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为君》落竹聆和

12、第十二章 地底话 他就知道这

　　林君雨赶到长生食店时，门口的人依然在昏昏沉沉地数钱，碎银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丝毫没有注意到又来了一位新的客人。而食店内，一个熟悉的身影僵在原地，喉咙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林君雨走到桌前，果然看到一张和自己的长相别无二致的脸。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疯狂挤眉弄眼，示意他赶快替他解开身上的禁制。

　　林君雨视若无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印章和桌旁的裂缝，眉头皱了起来。他的一只耳朵盖着用符纸折成的小耳套，左梓煜焦急的嗓音从耳套内传出来：“穆老爷，你现在在哪？”

　　“四巷的长生面馆。”林君雨严肃道，“叫人来，捕头、郎中，多一点，最好是有灵力的。越快越好，长生食店这里有一个裂缝，阿朗她们应该是从这里下去了！我怀疑下面离那群人的老巢很近了！”

　　“好！我们已经在安排了！喂，汐姐，你冷静点！不要跑这么快！”这边的左梓煜刚应下，项汐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他无可奈何，听到林君雨冷酷的声音：“不好意思，为了防止你逃跑，我只能先把你打晕了。”

　　“穆老爷你打晕这个人后一定要冷静行事知道吗？”左梓煜心生不详的预感，飞快补充。

　　林君雨“嗯”了一声，然后，没过多久，左梓煜听到了清晰的风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这位太上皇绝！对！不！可！能！那！么！冷！静！
　　他没有灵力啊！不怕跳下去摔死吗！

　　“边捕快，你带来的人，谁是有灵力的，跟我走！”左梓煜顾不得形象了，直接把蹲在地上检查傀儡的人提起来，“然后你把这个傀儡带回去，去六扇门，带人去四巷抓人！”

　　边和池不明所以：“左管事，六扇门正在执行公务……”

　　一块令牌突然出现在左梓煜的手中，边和池的嘴巴张成一个圆圈，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

　　“京城前司使，够调派六扇门的人吗？”左梓煜脸上依然是娇媚的妆容，声音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事不宜迟，有灵力的人，出来两个跟我走。边捕快，你现在马上带傀儡回去和温大捕头说，就说齐王在四巷发现离草阁真正的罪人，让她带人速来！”

　　“哗啦——”一盆冷水泼在假林君雨的脸上。

　　假林君雨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听到一个不近人情的声音：“醒了就睁开眼。”

　　他依言照做，惊骇万分：“怎么是你！”
　　这一喊，他才发觉，自己身上的禁制全被解开了。

　　把他唤醒的人，竟然是一直在打瞌睡的面馆主人。他不跟假林君雨废话，直接把一个包袱丢在他面前：“你的身份暴露了。现在你要去京城，不要被他们抓到了。”

　　“是。”假林君雨不敢怠慢，把自己脸上的伪装卸下，“去京城干什么？”

　　“去皇宫，包袱里是你的假身份。”

　　“好。”假林君雨的脸恢复成原本的容貌，他翻开包袱查看里面的东西，又抬头看一眼面馆主人，“我去冒充守陵人？这是要开始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问东问西。面馆主人懒得回答问题，抢过包袱系好，塞进假林君雨的怀里：“你想六扇门的人来抓你就直说。快走，别废话。”

　　地道内的三人不知道真正的昭景帝开始掉进裂缝里，也不知道面馆主人和假林君雨的筹划。

　　元知熙听完林君维的话，认真思考：“那叶掌柜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君维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不知道啊，反正你们都吃了我的药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元知熙一头雾水，“难道你真是假的”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

　　幸好此时他低头看了林挽胧一眼，发现林挽胧的嘴唇没有那么苍白了，她的伤势正在慢慢好转。

　　于是怀疑的话在元知熙的口中转了个圈，变成了另一句话：“我相信您不会害我们的。我和阿朗到这里后，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以前也和彭夫人来过袁家两次，我们喊她童长老。我们跟着童长老，然后就被她发现，阿朗就和童长老打起来了。”

　　林君维点头，表示她在听。

　　“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我们突然听到轰隆声，好像是有扇门被打开了，然后我们就听到有人在地道里跑。童长老听到声音，马上就不跟阿朗打架了，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被放出来，她要过去抓回来，一下就没影了。阿朗觉得能让童长老着急的事，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就带我往有人声的方向走。但是我们不但没有看到人，反而迷路了，只能找到一个隐蔽的洞口躲起来。

　　“我们看到有一个满脸是伤的小孩子，他和我们说，他是被抓进来的人，在这下面关了很久，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关着他们的地牢门突然打开了，他们就跟自己长了腿一样跑出去。但是这个小孩子，他跑不快，又怕被人抓到，只能躲在这个洞里。

　　“但他是知道路线的，因为他能看到地上指路的花瓣，我们看不到。正好我还有一个易容.面具，是我的朋友给我的。我和阿朗就想着，要不我们保护这个小孩子出去。但是阿朗和童长老打架时，受伤太重了，走到一半，她就支撑不住了。我不敢离开她，就把这个面具给小娃娃，让他先跑出去，这样他也能报官救我们。”

　　林君维这时开了口：“你给他的易容.面具，会把他易容成什么模样？”

　　元知熙没有防着她，什么事都往外说：“这个面具上施有幻术，在其它人眼里，戴面具的人和他身后的景物是融为一体的。”

　　林君维腹诽：这不就是隐身术？想到自己的经历，她一挑眉，“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她见到的引路人，没有隐身，直接把自己变成了元知熙的模样。

　　“然后……我们就看到你了。”元知熙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叶掌柜，这就是我和阿朗的遭遇了。”

　　林君维漫不经心地点头，望向两位少年身后的地道。那里空无一人，她往下掉的时候，托项汐找来帮忙的人还来不了这么快。地道内部错综复杂，哪怕他们下来了，也得花费大功夫才能找到这里。她收回视线，对上元知熙迷茫又不安的目光，在他面前打个响指：“小元公子，别乱想了，把穆姑娘叫醒，我们去找那个大牢。”

　　“……好。”元知熙依言行事，又疑惑道，“那个大牢里面是不是还有人没逃出来？”

　　“里面的人都跑光了，你们很幸运，赶上劫狱的时候。”林君维站起身，拍干净裙上的尘土，“里面有其它东西。他们没这么快把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消除干净。反正他们都把我们请过来了，不抓点他们的小辫子，我都觉得没有尽到客人之谊。”

　　被叫醒了林挽胧听到这句话，脑子反应不过来：什么客人？

　　“醒了？醒了就快点起来，还有一桩冤案未了结。”林君维拾起地上的隔音符咒，贴在自己手上，“离我近一点，这样说话不会被偷听。”

　　听到“冤案”两个字，林挽胧立刻翻身站起：“旧都居然还有冤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

　　“边走边说，你们知道大牢在哪吗？”林君维往前走。

　　两位少年跟在她的身后，异口同声地回答：“不知道。”

　　林君维抬起手，空气中出现一道亮光，往黑暗深处延伸：“走吧，这就是去地牢的路。”

　　林挽胧拉着目瞪口呆的元知熙，跟在林君维身后：“叶掌柜，你怎么知道这条路通往地牢？”

　　“这是去地牢劫狱的好心人留下的线索。”林君维微笑道。
　　呵，这个好心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看到她下来了，就留个人指引她找到受伤的林挽胧和元知熙，然后就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她处理了。

　　林挽胧似懂非懂：“哦……为什么下面会有一个地牢？是大伯说的离草阁在搞鬼？”

　　“是啊，你都看到他们的长老了，不是离草阁的人还有谁？”林君维反问，沿着拐角，走过一个拐角处，“你可知，他们以前是怎么对付皇室的吗？”

　　“他们擅长傀儡术和抽魂术，做出来的傀儡与活人无异。他们将傀儡投入简葭囯，以此产生混乱，曾经他们的傀儡大军能以一敌百，后来还是武帝派太皇太后东征西战，才抓住离草阁的首领，当街斩首。”这段掌故，林挽胧倒背如流。

　　“掌故学得不错。”林君维很是欣慰，“但那是武帝在位时发生的事情了。雅帝在位时，离草阁有了复苏的苗头，桓帝在位时，离草阁死灰复燃，那时离草阁已被称为前朝余孽，他们是如何作乱的呢？”

　　林挽胧皱眉：“不也是操控傀儡……”

　　“不，他们的重心不是傀儡，而是长生骨。”林君维笑意收敛，转向旁边的二人，“离草阁的人，对长生之药有兴趣了。”

　　元知熙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把这么多人抓进地牢，就是为了长生骨？”

　　“但当年离草阁已是过街老鼠，如果他们绑架孩童，必会有人报官，如此一来，他们定会被官府抓住，怎会愈演愈烈，以至于到危害到国运？”林挽胧不解。

　　“桓帝当时一时犯傻，让他们钻了空子。”林君维对自己的过错直言不讳，“加以当时，有心之人煽风点火，才让离草阁的野心越来越膨胀，以为自己能与天同寿了。”

　　元知熙对这段掌故有所涉猎，听到林君维这番对桓帝大不敬的话，打了个寒颤，赶紧给桓帝辩解：“不能把全部过错归咎于桓帝身上。我听闻，是有贪得无厌之人给离草阁提供庇护，因为长生之道太诱人了，没人想死。而且，若是离草阁不存心作乱，又怎么会臭名昭著，恶名远扬呢？”

　　被强行洗白的桓帝本人，对元知熙的辩护无动于衷：“不管一个朝代发生什么事情，当朝皇帝都是没法脱离干系的，不然要这个皇帝干什么？我没猜错的话，离草阁在找到袁家之前就关着这些人了，所以齐王找到这里的时候，才会这么着急把她打晕，因为这些人，才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苗子。”

　　林挽胧和元知熙不赞同林君维对桓帝的敌意，但钦佩于她得出结论的能力：“哦……”

　　林挽胧没“哦”完，又“诶？”了一声：“为什么现在又不怕我发现呢？还专门把我引到这里来，不会真是要……”
　　把我也炼成长生骨吧？

　　“可能因为你是雅帝的女儿，太适合做人质了。”林君维突然转身，把手上的符咒撕下来，“这个隔音符纸没有作用了，我们出去再谈，齐王，你能打架吧？待会有人打过来，你就挡在我们前面。”

　　林挽胧还没消化完从林君维那里听来的信息，就被林君维拎着衣领站到了前面。“知道你很惊讶，但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左拐，往前走，拐弯前记得探查一下那边有没有人。”

　　林挽胧立刻调整好状态，没有推脱，带着他们走进了拐角。

　　微弱的光线时有时无，林挽胧和元知熙更加谨慎，沿着血迹走了一段路。忽然，林挽胧脚步一顿，像是在倾听什么。元知熙看她停下，也不敢出声，只能学着她的动作凝神倾听。一瞬间，两人齐刷刷地朝林君维看去——

　　林君维早就听到石壁那边的声音,朝两人一点头，刚想开口说什么，两个人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林君维：“……”不说就不说。

　　“上皇，要是新帝知道你对她的皇妹这么好，会怎么想？”这是一个年迈的声音，“你要是这么向着齐王，新帝说不定就要重走雅帝的老路了。上皇，看到自己培育的孩子反目成仇，你作何感想？”

　　林挽胧听到年迈声音说出“上皇”，便要提剑冲出去，没想到林君维眼疾手快，勾住她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拉。刹那间，林挽胧站立不稳，差点就要被绊倒。

　　“为了不存在的长生骨，你害了那么人，还不知悔改吗？”这是林君雨严厉的质问。

　　“你怎么那么肯定，长生骨不存在呢？”年迈的声音从容不迫,“要是我们离草阁害了这么多人，也是你这位做皇帝的管理不周，与其指责我，还不如好好反省你自己！你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林挽胧感到自己的脖子猛然一松，叶掌柜的冷淡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现在，出去。”

　　地面突然震颤，林挽胧踉跄冲出，元知熙险些摔倒在地，被林君维.稳稳扶住。与此同时，林君雨的答复穿过腐烂的土气，传进林君维的耳里：“我的确没有灵力——”

　　元知熙感觉身后支撑他的手消失无踪，一转头，林君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