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刑具》花墨染清扬

41、第 41 章

　　沈清韵倒下的那一刻，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林晚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攥着那条沾了咖啡渍的围巾。她看见沈清韵苍白的脸，看见那抹从唇角溢出的鲜红，看见那个曾经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女人像折断的瓷器一样软倒在地。

　　周围的人开始尖叫，有人喊着叫救护车，有人试图上前搀扶。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她的胸腔。

　　然后她动了。

　　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膝盖重重地跪在沈清韵身边。她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她想去擦沈清韵嘴角的血，却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好。血顺着沈清韵的下巴滴落，落在地板上，落在林晚的手背上，温热的，刺眼的红。

　　“别碰她！”有人在喊，“等救护车！”

　　林晚没理会。她脱下围巾，笨拙地按在沈清韵的唇边。柑橘香混合着血腥味，那股铁锈般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几乎要呕吐。

　　沈清韵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含糊的气音。

　　“别说话。”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给我闭嘴。”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救人员冲进来，动作迅速地将沈清韵抬上担架。林晚跟着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她看见担架上的沈清韵，看见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的恨意是那么可笑。

　　她恨什么呢？恨一个快要死的人吗？

　　安柯拦住想要跟上去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他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都散开，给急救人员让路。”

　　林晚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顾晏站在人群中，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他掏出手机，快速地拨了几个电话。

　　救护车一路疾驰。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的滴滴声。林晚坐在角落里，看着急救人员给沈清韵插氧气管，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连接到她身上。她想起很多年前，沈清韵带她去看极光的那个夜晚，她们躺在冰岛的雪地里，沈清韵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哭吗？

　　林晚当时笑着说，不会，我会放鞭炮庆祝。

　　现在她想，自己当年真是蠢得可以。

　　医院的急救室门关上了。林晚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围巾上沾满了血迹，那些深红色的斑点在柑橘色的底子上格外刺眼。

　　她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头晕目眩。有护士匆匆走过，有病人家属在低声哭泣。林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围巾里。那股混合着柑橘香和血腥味的气息让她想吐，但她没有松手。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顾晏赶到的时候，林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在她身边蹲下来，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他说。

　　林晚摇摇头。

　　顾晏叹了口气，“我已经联系了这家医院最好的医生，沈教授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然后呢？”林晚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她就能活过来吗？”

　　顾晏没有回答。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让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长期的精神压力和身体透支导致了器官衰竭，现在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家属在哪里？”

　　林晚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晏扶住她，对医生说：“我们会尽快联系家属。”

　　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突然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

　　“你看，”她对顾晏说，“她还是赢了。”

　　顾晏皱眉，“什么？”

　　“她用这种方式，让我再也恨不起来了。”林晚擦了擦眼泪，“她真聪明，对吧？沈教授的逻辑永远那么完美。”

　　顾晏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小姐，沈教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林晚说，“所以才更可恨。”

　　她转身走向电梯。顾晏在身后喊她：“你去哪儿？”

　　“回去。”林晚说，“我要去拿点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围巾上全是血迹。她看起来像个疯子。

　　也许她本来就是疯子。只有疯子才会爱上沈清韵那样的人，才会在恨了那么多年之后，还是会因为她的一口血而崩溃。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落地窗前，陆以舟正在听季骁的汇报。

　　“沈清韵进了医院，”季骁说，“病危。”

　　陆以舟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璀璨，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人间。

　　“有意思。”他说。

　　季骁挑眉，“什么有意思？”

　　“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陆以舟说，“沈清韵把自己逼到了绝路，就为了一个林晚。”

　　“你不理解？”季骁问。

　　“不。”陆以舟说，“我理解，但我忌惮。”

　　他顿了顿，“这种情感太危险了。它可以让一个人放弃一切，包括生命。”

　　季骁笑了，“所以你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

　　“也许吧。”陆以舟说，“但我会投资这种情感。林晚的作品会因为这件事升值，沈家的资产会因为沈清韵的病危而贬值。这是个好机会。”

　　季骁摇摇头，“你真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陆以舟说。

　　深夜，林晚回到了医院。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清韵》的高清扫描件。

　　顾晏还在走廊里等着。他看见林晚，站起来说：“沈教授醒了，但医生说她需要休息，不能见太多人。”

　　“我不见她。”林晚说，“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她把文件袋递给顾晏。

　　顾晏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会知道的。”林晚说。

　　她转身要走，顾晏叫住她：“林小姐，你不想见见她吗？”

　　林晚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不想。我怕我见了她，会忍不住掐死她。”

　　她走了。

　　顾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走进病房，把文件袋放在沈清韵的床头。

　　沈清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见文件袋，伸手拿过来。她的手指颤抖着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扫描件。

　　那是《清韵》。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面上自己的侧影，看着那些细腻的笔触和浓烈的色彩。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的紫外线标记。

　　她按下床头的紫外线灯开关。

　　灯光照在扫描件上，隐藏的文字慢慢显现出来：

　　“我恨你时，心脏仍在绘制你的侧影。”

　　沈清韵的眼泪落下来，滴在扫描件上，晕开了那些字迹。

　　她把扫描件抱在胸口，像是抱着林晚本人。她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

　　顾晏站在门口，听见她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声音轻得像是风，却重得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