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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东望洋赛车 “陈志轩” ...
暮色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灰蓝。段怀钦坐在深色皮质沙发里,没开灯,只有茶几上一盏旧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金丝眼镜的细链映出一道细碎的光。手机屏幕上是与钟予安的对话框。聊聊几条。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晚安”
没有更多。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闭了闭眼。脑海里是晚餐时钟予安心不在杨的样子。客气,慌乱,疏离。该怎样再靠近一点。才不会吓跑那个总是躲闪的小少爷。
思绪被短促的手机震动打断,是周砚白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林嘉树的朋友圈截。截图里,一张赛道的照片,配文“今晚东望洋,有热闹”。照片拍得很随意,构图歪斜,画质也有些糊。暮色将天空压成灰紫色,人群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在人群的缝隙里,恰好露出一个身影。深蓝色的兰博基尼,车门边,那个人靠在车身上,侧脸被暮色染上一层灰调。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眉眼,微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像在人群里也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倔强。很模糊,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的姿态,那个人的气息,早已刻进他的骨头里。一秒犹豫都是对他的不尊重,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台灯的光在他离开的瞬间晃了晃,然后归于沉寂。落地窗外,澳城的灯火正在渐次亮起。他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宅子里回荡。楼下,黑色越野车已经发动,引擎低吼。
东望洋赛道。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与紫灰交织的渐变色,山间薄雾尚未散尽,赛道两旁已挤满了人。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咆哮,撕破黄昏的宁静。改装跑车的尾灯在暮色中划出流动的光轨,空气中弥漫着汽油、轮胎焦味和昂贵的香水气息混杂的躁动。
这是澳城一些纨绔子弟赛车圈每月一次的“私局”,不对外公开,只限圈内人参与。参赛车辆清一色超跑,科尼赛克、布加迪、帕加尼,每一辆都价值不菲,停在起跑线前像一匹匹躁动的钢铁猛兽。
钟予安其实不想来。昨晚整理母亲遗物后,整夜没睡好。梦里全是泛黄的信纸和母亲空茫的眼神。再醒来时,脖子上那串冰凉的珍珠项链,瞬间让他想起自己那句“是我自己把他放在心尖上”。然后发现,窗外阳光照常升起,世界没有不同,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他不安,想逃。所以当下午林嘉树硬把他拖出来,理由是“再在屋里闷着要长蘑菇了”,他没有拒绝。林嘉树又说今晚这场“有点意思,陈家老三从意大利弄了辆定制版拉法,要跟人赌气”,他也就跟着来了。本意是来看看就走,但刚到就被几个人围住了。为首的正是陈家老三陈志轩,穿一身荧光绿赛车服,靠在一辆柠檬黄的拉法车门上,嘴里叼着烟,见钟予安来了,夸张地招招手:“哟,钟少!稀客啊!还以为你现在只混艺术圈呢!”
周围几个纨绔子弟哄笑起来。钟予安认得他们,都是港城和澳城的富二代,家里要么做地产,要么搞娱乐,要么像陈家这样靠金融投资起家。这些人聚在一起,无非是烧钱、比阔、找刺激。
“陈少。”钟予安颔首,语气平淡。
“来得正好,”陈志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今晚我跟李家的赌局,缺个见证人。钟少在圈里名声好,不偏不倚,就你了!”
钟予安皱眉:“我没兴趣。”
“别啊!”旁边一个穿铆钉皮衣的年轻人凑过来,是李家的小儿子李兆文,“钟少这是看不起我们?也是,您现在可是段太子爷眼前的红人,哪看得上我们这点小打小闹?”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周围几个人交换了眼色。钟予安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些人私下怎么议论他,说他靠段怀钦罩着,说他的画廊是段家生意的幌子,说他能混进这个圈子全凭段怀钦的面子。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段怀钦算什么?”陈志轩吐出一口烟圈,斜睨着他,“不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等到澳城这天一变。澳城这地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赌什么?”钟予安问。
陈志轩眼睛一亮:“简单!就赌东望洋一圈,谁先到终点。赌注嘛……”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钟少画廊最近收了幅赵无极的早期作品?就那个吧。”
周围响起吸气声。赵无极的早期作品,市值不菲。
李兆文也不甘示弱:“那我就押我新买的那艘游艇!意大利定制,上个月刚到港!”
这是杠上了。钟予安看着这两人。他们根本不在意比赛,也不在意押注的是什么。他们要的,无非是面子,是圈内地位,是“谁更阔绰”这种无聊又致命的攀比。
“我不参与。”他转身要走。
“钟少这是怕了?”陈志轩在后面扬声,“也是,你那辆小牛确实不够看。要不这样,”他故意拉长声音,“你替李少跑,赢了,游艇归你;输了,赵无极的画归我。公平吧?”
周围响起口哨声和起哄声。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不应,是怂;应了,无论输赢都得罪人。
钟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暮色把他一半的脸隐在阴影里,另一半却被远处赛道的灯光映亮。
“我自己跑。”他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陈志轩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啊!钟少硬气!那你的赌注呢?”
钟予安走到自己的兰博基尼旁,深蓝色,线条凌厉,是他二十二岁生日时用第一笔画廊收入买的。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V12的咆哮声瞬间压过所有嘈杂。
“就这辆车。”他降下车窗,看着陈志轩,“输了,车归你。赢了,你的拉法归我。”
陈志轩脸色变了变。他那辆拉法是定制版,全球限量,比钟予安的车贵出不止一倍。但话已出口,周围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不能退缩。
“行!”他一咬牙,“就赌这个!”
起跑线前,三辆车并排。柠檬黄的拉法,银灰色的迈凯伦P1,深蓝色的兰博基尼。引擎低吼,排气喷出蓝色的火焰。
钟予安握紧方向盘,掌心微微出汗。
他不是专业车手,但是昨晚母亲的信以及那句段怀钦算什么。像一根根刺扎进他脑袋,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速度、危险、肾上腺素,来带短暂的忘却,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话。他想赢,想证明自己还能抓住点什么。
信号员站在路中央,高举黑白格旗。绿灯亮起。旗子挥下!三辆车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烧焦的橡胶味瞬间弥漫。起跑瞬间,拉法和P1就领先了半个车身。马力差距显而易见。但东望洋赛道不是直线加速,是蜿蜒的山路,弯道才是决胜关键。
第一个弯道,钟予安晚刹车,车身贴着内线切过,轮胎尖叫着擦出青烟。出弯瞬间,他已追到第三,紧紧咬住前面的P1。
山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树木和汽油的气味。仪表盘转速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跳动,速度表的数字不断攀升180,200,220……
第二个发卡弯,P1减速过早,钟予安抓住机会从外线超越。现在他前面只剩陈志轩的拉法。对讲机里传来陈志轩气急败坏的声音:“钟予安你他妈找死!”钟予安没理。他盯着前方那抹刺眼的黄色,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输了这辆车,段怀钦会怎么想?不,不能输。
第三个弯道,拉法入弯角度稍大,钟予安看准时机,猛地踩下油门,从内线硬挤过去!两车几乎擦碰,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他超过去了!但下一秒,后视镜里,拉法突然加速,车头狠狠撞向他的车尾!
砰!兰博基尼猛地一晃,钟予安死死握住方向盘才稳住车身。陈志轩在故意撞他!
“陈志轩,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对着对讲机吼。
“比赛嘛,有点碰撞,正常!”陈志轩的声音带着狞笑。
最后一个弯道,也是最险的一个。右侧是山壁,左侧是悬崖,护栏外就是百米深谷。钟予安减速入弯,但陈志轩的拉法竟然毫不减速,直直从他右侧挤上来!这是要把他逼向悬崖!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突然出现刺眼的车灯。整整一排黑色越野车,横挡在赛道中央!钟予安猛踩刹车,轮胎在路面拖出长长的黑色印记,终于在距离越野车不到五米处停住。后面的拉法和P1也急刹停下。尘土飞扬中,最前面那辆越野车门打开。
是段怀钦。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黑色休闲装,衬得身形更加挺拔。没戴眼镜,眉眼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格外锐利。手里拿着一串檀木手串,正不紧不慢地捻着珠子,一步步走过来。
全场死寂。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引擎声熄灭了,只剩山风呼啸。
段怀钦先走到钟予安车边,敲了敲车窗。钟予安降下车窗,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下来。”段怀钦说,声音不大,却是冲所未有的寒冷。
钟予安犹豫着,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腿有些软,不知是刚才惊险的余悸,还是眼前人出现带来的冲击。段怀钦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转身走向陈志轩。
陈志轩已经下了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段、段少……您怎么来了……”
段怀钦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却让陈志轩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志轩”段怀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刚才说,我算什么?“
陈志轩额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段怀钦连这个都听到了“我、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父亲上个月刚求我批氹仔那块地的建材供应,我记得我批了。”
陈志轩的脸刷地白了“段,段少……..”
“那你知道,”段怀钦慢慢走近一步,“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有人挑战我的底线。”段怀钦停下脚步,距离陈志轩只有半米,“尤其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抬手,指了指悬崖方向:“刚才那个弯道,如果钟予安反应慢一点,现在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陈志轩腿一软,这次是真的跪下了,语无伦次:“段少……都是误会。我、我就是比赛,一时紧张……开个玩笑……”
“玩笑?”段怀钦轻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那我也跟你开个玩笑。”他转头,对身后一个黑衣保镖做了个手势。保镖上前,从陈志轩车里拿出那辆拉法的车钥匙,双手递给段怀钦。段怀钦接过钥匙,走到钟予安面前,递给他:“你的了。”
钟予安愣住:“我……”
“你赢的。”段怀钦说。然后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都听好了。玩归玩,闹归闹。但是,如果钟予安有点什么事,我不能保证澳城还能像现在这样太平。”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海浪声。
钟予安站在那儿,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是打量。是确认。确认这个人,从此以后,在这座城里,不能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喘气。他像个溺水的人,迫切的需要呼吸空气。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惯常的笑,试图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静“段少给我撑腰,以后我在港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段怀钦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唇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要笑不笑的样子。一秒。两秒。钟予安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耳尖的热意烧到脖颈。他别过脸,盯着手里那把车钥匙,忽然觉得这东西烫手。“……我开玩笑的。”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段怀钦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调里带着极淡的笑意。
钟予安更讪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志轩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李兆文和其他几个纨绔也低着头,不敢吭声。旁边那几个纨绔子弟,手里的烟燃到了指间也没察觉,眼睛死死盯着段怀钦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段怀钦没有再为难他们,只对钟予安说:“上车。”他指了指自己的那辆越野。
钟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段怀钦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调头下山。车队缓缓驶离,留下死寂的赛道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下山路上,钟予安一直沉默。他握着那串拉法的钥匙,金属硌着掌心,有些疼。车开出一段后,段怀钦忽然开口:“为什么要赌?”
钟予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低声说:“他们激我的。”
“激你就要应?”段怀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我知道。”钟予安顿了顿。他只是想找点刺激。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段怀钦撇了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再追问。
“以后别赌车了。”段怀钦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予安喉咙发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子在画廊门口停下。钟予安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低声说:“谢谢段少。”
“不用谢。”段怀钦说,顿了顿,“下周在葡京有个小聚会,周砚白和林嘉树也在。你来吗?”
钟予安动作顿住了。转过头,看见段怀钦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这是一个邀请,一个他可以选择接受或拒绝的邀请。应该拒绝的。可心比脑子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车门关上,越野驶离。钟予安站在画廊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车钥匙。远处,东望洋山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引擎的轰鸣。今晚的赛车还在继续,但他的比赛,在段怀钦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澳城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钟予安看着林嘉树的微信“全澳城都在传,段怀钦说你是他的人。予安,你逃不掉了。”然后,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逃不掉?那如果他压根就没想过逃呢?
窗外,霓虹闪烁。
窗内,他一个人站着,握着一杯空了的酒杯。脖子上,珍珠项链贴着锁骨,冰凉。
像这七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只是今夜,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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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绿江这审核力度,我真是没辙了。每章都高审.......... 拒签就拒签吧,别卡文就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