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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间章 骑士与仙灵 “哎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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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李兄弟啊!明天这个黎樱小姐还来吗?”蹦子依然嘻嘻哈哈的,那张圆脸上堆满了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这世上就没有能让他发愁的事。
铁人从阁楼探出半截身子,油污的手掌撑着阁楼的扶手,看着蹦子目送二人离开工坊,他才收回视线。
声音闷闷地从上面传来:“老杨没反对。”
二人沉默着收拾工坊。
金属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铺子里格外清晰,蹦子难得没有哼他那跑调的小曲。
他们把散落的零件放回置物架,把未完成的机件盖上防尘布,把这一天最后的痕迹抹去。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看向老杨的房间。
老杨又喝多了。
他躺在里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茶都上城区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那片夜空切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远远望去,那里霓虹交错,飞车穿梭,奢靡与繁华织成一张永不落幕的网。
而他躺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在深空的星舰残骸。
落地窗旁边的墙上,老旧换气扇吱呀转动,把安和路特有的味道送进来——机油混杂着腥味,还有巷口面摊飘来的肉臊香气。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像某种劣质的酒,呛得人眼眶发酸。
老杨侧过头,看见门边有一个淡淡的光影,它站在那里,看着他。
像往常一样,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
“尼可。”他轻声喊。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见那个瑰丽的生灵的时候…
“我叫尼可。”
她说,“埃尔薇尔·尼可。你叫什么?”
“杨·威利·法兰克林。”
“好长的名字。”
尼可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夕阳落在水面上,一闪就没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也是最后一次——杨威利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他没有带着她,尼可会不会还活着?
会不会在某颗星球的某个角落,安静地活着,等着某个永远不会来的未来?
可现在,它没有回应,她已经不会回应了,现在的它只是一个空壳,一团飘散的光,一个被执念束缚的残影。
“我今天看见了一个姑娘。”老杨对那个身影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很像你。不是长相,而是…气质。那姑娘看我的眼神,和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光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身边有个小子,叫李远。那小子应该不知道,他捡了个宝。”老杨笑了一下,很淡,很苦涩,“就像我当年一样。”
窗外的模拟天幕正在切换成夜晚模式。深蓝色从东边蔓延过来,逐渐取代了橙红的晚霞。
几架无人机点亮着的指示灯划过天际,点缀着那片虚假的穹顶。
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天穹是假的,群星是假的,连风都是假的。
只有她的影子是真的。
“我今天喝了三瓶。”老杨如同自言自语一样地说着,“比昨天少一瓶。”
光影没有反应。
“蹦子说我喝太多了。他们都说说我再喝下去迟早出事。”他顿了顿,“他们说得对。”
房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但我没办法,尼可。”他的声音有些哑,“不喝的时候,太清醒。清醒的时候,我的脑子告诉我那只是一道幻影。我一直看着你,一直想着你,一直忘不了你。喝了酒,至少能模糊地看清一点…”
光影飘近了一些,停在他的床边。
近到他能看清那些光的脉络,像是神经,像是某个生命体最后的痕迹。
它们微微颤动,仿佛在努力维持着什么。
老杨伸出手,想触碰她,他的手指穿过那片光,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什么也没有,就像她消失的那天,什么也没有留下。
“尼可。”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走?”
光影没有回答。
“你应该走的。”他说,“你应该去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守着一个废物。你这样……我很难受。”
光影飘动着,没有任何变化。
老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夜风顺着换气扇吹进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凉意。
那是模拟的风,模拟的凉意,模拟的夜晚。
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她的影子是真的。
“算了。”他说,“不说这些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光影。
“我今天又想起那个废弃星港了。”他说,“想起你坐在廊窗边弹琴的样子;想起你说的那些话,想起…想起…”
光影静静地飘着。
“你知道吗,尼可。”他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当那个傻瓜。”
风从窗户涌进来,吹得那团光影微微晃动。
然后,老杨看见了。
那团光在飘动的时候,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纤细的轮廓,飘散的长发,微微低垂的头,和当年一模一样。
光晕的边缘有一丝波动,像是她在转头,在看他,在对他做最后的告别。
老杨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轻的东西。
像风轻柔地穿过废墟,像尘埃落在水面荡起的涟漪,像遥远的记忆在他脑海中轻轻响起:“谢谢你陪我赌这一场。”
老杨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之前的一切就像幻觉一样:清晰而美好。
晚风吹动了酒瓶上的标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团光影不见了。
老杨走到窗边,往外看,安和路的夜灯亮着,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远处是霓虹的光,是千家万户的生活,是这座不夜城永远不会停歇的喧嚣。
他关上了窗,他知道,她还在,她一直都在。
“晚安,尼可。”他轻声说。
然后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吹过安和路,吹过工坊的招牌,吹过那扇紧闭的窗户。
风里有安逸的味道,有往昔的回忆,有一个仙灵永远无法消散的执念。
老杨又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废弃的星港,一扇布满裂纹廊窗,一片浩瀚的群星。
一个女孩坐在窗边,远处蓝巨星的光,穿透了廊窗上积年的灰尘,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的肌肤白里透红,眼睫低垂,纤细的手指弹奏着一曲杨从未听过的旋律。
她对老杨轻轻一笑,笑容让蓝巨星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你看起来迷路了。”尼可把琴放到一边
“尼可…”老杨的话全部梗在喉咙里。
“那你找到了什么?”她问。
杨威利看着她,看着这张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脸。
他想回答,想说他找到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想说那东西就在他眼前,想说……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尼可笑了笑,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扇破碎的舷窗。光在她身后拉长,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杨威利想追上去,想喊她的名字,想抓住她的手,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慢慢飘散,看着它们远去,看着它们消失。
他也只能站在那里,然后——他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活多久,不知道这团执念还要守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一直都在,不是作为光影,不是作为幻觉,而是作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的呼吸里,活在他每一个醒来的清晨和睡去的夜晚。
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直到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老杨坐起来,看一眼远处桌上的那瓶酒。
“今天可以比昨天少喝一瓶。”他自言自语道。
也许明天可以再少一瓶;也许有一天,他可以不喝,也可以在清醒的时候想起她,而不至于痛到无法呼吸。
也许…
窗外,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