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

  •   《苗疆蛊童》

      我和林深是苗族的圣子,因祖上流传下来的规定,我和他生下的孩子,将是钦定的下一任族长。

      为了将至纯的苗族血脉延续,族长严禁我们和外族人通婚。

      捉虫,练蛊,然后找个倒霉蛋施蛊,一切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直到那年夏日,八月份学生们放暑假,有一个科考团队为了完成社会实践,便来到了我们苗寨。

      果不其然,林深对那个姓许的女大学生心生恋慕。

      我冷眼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从日常闲聊到为她遮风挡雨的。

      中元鬼节是我们这的盂兰盆节,月圆之夜,祭祀大典上便是圣子配婚之礼。

      我叮嘱过林深,你如何与那许姑娘相爱都好,那日定要回来与我成亲,好生下孩子。

      但盂兰盆节当日,林深撕下了新郎的喜服,独独将我一个人抛在了族人戏谑的围观之中。

      ——

      我和林深并不从小相识,因此算不上青梅竹马。

      五岁那年,阿姐为了救一个游客坠崖而亡,恰好苗族以女子为尊,孤女寡父之下,父亲和我便受到了族人的歧视和冷眼。

      饮冷水,喝馊饭,父女两只能勉强住在极窄的柴房之中,艰苦度日。

      族内遴选圣子,需实力最强的童男童女各一位,两两结亲,诞下的后代被称为神明的祝福。

      别人想成为圣子,不过是为了逞一时威风,而我,则是为了活下去。

      想成为圣子,注定有一条见血的刀锋路要我赤脚走。

      指尖扎破的瞬间,陶罐内的蛇鼠毒蝎便一拥而上,被血腥的气息引诱得失去理智。

      每每盯着蛊虫相斗之后的残局,被拧掉的头,亦或是断了的千万只足,我都会沉默下来。

      我似乎也是这其中的一只蛊虫,而死亡,便是我最终会走向的结局。

      当然,成为圣子的路上,是赌命的豪掷,死了亦光荣。

      第一次见林深,是在树上。

      族长给我们每个人都服下了剧毒的药丸,为了训练极其敏锐的嗅觉和对毒性的判断,要在一日之内找出能解毒的草药。

      我碰巧是个有些天赋的,其他孩子被剧毒毒得捂着腹部撒泼打滚之际,我便找到了那一味解毒的草药。

      但八仙草长在悬崖之上,我蹙了蹙眉,为了活命,亦为了成为圣子,我朝着在峭壁上随风摇曳的八仙草伸出了手。

      够不着。

      一个十岁稚子的手固然是不够长的,我折下一截短竹,勾了勾唇,三四下之后,八仙草果真到了手。

      十万大山之下,门户之中不止住了我们这些少数民族,还不少山匪怪盗会在此聚集。

      山势险峻,这些人马便趁着夜黑风高出来打劫过路的行人,因着世道不够景气,甚至已发展到没钱的话便割舌,将人当畜生卖掉的地步。

      而我这种苗族的女童,断然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我被拦截,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实在是退无可退了。

      下唇瓣娇嫩,被我无意识咬得鲜血淋漓,转身,脚边的碎石块刷刷坠落。

      阿姐便是从此处摔下去的,这儿太高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居然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真是令人有够伤心的。

      还有更令人伤心的事儿。

      我肩膀中了山匪一刀,血肉翻出,脊背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裳。

      脑子灵光的时候很好用,我嘎巴一下把八仙草塞入了嘴中,笑了笑,族长下的毒终于解了。

      可是我……似乎要死了。

      *

      我睁开眼,刚好沐浴在一片刺眼又暖和的阳光之下。

      林深端着一碗水,坐在床边,刚好我渴得要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顺着干涩的喉咙咕咚灌入。

      事后,族长告诉我,是他救了我。

      百步穿杨是他的强项,弓的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堪称一绝。

      族长赶到的时候,林深恰好从树上一跃而下。

      原来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一支箭便能将三个山匪像串烧烤一般穿在一起的契机。

      为此,林深眼睁睁看着我被山匪逼至绝路,甚至差点失血过多而亡。

      我对此并不意味,毕竟在这里竞争圣子之人,大多见惯了生死大事。

      “多谢。”无论如何,我仍是十分感激他救了我,毕竟我并不想就这样葬身在黑暗的深渊之中,任其吞噬生命和意志。

      一日夜里,殿内鬼火森森,族长端坐在正中央上方。

      只一句冷清的“拖下去。”那名想要出逃的男孩便被寨子里的汉子拖到阎罗洞之中。

      阿姐还在世时,曾和我一起背着竹篓上山捡拾柴火。

      冲天的嚎叫从阎罗洞之中传出,连我鞋边的小石子也为止一颤,我问阿姐,里面有什么?

      吃人的野兽,阿姐蹙了蹙眉,拉着我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后来我才知道,只要是背叛族长的,和外族人勾结之人,都会被束缚双脚,抛入洞内。

      痛苦的吼叫声和抽泣混杂着血腥的气息,总会在次日一早便停歇,我不会背叛族人的。

      因为我怕死。

      后悔参加圣子选拔的人有好几百,我掐指一算,这不过半月,便少了一半。

      冷眼旁观这些我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亦或是女孩被送入虎口,我面不改色。

      “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有一个女孩子这样问我的。

      我顿了一下,发现林深在看自己。

      他眼神深邃,无论是看着那活生生的男孩被投入阎罗洞,或是看着我与死神擦肩而过,林深都仿佛置身事外。

      我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思考良久才道:“不残忍,能成为圣子是多大的荣光,他却贪生怕死,是丑陋的罪恶。”

      林深在听到了我的回答后,朝我投来目光。

      从那一刻起,我似乎晓得我和林深为何能成为最默契的搭档了。

      我们两个都足够冷血无情,都十分自私自利。

      我曾经读过一本书,上面写着一句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紧接着,我就在下面立马看到了反驳之语:“人都是会变的。”

      这是稀罕货,从大山外面运回来的,寨子里的阿婆告诉我,山外面的人叫它“杂志”。

      杂志当真是个有趣的东西,我想起了阿姐当初舍命也要救下的那个游客。

      他是个男大学生,能歌善舞,手也有巧劲,给阿姐编得了一头好麻花辫子。

      大山外面果真有趣,阿姐却为了那个男人,逐渐冷落了我。

      要是,那个男人从世界上消失掉就好了,我恶毒地想。

      我骗他阿姐在悬崖边上,有重要的话和他说,男人兴高采烈去了。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养的一条竹叶青,男人最怕蛇了,果真手忙脚乱起来。

      我躲在暗处,心下却津津有味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瞧瞧,吓得脸都白了。

      林中点缀着一抹亮色,我蹙了蹙眉,是阿姐,她正举着火把,上山找他。

      我冲出来想拦住她,但阿姐冲我大发雷霆,再后来,他们两个双双坠下了深不见底的陡峭悬崖。

      那个男人和大山外面的杂志一样,会勾起我和阿姐的好奇。

      我和林深成为了最契合的好搭档,我养蛊他炼毒,我敲锣他打鼓,只要是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便能迅速领会对方想要的东西。

      我很感激林深的出现,但若是有一日他妨碍到了我,我断然是会对他下手的。

      当然,我想林深对我亦是如此。

      好在这诡异的默契竟一直维持着,直到我们两个在层层考验之中突出重围,得以保全性命后,一齐登上了苗疆圣子的位置。

      我欣喜若狂,林深却没有露出我想象当中的兴奋。

      我嘴角一僵,觉得林深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婚期将近,又恰逢暑假,寨子外边对游客开放,一时之间,冷清的大山热闹起来。

      我一把扯下窗前的帘子,屋内,霎时被黑暗笼罩,森冷得吓人。

      成为圣子之后,族长给了我们应有的待遇,我手底下有了几个人,任由使唤。

      命令其中一个人留下给我试药之外,为了不打扰到我看书,都遣散出去干活了。

      风吹过书册,我的视线落在了古书中残缺的一页之上,我皱了皱眉头,食指抚摸在折痕之上。

      不规则的痕迹,我心下意识到,这缺失的一页是被人为撕下的。

      林深懂得比我多,用毒的计量和药性上,我有把握,但他却用得巧。

      论恶毒,林深比我强多了,他一个研究毒药的,却收藏了许多医书,什么救人的方子,经他手改一味药,便能做到杀人于无形。

      我说,救人的方子被改成杀人的方子,你有给病人下毒的癖好吗?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难得露出一抹笑,“有,光让那人被毒死,实在是便宜了他。”

      那人是谁?我紧接着追问。

      可林深却不答我的话了,只是摆弄着手中的一杆秤,在纸上记录着分量。

      好在我没林深这么坏,我给人下毒蛊,单纯是喜欢研究,满足控制他人的欲望。

      “你有看到这缺失的一页吗?”我揉了揉太阳穴,对着留下的那个药童问。

      这本下蛊的古书,是我从林深那处借来的,他素来不讲道理,怕他要让我赔给他,我只好问那药童。

      “没有。”她拼命摇头,好看的眼睛里闪出了几滴泪花,哭得我心烦,我只好让她滚出去了。

      抖了抖书页之中,果真有一页纸夹在中间。

      原来,撕下来的那一页纸,记载着上古先祖是如何炼制情蛊的。

      情蛊因情爱而闻名,却也因情爱而多生祸端,先祖早已封禁,林深这古书中又为何会有相关情蛊的记载?

      虽说蛊和毒不分家,但我所认识的林深,比起蛊虫来,他会对给人下毒更感兴趣,又为何冒着被族长发现的风险,研究这被诅咒的蛊?

      炎炎夏日,风雨多骤变。

      寨子外,刮起了一阵狂啸的大风,果不其然,不出片刻大雨倾注而下。

      我撑着一把竹伞,正站在林子的深处。

      是林深呼我来的,我与他之间有秘密通讯的办法,当然,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

      大雨淅淅沥沥从伞骨滑落,滴在地面上,化作一滩泥泞。我面前正有一男一女,在大雨之中相拥。

      “帮我。”林深嗓音带着哭腔。

      林深怀中的女孩瘫软在他怀抱之中,我第一次从林深的那双冷峻的黑眸中看到一丝真情实感。

      “当然可以,不过你先告诉我,她是谁?”我冷静站在伞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们靠近。

      我蹙眉,嫌弃林深会弄脏我的裙摆。

      “你若是不帮我,我便把你那些肮脏事儿,都告诉他。”林深敛下黑眸,严肃下来。

      这还是林深第一次威胁我,我嘴角一撇,不太乐意,但为了维护自己在族长心中乖乖女孩的形象,我不情不愿朝他走去。

      手中那一柄竹伞朝着几乎跪在泥地上的林深一个人倾斜,我挤出一抹笑:“林深……算你狠。”

      半夜上山是禁忌,许丽丽却不知为何犯险,孤身一人朝寨子更深处走去。

      山上蛇多,毒蛇更是数不胜数,虽说五步之内必死宣传得太过,但大多误闯之人都撑不到治病就医的那一刻。

      这可是深山老林,去到县城的小医院都要三日之久,等到那时,人直接送进棺材办丧事吧。

      林深求我,因只有我在寨子能救许丽丽。

      他虽说看过不少书册,但并不亲近蛇虫,而我爱好在此,通过伤口牙印的形状大小,一眼便能辨认中的是哪一种蛇毒。

      我冷冷伸出手,准备给许丽丽上药,林深却猛然从帘子后出现,一把把住我手腕:“这是什么?”

      “难不成你怀疑我对她用毒?”我自然毫不客气,既要我帮忙救人,却又对我处处提防。

      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林深竟屈尊垂眸,沉默半晌,对我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我继续叮嘱:“这个伤口不能沾水,还有记住一日上三次药。”

      后来林深主动找我说清楚了那女子的身份。

      许丽丽是从南方城中来的女大学生,听闻湘西有一处古墓,便在教授带队下一起来此处实地考察。

      我并不知晓林深是什么时候和她认识的,毕竟我不可能整日黏在他身上,当然,他亦不喜有人同他过于亲近。

      即便那个人是我,是他将来名义上的妻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