢潜伏在袁家的？“以后做玩命的事情，先找大人说，我们是老了，但还不至于需要你们小娃娃冲锋陷阵，等我们死了，你们再顶上也不迟。”

　　苍天真是开了眼了，她林君维以前那么放飞任性的一个人居然也能说出这种人模人样的话。林君维腹诽，准备撕下隔音符咒离开，却被元知熙叫住了：“叶姑姑，等等！”

　　林君维回头：“说。”

　　“我……”元知熙犹豫再三，吞吞吐吐，最终选择把他知道的事说出来，“袁家……袁家被彭夫人找上的时候，那位彭夫人还对我说，若是想攀个高枝，一定要选齐王。毕竟新帝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一旦公之于众，陛下必然倒台。到时候，齐王肯定就是下一任皇帝，我就是皇后了。”

　　这话听着太大逆不道，元知熙说完，赶紧闭上眼，等着被林君维一顿骂。

　　出乎意料的，林君维脸上不见愤怒：“睁眼，我都说了我不吃人。这件事听听就得了，当不得真。”她撕下隔音符咒，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婚事还是要慎重考虑的，如今人到年龄就能安排婚事，但你还没到年纪，可以多想想，总没坏处。要是你真不想成亲，可以来找我，也可以找项掌柜，我们不会反对的。”

　　元知熙捏着玉坠，脸颊微热：“我……我不会悔婚的。”

　　林君维笑笑，没说什么，走出了厢房。

　　刚出门，她就看到林挽胧略带哀怨的眼神。林君维一挑眉，知道林挽胧肯定听见她对元知熙的建议了，也不说破：“我刚和元公子说了，要他平日里多加注意，不要被离草阁控制了。”

　　林挽胧先是道谢：“阿朗谢过叶姑姑，之后我会照看好知熙的。”末了，她直起身，幽幽道：“但是叶姑姑下次还是少提这样的建议了，我们的婚事从始至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林君维不置可否：“行，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下次真不要说了，说好的不毁一桩婚呢！”

　　可是你的母亲当年就是因为没人和她说这些，遇人不淑，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啊。林君维在心中叹道。
　　但这话不能和林挽胧说，陈年往事一提起，最先被揭开伤疤的，不是后人，而是当时无能为力的亲历者。

　　林君维没有反驳林挽胧的话，而是拿出一个小布包：“这个带回去给你大姐，就说是我让你带回去的。朝堂之上总有几位气人的大臣，这有助她的心脉。”

　　林挽胧接过布包，妥善收好，又眼巴巴地看林君维，眼中想要礼物的渴望不言而喻。

　　林君维失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给林挽胧准备东西。她在袖中一顿摸索，给林挽胧翻出了个小瓶子：“这个给你，服下它之后能让你保持清醒，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打晕。”

　　“叶姑姑，过去的事咱们就不要提了好吗？”林挽胧话虽这么说，还是喜滋滋地接过林君维的药瓶，也不计较林君维刚才和元知熙说的话了，走进厢房和自家未婚夫婿说体己话去也。

　　林君维：“……”年少就是好啊，她这位叶姑姑哪有未过门的夫君重要？

　　往前走几步，她就看到站在拐角的林君雨。看到林君维走来，他的脸上有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你和挽胧说什么了？她刚看着这么气。”

　　“我不就是和元公子说成婚要慎重而已。”林君维用蒲扇扇风，“左公子呢，今日怎么不在你旁边了？”

　　“景肃兄来了，他高兴得很，怕景肃兄遇见这么多人不自在，跑去招呼他了。”

　　林君维的蒲扇终于停了下来：“雪阳公子来旧都？”

　　林君雨的眼睛落到了她手中的隔音符咒上，林君维会意，把隔音符咒贴在墙上。

　　两人交换了一下自己得知的消息，林君维停住了手上扇风的动作：“你这样说，我反而能理解庄谦这么着急订婚了，她是想借着这场婚事，把她和她的心腹从庄家摘出去。”

　　“她的想法没错，只是苦了庄家。”林君雨感叹庄家时运不济，“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果庄谦真是操控全局的人，她图什么？”

　　“是啊，她图什么？刑家不会亏待她，我们这些仇人也杀不掉她，她的家族还会为她争光。等我们这些老仇人一死，过个几十年，再换一位皇帝，不知道真相的人说不定还会给她讨个追封。”林君维讽刺，“别想了，十多年前我也没想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我现在只希望父后不要犯蠢。”

　　“你知道父后现在怎么样了？”林君雨观察林君维的表情，直觉告诉他，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母皇生前提醒过我。”林君维语出惊人，“她说父后想要学离草阁的起死回生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