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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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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将最后一笔群青涂抹在画布边缘,退后两步,审视着这幅名为《晨光中的沉思者》的作品。画面中心是一个侧身坐在窗边的女性轮廓,晨光勾勒出她颈部到肩膀的流畅线条,那个角度,林晚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又是她。”身后传来画室管理员老吴的声音,带着点善意的调侃,“林晚,你这学期的作业,十幅里有八幅是同一个模特吧?”
林晚没回头,只是轻声说:“因为她好看。”
老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这种事在艺术学院并不稀奇,学生们总会对某个特定的形象产生执念,有人痴迷于画老建筑,有人专注于画猫,林晚喜欢画那个旁听生,也算正常。
只是老吴不知道,林晚画的每一根线条,都藏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密语。
三天后,美术学院年度作品展在市美术馆开幕。
林晚站在展厅角落,看着自己的作品被挂在并不起眼的位置。按照惯例,本科生的习作只能陈列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里光线暗淡,很少有人会走到那么深的地方。
她并不在意。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沈清韵会不会来看展。
“这幅画的笔触很有意思。”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
林晚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晨光中的沉思者》前,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他的助理。
“你是作者?”男人问。
“是。”林晚点点头。
“钴蓝的运用很大胆,”男人推了推眼镜,“尤其是这里,颈部阴影的处理,完全打破了传统素描的光影逻辑,但又莫名和谐。你师从何人?”
林晚愣了一下:“我只是本科生,还没有固定的导师。”
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他又仔细看了看画作,最后视线落在画框右下角那个模糊的签名上。那个签名被刻意处理得潦草,几乎看不出具体字形。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递给林晚一张名片,“我是《艺术观察》的主编方砚秋,这幅画我想做个专题报道,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林晚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晚。”
她回头,看到沈清韵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今天的沈清韵穿着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晚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沈老师,”林晚轻声说,“你来了。”
方砚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最后落在沈清韵身上:“你是这位同学的老师?”
沈清韵顿了顿,然后点头:“算是,我偶尔在画室指导旁听生。”
“那真是太好了,”方砚秋笑道,“我正想了解一下这幅画的创作背景,不知沈老师方不方便一起聊聊?”
沈清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晚看到了这个细节。
她知道沈清韵在担心什么。这幅画的每一笔,都藏着她们之间的秘密。画中人的侧脸轮廓,锁骨的弧度,甚至连晨光投射的角度,都是林晚根据某个清晨的记忆画下的。那个清晨,沈清韵刚从她怀里醒来,侧身坐在床边穿衣服,窗外的光正好打在她的后背上。
如果有人仔细研究,一定能发现画中暗藏的情愫。
“不必了,”沈清韵淡淡地说,“这只是学生的习作,谈不上什么创作背景。方主编如果真的感兴趣,直接采访林晚就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展厅入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方砚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那就这样,林同学,我们改天再详谈。”
林晚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展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自己的画作前,想起三天前沈清韵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的反应。
那天,沈清韵来她的宿舍,看到摆在画架上的《晨光中的沉思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疯了?”沈清韵的声音很低,但林晚能听出她在克制着怒意,“你怎么能把这幅画送去参展?”
林晚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美。”
“林晚!”沈清韵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有人认出画中人是我——”
“没人会认出来的,”林晚打断她,“我做了处理,而且这只是一个背影。”
“你以为你母亲看不出来?”沈清韵的语气近乎尖锐,“她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我的轮廓,我的姿态,甚至是我颈后那颗痣的位置!”
林晚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沈清韵在怕什么。沈家是学术世家,沈母沈曼贞更是艺术史研究领域的权威,她的眼光毒辣得可怕。一旦她起疑,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彻底曝光。
但林晚已经厌倦了躲藏。
她们在一起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她们只能在图书馆顶层那个废弃的储物间见面,只能在深夜偷偷发消息,只能在画室里假装成师生关系。林晚累了,她想光明正大地爱沈清韵,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爱这个人。
所以她画了这幅画,署上了自己的名字。
“阿韵,”林晚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再躲了。”
沈清韵猛地抽回手,她的眼睛有些泛红:“你不想躲,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的学业,我的家族,我的一切——林晚,你要我怎么办?”
林晚看着她,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一个人,不一定能让对方变得勇敢。
“对不起。”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沈清韵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那之后的三天,沈清韵没有再联系过她。
林晚每天晚上都会看手机,看着聊天界面里沈清韵的头像,等一条永远不会到来的消息。她开始怀疑,也许沈清韵是对的,也许她真的太自私了。
美展第四天的下午,林晚接到了老吴的电话。
“你的画火了,”老吴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艺术观察》的专题报道今天上线,现在好多人在问你的联系方式!”
林晚愣住了。
她挂断电话,打开《艺术观察》的官网,看到首页置顶的文章标题:《被忽视的天才——一幅学生习作背后的情感密码》。
文章用了大量篇幅分析《晨光中的沉思者》的笔触,光影和构图,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一幅充满爱意的作品,画中人对于作者而言,绝不仅仅是一个模特那么简单。
林晚的心脏开始狂跳。
她想起沈清韵那天说的话:你母亲看不出来?
如果沈母看到这篇报道,如果她仔细研究这幅画,她一定能认出画中人是自己的女儿。
林晚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要去找沈清韵。
但她刚冲到楼下,就看到沈清韵站在宿舍楼门口。
晚霞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阿韵——”林晚刚开口,就被沈清韵打断了。
“跟我走。”
她们最终去了沈清韵的实验室。
实验室在学院最偏僻的一栋楼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沈清韵打开门,领着林晚走进去,然后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林晚问。
沈清韵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夹递给她。
林晚打开,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文件夹里是三十七幅速写。
每一幅都是她。
有她在画室调颜料的侧脸,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背影,有她在食堂排队时不耐烦的表情,甚至还有她在储物间里亲吻沈清韵时微微仰起的下巴。
这些速写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她们初识的那天开始,一直到上个月。
“你什么时候画的?”林晚的声音有些哽咽。
“每次见完你之后。”沈清韵低声说,“我记不住你的样子,所以只能一遍遍地画。”
林晚抬起头,看到沈清韵的眼眶已经红了。
“林晚,我很骄傲,”沈清韵说,“骄傲你的画能被那么多人看到,骄傲你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但我也很害怕,害怕我母亲会发现这一切,害怕我们会被迫分开。”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是一枚完整的玫瑰标本,花瓣被处理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我做了很久,”沈清韵把瓶子放在林晚手心,“想送给你。”
林晚握紧那个瓶子,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突然想起方砚秋在展厅里说的那句话:这幅画充满了爱意。
原来不只是她的画。
沈清韵藏起来的这三十七幅速写,同样充满了爱意。
“阿韵,”林晚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没事的。”
沈清韵没有回答,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
窗外的晚霞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美术馆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晨光中的沉思者》前。
沈曼贞盯着画框右下角那个潦草的签名,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当然认得出画中人是谁。
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锁骨的弧度,甚至连颈后那颗痣的位置,都和她女儿一模一样。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查一下,画这幅画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她所有的资料都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沈曼贞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有些事,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