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两声》冷杉也

19、永远 厉南离

　　厉南离开后，陆憬一直都住在这个老旧出租屋里没搬走。

　　后来陆憬跳了槽，工资涨了不少，同事们都在陆续看房，有人劝他说那破地方没电梯，墙皮掉得跟下雪似的，遭罪！趁手里有钱赶紧换。

　　其实这几年里陆憬不是没动过换房子的念头，有一次中介带他去看新楼盘，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还是转头回了出租屋。

　　过了几天就花钱把这间出租屋买了下来。

　　房东是个老头，早就不住这边了，听说他要买，还苦苦婆心地劝他不要买说这房子太旧了，不值当。

　　陆憬笑了笑只是说：“我知道，但我不在乎，这房子对我来说很特别。”

　　他把该付的钱付了，办了过户手续。

　　陆憬手里拿着那本房产证，不禁感叹道这间房子以后就彻彻底底属于他和厉南了，一个承载着他们所有的地方。

　　他没请人装修，墙皮剥落了就自己补，水渍渗出来就再刷一遍，那张塌了弹簧的旧沙发也没换过，他每天下班回来就坐上去，靠着那个坑，点一根烟，烟灰弹进那个缺了角的灰陶烟灰缸里。

　　时代在他身边往前跑，楼下的泥路铺了柏油，对面的旧楼拆了盖了座商场，小区门口装了快递柜。

　　老邻居们一茬一茬搬走，新面孔一茬一茬搬进来。只有他，一直住在六楼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屋子里。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陆憬老了，头发花白连膝盖也爬不动楼了。

　　他这辈子心里住了人，一辈子未婚未育，身体也不方便了，后来他干脆不下楼，让人送菜上门，在屋里接点零散的图赚点零钱够维持生计。画累了他就靠在沙发上闭一会眼睛，沙发上的那个坑刚好够他一个人缩进去。

　　他走的那天，是个暖春的下午。

　　温煦的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枯的手背上，他没有病，就是老了，该歇着了。

　　陆憬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浅，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三下，停一下，再两下。

　　他睁开眼。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很高，穿着黑色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掉了一颗扣子。那张脸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厉南看着陆憬，笑了一下。

　　“走吧。”厉南伸出手。

　　陆憬看着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迈出了步子。

　　身体很轻，那些衰老、病痛全都褪了下去。陆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是年轻人独属的光滑细嫩。

　　他抬起头，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这一次，厉南的手是暖的。

　　“你等了多久。”陆憬问。

　　厉南没回答，他只是握紧了陆憬的手，领着他往那片光里走。

　　两个人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有回头。

　　身后那间屋子空了，门缓缓合上，那间他买下来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旧出租屋，那张塌了的旧沙发，那个缺了角的灰陶烟灰缸，一切都被留在了原地。

　　留在了时代里，留在了那几十年的等待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