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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铁皮盒 真正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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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陆憬心里那道口子裂开的,是一个很小的物件。
那天他整理卧室的旧柜子,在最下面那一层摸到了个硬邦邦的玩意。拖出来一看,是一个铁皮饼干盒,盒边锈得厉害,盖子已经卡死了。
单看盒子的材质和外包装就知道很有年代感了,是上个时代的遗物了吧。
陆憬为了打开这个盒子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才撬开。
里面是一堆旧东西,几张发黄的公交车票,两枚生锈的硬币,一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还有一张折了好几道的收据。
收据上的日期是几十多年前,打印的字已经淡得看不清了,但有一个数字还认得出来。
那是当时这个房子的月租。
陆憬拿着那张收据,坐在床边,掂量着这个收据纸。
纸明明很轻,但他拿着总感觉沉甸甸的,没沉在手上却直直沉进了心底。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产生这种感觉,更不明白厉南昨天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憬愣神的时候厉南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门口。他看着陆憬手里的铁皮盒,眼神像一汪深潭,掀起涟漪。
陆憬在他脸上看到某种近似于慌张的神情。他怕陆憬看到这些,又怕陆憬看不到这些。
陆憬把收据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他没有说话,把它重新塞回了柜子最底层。
那天夜里,陆憬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无意间瞥到了一块黄褐色的水渍。他脑海记忆深处忽然不受控制的涌出了一幅幅画面。
记得有一天他在同一个位置看到过水渍,但并不是现在这个大小,是小一圈的。
那时床边还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接了小半盆水,有个人就坐在床边用一条毛巾擦脸。
那个人是谁,脸太模糊,他实在想不起来。
杂乱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挤进陆憬的脑海中,这让他感到异常的烦躁与不安。
这件房子里每一处物品好像都在试图告诉他什么,刻意要求他不要忘记什么。
但他就是记不起来了。
陆憬的烟抽得越来越凶了。
那个灰陶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他不去扔,厉南也不动它。两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维持着一种古怪的默契,陆憬不说,厉南也不问。
一个装傻,一个认命。
直到有一天,陆憬下班回来,在楼下碰到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拎着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说:“你是六楼那间新搬来的吧?”
陆憬点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小伙子那屋子你真敢住啊,死过人呐!我听说那屋子啊,空了有几十年了。以前住着两个年轻小伙,挺好的两个人。后来有一个病了,被家里人接走了,另一个就一直住着。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就..….”
自杀。
她说着,摇了摇头,抬起胳膊摆了摆手拎着菜上楼了。
陆憬站在原地,愣了愣。
自杀。厉南。两个小伙子。杂乱的记忆。模糊的脸。
陆憬拖着步子上楼,推开门看到屋里没开灯,漆黑一片。
厉南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陆憬走过去,在沙发边上站定,他看着那个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衣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换过。
“你在这屋子里呆了多久了。”陆憬问。
厉南没有回头,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才开了口。
“没数过。”
陆憬没再问了。
他走到茶几边上,把那个缺了角的烟灰缸里堆着的烟头一个一个倒进垃圾桶,拿去洗干净,放回了原处。随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两根烟。
一根自己抽,一根搁在烟灰缸边上,让它慢慢烧。
厉南转过头看他,眼底掀起了一丝笑意,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不那么潮湿的东西,像是一道裂了很久的堤,终于渗出了一丝光。
陆憬觉得厉南这鬼特别喜欢用眼睛来说话。
“这支是烧给我的?”厉南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烟丝。
陆憬没理他,只是靠着沙发,看着窗外再平常不过的人间琐事。
老旧的路灯又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暗,楼下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敲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憬不知道厉南为什么每天都要在窗前发呆,他感觉好无趣。
“明天。”陆憬说,“我去把墙补一补,那块水渍太显眼了,搞不好雨天还会渗水。”
厉南微微点了点头。
补上那块水渍屋子里那层潮气应该可以淡一些了吧。
可惜陆憬终究还是把补墙的事抛到了脑后,那块水渍依旧显眼的摆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