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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话 一个在等。 ...
深夜十一点,望厦山半山别墅,书房只开了一盏黄铜座灯,暖光在深色胡桃木书桌上晕开一片昏黄。段怀钦已换下白天在茶室时的深灰羊绒大衣,此刻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皮肤。靠在高背椅里,右手握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液体中缓慢旋转,碰撞杯壁发出细微脆响。左手搭在扶手上,那串檀木手串已被取下,随意搁在酒杯旁,每一颗珠子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窗外是澳城夜景。葡京酒店的霓虹招牌像一顶巨大的金色皇冠,新葡京那朵莲花状建筑流光溢彩,更远处,友谊大桥的灯带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海面。这座不夜城永远喧嚣,但半山别墅区却静得能听见虫鸣。
书桌的角落躺着一把车钥匙,孤零零的。柠檬黄色的钥匙扣在深色木纹上格外刺眼。车钥匙是下午刚被送来的,是那辆定制拉法,现在就停在别墅地下车库,旁边是钟予安那辆深蓝色兰博基尼。一黄一蓝,有点意思。
酒杯抵着唇,轻轻噙着却没有急着喝。脑海里自动闪过钟予安坐在他身旁,低头签意向书时指尖微微发抖。他的小少爷连问一句为什么是他,声音里都带着犹豫和闪躲。却能硬扯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扬起唇角说一句“段少抬举了”。还有他拂过那人耳侧碎发时,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呼吸都停了。段怀钦嗤嗤轻笑了下,真可爱。抬手,烈酒入喉,满嘴甘甜。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七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你今晚还挺有兴致?周砚白站书房门口,右手象征性扣了两声,穿着深色夹克,肩头沾着夜露的湿气,手里拎着半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段怀钦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叫他进来。
“路过,看你灯还亮着。”他说得随意,眼神却带着了然,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将酒瓶放在桌上,自己往沙发里一坐,扫了一眼桌上的空酒杯:“今晚喝得不少。”
段怀钦重新坐回高背椅,捻起那串檀木手串:“你消息倒快。”
“陈老三那辆拉法被你的人开走了,全澳城都知道了。”周砚白身体前倾,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家小少爷一周前在赛道上出尽了风头,今天又跟你去了茶室。你到底在干什么?”
段怀钦没抬眼:“你不是都知道?”
“我知道的是他去了茶室,不知道的是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周砚白端起酒杯,晃了晃,“保税仓项目,你筹划这么,那么多画廊抢着要入驻,偏偏选了他。还亲自约谈,亲自签约,连梁咏诗都拉来当幌子”
“咏诗不是幌子。”段怀钦打断他,“海关那块,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
“我知道她是合适的人。”周砚白盯着他,“但你说没有私心?”
段怀钦没有否认。微微移开目光,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液划过喉咙,带着烟熏的暖意。“有私心。”他说,“但项目本身也是真的。他的画廊符合资质,我要做这件事,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是公私兼顾?”周砚白轻轻挑了下眉。
段怀钦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周砚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做什么事都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现在呢?又是保税仓,又是茶室,还让人家签意向书”
“生意上的事,我向来认真。”
“生意上的事?”周砚白不信“那上次赛车场呢?也是生意?”
段怀钦捻手串的动作停了停。
周砚白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东望洋赛道,‘我的人,别动’。你自己说的。全澳城都传遍了。”他顿了顿,“钟家那边,还有你叔父,你以为他们没听到风声?”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段怀钦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也映出窗外那片灯火。远处有船驶过,船灯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轨。
“砚白,”他开口,“七年了。”
周砚白沉默了。他是见证的人之一。七年前钟予安扑上来挡刀时那个眼神,他就知道段怀钦完了。这些年的等待、克制、每一次不动声色的靠近,钟予安每一个心动的证据,段怀钦都看在眼里,周砚白也看在眼里。
“你就这么确定,”周砚白终于问,“他准备好了?”
段怀钦没有立刻回答。东望洋赛道上,面对全场注视,那人硬扯出一个笑说“段少给我撑腰”。明明耳朵红得能滴血,偏要装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拂过那人耳侧时,钟予安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那是演不出来的。七年了。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心动得一塌糊涂,却硬撑出一副“我无所谓”的姿态。
“他戏演得很好。”段怀钦转过身,看着周砚白,“砚白,你看他演得多好。演花花公子演给全世界看,把唯一一颗真心笨拙地捧给我。我得接稳了。”
周砚白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捧着。”段怀钦声音低沉,“七年,够长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周砚白喝了一口酒,然后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顿了顿,“不过,陈老三那边不会善罢甘休。陈家做地产起家,在澳城三代了,他父亲陈启年最护短。你当众让他儿子跪了。”
“陈启年明天会来见我。”
周砚白愣了一下:“氹仔那块地的建材供应?你不是刚批给他?”
“生意照旧。”
“不拿这个说他?”
“不必。”段怀钦语气淡淡的,“氹仔那块地是生意,一码归一码。但他儿子坏了规矩,是另一码事。在澳城,面子可以给,规矩不能破。陈志轩想把活人撞下悬崖,就是坏了规矩。我让他跪,是教他什么是规矩。”
周砚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生意是生意,规矩是规矩。那对钟予安,你分在哪一类?”
段怀钦捻手串的动作顿了顿。窗外,远处的船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澳城的灯火,一片一片,铺到天边。“他不属于任何一类。”他说,“他是特别的。”
周砚白没说话。
“砚白。”
“嗯?”
“你知道澳城为什么叫不夜城吗?”
周砚白没接茬,等着。
“因为这里每个人都在颠倒黑夜。”段怀钦说,“赌运,赌命,赌天。但我从不赌。”
他顿了顿:“除了他。”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周砚白杯中的酒又喝了一轮,才慢慢开口:“你这赌注下得太大了点。”
段怀钦看着窗外那片夜色。“值得。”
同一时刻,钟予安画廊三楼。只点了盏落地灯,钟予安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被忽略在地上的酒杯,杯壁挂满水珠,冰都化完了。但是他无暇顾及,因为他现在正捧着手机燃烧大脑。
“睡了?”
他手指微颤,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字:“还没。”
那边很快回复:“车钥匙在我这里。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钟予安想了想:“不用,先放你那儿吧。”
这次没有秒回。等了片刻,屏幕才又亮起:“怕陈老三找你麻烦?”
钟予安苦笑。段怀钦总是看得太透。他回:“有点。”
那边又发来一条:“有我在,没人敢。”
简单五个字,却让钟予安眼眶发酸。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打出一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逐字删掉。换成:“谢谢段少。”
这次段怀钦回得很快:“不用谢。早点睡。”
CPU 燃尽,每一次于段怀钦的接触,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后的筋疲力尽。钟予安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在黑暗中只显出模糊轮廓,像一团悬在头顶的、未解的谜。他在段怀钦面前,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分寸。窗外,澳城依然灯火璀璨。霓虹依旧,盛宴依旧。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最后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钟予安,你完蛋了。”
倒影里的人眼神迷离,嘴角却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是啊,完蛋了。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要完蛋在这个叫段怀钦的漩涡里。只是从前他沉得悄无声息,如今,终于有人看见了他在溺水。并且,伸来了手。他该不该抓住?这个问题,他想了七年,依然没有答案。
半山别墅书房,周砚白已经走了。段怀钦独自站在窗前,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那句“谢谢段少”。威士忌酒瓶空了一半,但他眼神清明,毫无醉意。从睡袍口袋取出一个小物,一枚深蓝色袖扣,镶着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是今天下午钟予安离开茶室时,从他外套口袋里滑落的。他记得这枚袖扣。三个月前的一场拍卖会,钟予安坐在他斜对面,举牌拍下了这对袖扣。当时有人调侃:“钟少这是要送给哪个红颜知己?”钟予安笑着答:“自己戴不行吗?”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自己戴,然后弄丢了一只。
段怀钦将袖扣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也是一对袖扣,铂金材质,镶着深蓝色蓝宝石,设计简约而矜贵。这是三年前在日内瓦拍卖行拍下的。当时钟予安随口说了句“这颜色像澳城夜海”,他就记下了,然后以三倍价格从另一个收藏家手里抢过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段怀钦将钟予安丢的那枚袖扣,小心地放进盒子空着的一侧。一枚碎钻,一枚蓝宝石,并排躺着,看了很久,才合上盒子,重新锁进抽屉。快了。等这场风波过去,等钟予安再勇敢一点,等他学会相信,这份准备了已久的礼物,就能送出去了。
关灯,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照亮这片欲望与野心交织的海。也照亮两个在暗流中越靠越近的人。一个在等。一个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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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