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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掷 生门,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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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蔚提刀离地。
热风扑面。几座大帐烧折垮塌,激起漫天黑灰。
几团火人撞开断木冲出,奔出几步便栽进泥水,在地上翻滚挣动几下,断了气。另几人踉跄着扑入滹沱河。火势入水激起白汽,人沉下去翻出数团泥泡,再无动静。
水面唯余几缕残汽,旋即被朔风刮散。
靖蔚盯着那几缕残汽,转身。火势既卷至西南,成德军已然透营。她倒拖残盾伏低身子,再次没入营沟。
左肩创处被挽手勒拽如坠重铅,靖蔚只得借着土壁强撑住发颤的身子。
头顶火矢盲扎。冻土受不住乱步重压,成块的坷垃扑簌崩落。
靖蔚半拖着双腿,贴着底槽往深处蹭。身侧沟壁恰有塌脱的凹陷,她顺势侧身抵入,将盾牌横挡在身前。
乱火自土缝漏入,照亮牌面残漆。靖蔚抓起冻泥抹去反光。
头顶夯土陷落,有晋卒摔入沟底,紧跟着扑下一道黑影重重砸在其背甲上,踩得那晋卒喷出一口浊血。
那成德卒披着烂絮,手攥豁口横刀,冲着身下人连番乱剁。
刀口卡进颈骨,那人拔不出,竟双手扳住晋卒的兜鍪往后猛扯,张口咬向血肉模糊的脖颈。
热血溅上破盾,那成德卒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昏红流火映出他深陷的眼窝和泛黄的眼仁。他弃了脚下尸首,抬脚踩住那晋卒头颅借力拔出环刀,合身扑向角落的靖蔚。
靖蔚背抵土壁,双膝顶起残盾。
豁口刀劈入盾沿,刀锋揳入木盾之际,靖蔚双腿发力,隔着盾面直蹬其胸腹。
那人下盘虚浮,连人带刀被蹬得向后翻跌,撞上对侧泥壁。
靖蔚右手倒拖环刀,借蹬踹之势欺身压上。刀锋顺着颔下软肉刺入咽喉,自项后顶出,钉入冻土。
鲜血喷涌而出。
她踩住抽搐的躯体,拔出环刀。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只要手里还攥着咬人的铁器,只要还能见血,她就还是个活物。
靖蔚拖刀撑起身,攀住沟沿向外窥看。
沟外火网交织,溃卒疯斩互斫,札甲激撞,在火海里绞成一滩蹚不脱的烂肉。
乱火深处,中军那杆“晋”字大纛在风火中低伏翻卷。
这场火,烧穿了营栅,也彻底烧化了阎宝那身生杀予夺的帅皮。没了这层皮,这阎将军也不过是烂泥里一头垂死的老狼。
逃进黑夜,她永远是个背着死罪的孤鬼。要挣脱这死套子,就得趁他势弱,拿手里的刀去换一条活命的路。
靖蔚扯下发绦,以齿代手,将刀柄缠紧在右掌。
生门,就在那老狼身侧。
她矮下身,翻出营沟,扎进乱军之中。
大纛之下,偏厢车阵烧折倾覆。
镇州牙将李再丰踏尸跃起,长柯斧当头劈落。阎宝横槊上架,斧刃砸中槊杆,旁侧季由已矮身趟步至马前,挺矛直刺战马下腹。
阎宝察此,双臂硬顶重斧,拧身欲以槊鐏倒捣季由面门。劲力刚透背脊,背部深创崩裂,力道中途卸散。槊鐏下坠,擦过季由肩吞。季由长矛亦受牵扯,顺着战马铁裙刺空。
阎宝脊背弯下,单凭双臂硬撑压顶的长斧。
战马吃不住背上骤坠的重压,踉跄退开数步。
几丈外,龙敏侧身避开长矛,横刀顺着柲杆前递,刺穿敌卒咽喉。拔刀间,他瞥见近旁断轴阵车下伏着名成德兵,足蹬车轮辐条,平端短弩,望山正对阎宝。
“大帅——”龙敏提刀扑救,方迈出半步,那成德兵已压下悬刀。
车底血泥中暴起一道泥影。
靖蔚挥刀扎入那人右踝,刀锋揳入骨缝。
那人惨呼前栽,弩身随之偏转。弓弦崩响,短矢射穿战马前胸,战马嘶鸣栽倒。
阎宝随马坠落,李再丰的长柯斧失了格挡,擦过阎宝兜鍪劈入马身。
“大帅!”李荣劈开溃卒,抢步杀至阎宝身前。
李再丰拔斧再斫,季由挺矛齐至。李荣横举步槊招架,斧矛同中槊柲,替阎宝挡出空当。
车阵豁口重骑挨镫挤入。当先的符习拽起呕血的阎宝,推上空马:“贼势太猛,大营已破!招讨使速退,某来断后!”
晋军残部循着骑兵踏出的缺口涌退,铁蹄蹚转,泥血四溅。
龙敏踏镫跨上坐骑,急扯缰绳之际瞥见车下险些被乱军踩踏的靖蔚。
“把那女人带上!”龙敏刀指泥水,“带上她!!”
符习闻声勒马,转辔迫至车前。他探下身子,俯身揪住靖蔚腰间皮索,将人提上鞍桥。
“抓紧!” 战马昂首长嘶,铁蹄踏过泥中大纛,驰入滹沱河畔的夜雪。
马背颠簸,厮杀声渐远。靖蔚伏在铁甲上沉沉坠入黑暗。
城下响起零散蹄音,暗桩急报递上城头。
李存礼迎风立于堞口。西北天际浮着一线暗红,忽明忽暗,须臾又没入夜色。
他望着重归漆黑的天际,嗤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