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去哪？ （林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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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彩就这样在茶都安顿下来…真的吗？）
K01Y.150年虚月36日
林彩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穹顶正在切换场景，橙红色的晚霞从东边慢慢蔓延过来，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那些破旧的老楼在夕阳下居然显出几分颓废的美感，像是某个被遗忘时代的纪念碑。
林回音跟在他身后，安静地走进门。
她今天在工坊大部分时间就坐一旁凳子上，看着蹦子修修补补，偶尔回答几句蹦子没完没了的问题。
回到屋里，林回音把围巾取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我以前……在出道之前，也过的普通人差不多的日子。”她说，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怀念，“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可以自由自在的逛街，随便吃东西，不用戴口罩，不用怕被人认出来。”
“后来就不行了。”林回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破旧的街道，“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做什么都有人拍。他们说这是热度，是流量，是好事。但…”
她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林彩没有追问。他走到厨房，翻出剩下的那包压缩饼干，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
“今晚就这个了，明天我去买点正经吃的。”
林回音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悬浮车引擎声和远处某个邻居家播放的全息剧的对白声。
“维礼大哥……”林回音突然开口，“他以前是不是失去过很重要的人？虽然这几天貌似他缓过来了，但那只是把悲伤埋到心里啊。”
林彩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是。”
林彩想起老杨那双忧郁的眼睛，想起他每天昏昏沉沉的样子。
“那个人……”林回音的声音更轻了，“他失去的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就像我哥对于我一样。”
林彩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和林回音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那片虚假的夜空。
“这世上，谁没失去过什么呢。”他说。
林回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第二天，茶都的模拟天幕照例亮起。
林彩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还是那片灰扑扑的水泥色。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去工坊，继续训练。
林回音已经醒了。
她蜷在另一张沙发上，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捏着那块昨天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正对着窗外出神。
“你没睡？”林彩揉了揉眼睛。
“睡了。”林回音把饼干放回桌上，“醒得早。”
林回音最近总是睡不安稳，夜里会突然惊醒，然后在黑暗中坐起很久不动。
林彩问过一次，她只说“做噩梦了”，他便不再问过。
林彩起身去厨房，冲了两杯营养剂。这次他没有加太多水，然后加热——浓稠一点，至少味道上不那么寡淡。
“等下去工坊？”林回音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这几天都是这样。林彩带她去工坊，而她在角落里坐着，安静地看着他们干活、训练。偶尔蹦子会凑过去跟她搭话，她也会礼貌地回应几句。
“嗯。”林彩把杯底沉淀的大颗粒物体搅起来一口闷掉，“杨哥说今天教点新东西。”
林回音只是安静地喝完自己那杯，然后去把杯子冲洗干净，再到洗手间整理了一下仪容。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围巾裹好，帽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出门的时候，外面街上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蒜香混着肉臊的味道飘过整条巷子。
茶都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子虚假的清新——空气循环系统刚完成整个星站的空气过滤，把刺鼻的气味都抽走了，换上带着淡香循环空气。
街道上的清洁无人机还在播放那首老掉牙的《兰花草》。
路上，林彩依旧买了两个蒸米糕，一个递给林回音，一个自己叼着。
维礼工坊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一路上，林回音都跟在他侧边几步的位置，不远不近，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不会贴得太近，但绝不会离开林彩视线范围。
林彩起初觉得不自在，后来也就习惯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反而让他多了一份说不清的踏实。
走在安和路上，林彩注意到街上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几辆CDA的巡逻悬浮车，天上也多了一些低空飞行的无人机，闪着蓝白色的光，在每条巷口都悬停几秒，扫描着什么。
“在找你？”林彩低声问。
林回音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加快了一些。
快到工坊的时候，林彩余光瞥见巷口站着两个人。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挡住林回音。
那两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正在抽烟聊天，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工人。但林彩注意到他们的鞋——不是本地常见的廉价塑料鞋，而是像外勤人员的那种公务靴，鞋边的磨损痕迹很新。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脚下没停，保持着正常的步速从两人身边走过。
那两人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回音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林彩没有回头，直到到工坊门口，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蹦子蹲在角落，在琢磨着什么。
听到二人脚步声，他抬起头，咧嘴一笑：“哟！小李兄弟来了！黎妹子也来了！今天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林彩把背包挂到墙上的钩子上。
蹦子朝老杨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老杨在一旁工作台上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老杨最近几天并不总是一副颓废的醉汉样。他有时候他会突然清醒过来，眼神锐利得像刀片，快速地扫过车间里每一个角落，然后又在某個瞬间重新变得浑浊。
那种切换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在操控一盏灯，啪地打开，又啪地关上。
“早。”老杨吃完也和林彩二人打了个招呼。“李远，你跟我走。”
林回音感觉工坊三人完全没把她当外人…
随着去仓储区的门被关上，整个工坊都空荡荡的。
她开始在工坊里面闲逛，东瞧瞧西看看，这些看到的东西通过视觉信号传递到她大脑的内嵌式智脑中。
令她震惊的是这里面很多维修工具在表网（注释1）里都找不到信息，就当她准备切换到深网端口再扫描一下的时候，阁楼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
“进来了，现在街上全是CDA，等下抓到人从阁楼那个运货口出去。”
“这小姑娘藏的真好，又有铁锈那帮人看着，白天还藏在这地方。”
林回音躲在一个移动的置物架后面，透过缝隙看到那几个血骨帮的人在从阁楼下来的楼梯上。
然而下一刻一个像蜘蛛一样四肢爬行的东西把那几个血骨帮的人拖回阁楼，然后就是一阵惨叫，再之后是一阵什么东西被碾碎一样的声音，片刻后阁楼便没有了动静。
她拿着个激光焊切机壮着胆子走上阁楼，然而什么异样都没有，仿佛之前那些血骨帮的人和那个蜘蛛一样的‘金人’就是她眼花了一样，只有一个机器的出料口在往箱子里掉出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上过阁楼，毕竟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去乱走乱看是很不礼貌的，然而这次她的好奇心压过了理智。
阁楼还是和之前一样，那台军用飞行器还是停在阁楼中央，旁边是被篷布遮住的几个集装箱，大量置物架被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靠墙处。
但眼前的景象让林回音觉得有些违和，她观察了很久，终于发现了林彩当时看见这架飞行器时没有发现的雷点：这台飞行器太小了。
就拿现在五大集团（注释2）中现役最小的铁骑系列无人歼击机来说，那些可以在护卫舰上存储几架的玩意都有150米长、50米宽、15米高，但眼前这个飞行器才只有两个竖着靠一起的篮球场大小（30米长、25米宽、8米高）。
就在她思索这可能是哪个集团的飞行器的时候，她听见非常轻微的着地声，一个像门框一样的影子笼罩这她。
“身份验证通过，林回音女士，欢迎来到维礼工坊。”发出声音的是一台面部外壳严重受损、长手长腿的机器人。“我是由TWP集团（注释3）制造的仿人形智能助理，您可以叫我杆子，这是我的修复者巴哲星先生为我取的名字，请问您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阁楼吗？”
林回音瞬间回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内容：铺天盖地的智能舰团席卷整个恒星系，那些面目狰狞的人形机械撕碎面前所有的活物…
而在她面前这台机器刚刚就将那几个闯入了人给撕碎，连尸体都找不到……
“您多虑了，杨.威利.法兰克林先生对我进行的封闭处理以及Turing测试，当然我对您刚刚冒昧的思想检测感到抱歉。”然后杆子真的像一个导游一样开始带着林回音参观阁楼。
它为林回音介绍这些工具如何使用，甚至指导林回音修复了几个损坏的物件，林回音逐渐也没有那么害怕这台‘铁人’。
“抱歉，可能我们的参观之旅要结束了。”林回音在接受了这是台安全的机器人后，从那张露出线缆的机械脸上看出了机器不应该存在的表情。
杆子自顾自地把一旁集装箱上的篷布撤下卷起，然后用着那看似瘦弱细长的机械臂抱起那三个要用叉车才能移动的集装箱，塞进那架飞行器尾部的货仓中。
然而林回音在那三个集装箱被移开的后面，看见了两个类似休眠仓的装置，上面的集团loge还清晰可见，但看清那个loge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急促起来。
那是一个属于盘古集团（注释4）的东西，而看这装置的样式，里面可能还躺着一个‘大名鼎鼎’的人造人…
“黎小姐！下来吃饭了！我今天可算是打爽了…”楼下传来蹦子那很欠的声音。
林回音一激灵，从那些可怕的想法里抽出来，赶忙下楼。
“那就再见了，林回音女士。”阁楼的灯熄灭了，林回音回头的时候杆子脸部破损处发出的红光消失在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