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名状》落子乾坤

9、鬼面龟裂 “我们一起

　　“等回去，回去以后，会好的。”

　　蓝磐的手落下扶握上桌沿，且有些用力，甲面一道白痕，他喃喃自语，但说的是什么，苍仓没再听清。

　　蓝磐的笑带着勉强，强按下混乱的心绪一般，沉静片刻后立即调整状态，尝试性从桌上跃下，发现无人在意后，于是专注视线观察起周围环境。

　　苍仓敛下视线，心口酸麻，发现蓝磐离开后本能先抬头看向黑板——这节课是英语，黑板上的板书很正常，女老师的字迹娟秀，已经写满了两块黑板。

　　白色的笔粉灰屑顺着板面丝丝缕缕流下来，某些时刻还会因为黑板的小震动颤抖几下，又细细簌簌地滚开，散为粉尘，最后在阳光下飞舞，被前排学生一口吸进肺里。

　　学生似乎也是觉得呛人，又或者只是单纯渴盼下课，后脑勺轻微上下一动，大约就是在偷瞄时钟。苍仓看着这些，嘴角抿起一抹弧度很小的笑，旋即侧头看向最右边一块黑板，那里用板擦擦不下的颜料框定一个标准格子，按照顺序写上每天的课程，只写一个字。

　　苍仓简单瞄了下——现在是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往后三节分别是，数体语。

　　“数体英......”

　　还轮不到苍仓看点别的什么，一阵哭喊尖叫就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吸引过去，一瞬间，蓝磐仿佛游戏里一键返回重置点的人物角色，立刻贴到苍仓身边，警醒紧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别碰我！松开——！”

　　是个女孩在叫，靠着后门窗子翘着二郎腿，气焰嚣张的男生，正如同玩具一样，把前排的女生抓着马尾摁在桌上，用一只爆水的红笔抵在女孩背后的洁白校服上用力写着什么，声音有些用力，因为对方反抗得厉害，还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轻佻。

　　“着急什么啊......不是在写了！”

　　两人立刻皱起眉头，苍仓更是迈出一步想往那里去，蓝磐立即握住他的肩膀。

　　“再等等看。”

　　“姜斯！”粉笔被砸在讲台，老师猛地从讲台边一节阶梯踏下来，“你给我放开......你还要怎样！”

　　“我要怎样......”姜斯烦躁不耐地别开老师一把抓过的手，连头也没抬，只是嫌弃眼皮翻开两只白眼，逗趣似的，咧开嘴角露出只尖利虎牙恶劣道：”已经在做了啊。”

　　“你——！”老师似乎看到女生背上写的字，姣好的面容顷刻龟裂，喝道：”畜生，滚出我的班级！！”

　　“你确定？”姜斯眼皮一松，瞳孔好像都散焦般，由下至上地，恶狠狠瞧着教师，极具特色的三白眼带着几分嚣张的威胁，如刀子般明晃晃的威胁。

　　“……是！”老师在短暂两秒时间后，斩钉截铁道，她瞪着姜斯，一拳攥起他胳膊，猛力把人往外扯，边扯边喊，“我离开之前，你这种学生一定会先滚出我的班级！”

　　苍仓看着姜斯怨毒的视线，轻轻蹙眉，却发觉老师那声音里还有几分不易觉察的微颤。

　　趁此时机，苍仓倾身瞥了眼还趴在桌上啜泣的女生，她头发散乱，成片的黑色发丝下若隐若现着一排惹眼的红色字迹，不知道是什么，苍仓一开始还略眯起眼，试图看清几个字，但冒了几个只是些侮辱性的字眼，苍仓也就别开眼，收回视线。

　　“同学。”

　　苍仓悚然一惊，急速转身，正看见一张脸悬在身后。

　　当然，不只有脸，只是因为那张脸太白，甚至惨白，和裸露在外的脖子以下肢体几乎划为两个图层，而且声音也轻柔，不太好形容，就像独自在家时候门隙里飘进来的冷风，这时候窗外还下着雨，于是冷风还卷着潮湿，一种湿冷的感觉卷在脚踝，就像飘了雾。

　　这时候冷不丁一吓，人也成鬼了。

　　苍仓差点惊叫，但立刻遏制，于是成了惊呼。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这句话苍仓恢复注意仔细听了，声音飘进耳朵，是很中性的嗓音，却带些阴柔。

　　“虚。”

　　苍仓还没回答，蓝磐就抢先，而且语气不善，语句也不善地吐话道。

　　虚？！哪有这么说别人的，苍仓撇头嗔怪地看了蓝磐一眼，却没注意顾望的神情，更没来得及躲闪顾望有些呆滞迟缓，要碰触他手腕的手。

　　蓝磐注意到了，抓握起苍仓的手裹在掌心带着急速收回，眉锋似乎更利，甚至于声音也咬牙切齿，“滚。”

　　苍仓怔了一下，神色些微凝滞，旋即警惕地盯上了顾望。

　　顾望平淡地笑了一下，像个十足十的白描机器人，刻板呆滞，也看不见苍仓不悦的神情，依旧自顾自地说，“我想先送她去医务室，刚刚姜斯的笔头划伤了她的背......她的脚也有点扭到了，麻烦你帮我一下可以吗？”

　　苍仓：“......”

　　苍仓沉默，顾望也跟着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好像知道苍仓的不情愿，于是弯下身子想要自己扶起女孩，但女孩属于微胖体型，顾望自己却单薄得像个架子骨，无疑要帮助女生站起来有些力不足。

　　“班长我帮你吧！”

　　身边的男生说道，不止一个人站了过来。

　　“不用。”顾望无奈地扯起嘴角，“都坐下吧，我自己去就好，太兴师动众会让其他班也乱的，都注意过来对女孩子不好。”

　　顾望紧劝了几句，班级里淅淅沥沥响起勉强答应的回应。

　　苍仓把手从蓝磐掌心里抽出，选择性忽略蓝磐怨怼的神情而往顾望身边走了几步，语气并不很强烈，甚至带着试探，“班长，我帮你吧。”

　　可顾望却突然松开扶人的手，悠悠直起身体，投射墙上的阴影像鬼一样，轻笑道：“好啊...”

　　苍仓伸手把蓝磐的校服盖在女生背上，和顾望一起把女生挪进体育馆里的医务室，蓝磐则一声不吭地跟在身后。

　　“乐于助人”的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走出医务室，在空荡的体育馆里，顾望冷不丁寒暄一句，“这里的体育馆旧了，都没什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把医务室挪到新体育馆去。”

　　苍仓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环顾四周也只为了观察异常，对着顾望频频敷衍着嗯，对之类的字眼，对顾望愈发缓慢的速度并不在意，因为蓝磐一直紧跟在顾望身边，防止意外发声。

　　直到某个瞬间......顾望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又接连向后狂奔几步，脚步在空旷的体育馆里震起“砰砰”两声。

　　蓝磐瞬间半眯起眼，苍仓的心跳也紧接瞬停一瞬，一转眼，看见顾望掌心里颠着一个篮球忽上忽下，顾望好似就在等待这一刻，咧开嘴角。

　　“我们一起玩一下？”

　　那个篮球随着话语落下，猛然破空，朝着苍仓方向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