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深渊水池 苍仓掌 ...
-
苍仓掌根用力摁着眼角,也止不住滚出的眼泪,只一抽一抽地哽咽,整个人蜷缩着蹲下身去。
没有尽头的黑暗与温暖的交叠是诡异而让人不安的,因为不是所有这样的空间都是被窝——黑暗,温暖,密闭,却让人安心。
这种诡异的感觉会持续到推开温暖之后,也就是被黑暗与寒意劫持时,当意识到残忍就已来不及。
再想领略,便是不能了。
苍仓已经知道了,可自己害得蓝磐半聋,他哪里还会再求?所以宁愿长久以往下去,也不会俯身渴求,即使温暖化为冷刃将他剐了好多年。
是他自找的。
……
“是我错了。”
苍仓听见声音,这突兀的字却不懂,却等不及他明白 ,脸颊就被一双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仿佛泪意也被烘干。
蓝磐怎么会不知道苍仓对造成自己耳朵受伤这件事怕得要死,甚至有比他还要强烈的应激反应。
“是我胡说,可是现在不信你的那个我已经遭了报应死了,现在这个听,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不要再伤心了。”
苍仓瞳孔微颤,答非所问。
“你说了两次死,所以…你也被带回来了?”
蓝磐眼瞳剧震,擦过苍仓的指尖也抖了一下。
苍仓低垂眼眸,并不掩藏,右手径直摸上后脑。
“就在刚刚……以前的事情,好像都想起来了,特别是上次被砸死……记忆犹新。”
触碰苍仓的空气混杂乱掺着当天小巷里,发霉的油味,湿漉漉的像是翻开陈年老柜子的味道,还有在这一堆旧而发霉的气味里被榨得鲜亮的血腥味。
苍仓闻到那股气味一开始是淡淡的,一丝一缕地从耳洞中轻缓,如同干冰溢散,后来呛人铁锈的味道急烈轰入鼻腔,喉管……接着耳蜗传来清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骨擦声。
断掉的手掌像没有实体的幽灵,穿透飞溅血点的榔头,摸到碎成渣滓的头骨。
“疼……!”
苍仓轰然一震,后背冷汗浸浸,短暂而凶猛的失重后,恍然回归理智。
灰白的瞳孔摇晃着同样灰白的鬼火,空洞眼睛凝视着干净的掌心,眼睁睁看着上面的掌纹像活物一般……一点点隆起,佝偻蜿蜒着扭动,蛆虫一样蠕动身体爬向手腕,鼓动绵软的身躯,一下下跳动着,变成青虫。
“啊——啊!!”
苍仓脸色陡然苍白到发青,指甲拼命用力掐划着异化的掌纹,可它还是不休止地跳动,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小瞎子!”
一溜溜血珠顺着白皙腕骨滚落,泛着光,反着灰白惊惧的瞳孔。
这是幻觉,他根本看不见。
“它为什么还在跳,为什么还活着。”
蓝磐强硬地掰开几乎粘连的伤口与指甲,把人用力摁在墙上。
苍仓的精神依旧没有平静下来,但身体已经陷入一种应激的僵硬——因为记忆的恢复,所以死亡带来的精神刺激无疑被延续了。
异化的掌纹来自于被刺激而短时间畏恨一切的大脑。
蓝磐盯着苍仓的眼睛没有松手,而是顺着小臂,卡着腋下把人环抱进怀里——这应该是苍仓最有安全感的抱姿,因为一旦有机会在一起休息,演变到最终的睡姿都是这样。
苍仓的身体放松一点,不过仅仅一点,就立刻被紧接而来的,沦于安静空间里,铁质重具,拖过地板的声音,滋啦滋啦——
苍仓的身体骤然紧绷,抓着蓝磐衣襟的骨节发起白来,嘶哑脱力地轻斥……
“时间没到……”
蓝磐瞳孔震颤,侧睨钟摆——八点四十九分。
“上一次……我跑的时候钟摆响了。”苍仓说道,“似乎,走向也不太对。”
蓝磐略沉吟,向后侧门口悄步退去,同样轻声气音,“没有这么简单,也许我们不是恢复记忆,而是重活了一次。”
蓝磐握紧摁下大门手柄——纹丝不动
“果然,不是轻易就能出去。”
“咚——咚——咚”
钟摆响了?
怎么这么快?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刚才朝他们逐渐靠近的铁质重具的拖拉声也消失不见了。
“滋啦——滋啦——”
铁与地面的摩擦声粗粝无比,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头顶正上方。
隔着一层天花板的距离。
诡异得二般。
“怎么会……”
蓝磐轻轻拍了拍苍仓的背安抚,苍仓却有些热,直把蓝磐的手掌放在身前。
“我没有听到原本的地方有声音。”
“没有也不能冒险。”蓝磐又把人抱紧——他现在可不是需要殉情的鳏夫了。
为了避免是原地的人故意停下脚步收起铁具,蓝磐并没有冒险试探,在此之前,他更应该知道的是……
时间。
表盘泛着冷光,光泽游走飘过沉黑色指针,时间已经来到了——
凌晨两点零一分。
太诡异了。
时间被显化成钟针,如同窗边蚊虫般随意跳跃,速度又急又快。
咔哒——哒哒——
清脆清晰,混合静谧空间的气息,渐渐加快的心跳也如潮水随着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脚步声一起......漫上来了。
“现在就走!不然就是包抄!”
“怎么会......不合常理,这么多脚步声。”苍仓屏息凝神,还在分辨当下情形。
蓝磐抓握苍苍手心却都渐渐渗出些汗,这些杂乱却又在某个频率异常重叠的摩擦声,太像将自己一口口撕咬殆尽的家伙,生吞活剥的疼痛让身体立刻想起,并且产生本能的恐惧,记忆尤新,记忆至今。
蓝磐狠狠吸气,低声道,“我不觉得这里是可以细细道来的地方,合不合常理是理论,夫人,现在抽到实践部分。”
“可......去哪。”
蓝磐一弯腰拦腰扛起苍苍,右手却拖了点膝,避免前腹承受太多重量,“忍着点,这样方便逃跑。”
“可.....以!”
轻微失重的颠簸直接截断苍仓的话,等“以”字蹦出来,蓝磐跨开大步都要过了半个台球厅。
“夫人,我知道现在你不好说话,听我说就好。”蓝磐气息稍乱,嗓音也有些不稳,语气却很平静,“主要声音来源在车库和工人房,大概在西北方位,我们往健身区去,可以拿到武器,也有上楼电梯,如果不确定二楼有没有人,我们就直达三楼。”
蓝磐听见苍仓轻轻乖乖的同意下来,才缓缓松了口气,跑了几步又说,“总之,别害怕,小瞎子。”
“我没害怕。”
苍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投出的视线是虚无的,可指尖触碰到了,滚烫的,略带湿意的皮肤,苍仓小动作地向蓝磐脖颈处挪,又悄悄说。
“我不害怕。”
也不知道蓝磐有没有听到,但两人的确以非常快的速度拐出两个区域到达室外的封闭式庭院,这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的大门,其他区域都畅通无阻,似乎丝毫不排斥他们进出。
“看来,除了离开这栋房子,我们可以到达里面的大部分区域。”
“不对,好奇怪......"苍仓警惕地撑起身子,略仰头,”我听到好像很粘稠的声音。”
蓝磐的脚步瞬间停下,眼神锐利,拧眉轻轻问道,“确定......是哪吗?”
空气凝滞一刻,苍仓猛地抓住蓝磐肩头,“前面!门后!”
确凿的话语混合吐息冲在耳旁,蓝磐的太阳穴突突也跳了起来。
粘稠的东西......
会是什么?
门还是毫无动静,人却是不敢上前了,蓝磐屏息凝神——那个位置,的确有东西!而且是在故意发出声响,现在,轻微粘腻的声音已经转变为了像是一条沾着粘腻液体的滑溜溜的尾巴不断拍打墙壁地面的声响,明晃晃地警告他们“入门即死”,逼迫意图闯入者后退。
路被堵死,蓝磐眯起眼,向后静静退了一步,看准时机,反身就向着原路跑去,冲回台球区,而那股子听的人胃酸的声音在台球区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时,也悠悠地紧随其后,像是欣赏猎物逃跑的劣性猎手。
后头的声音不远不近,压迫感极强,现如今去健身区找武器的计划已然夭折,两人只好绕过水吧到达另一间更大的露天庭院——这间庭院紧临连廊和餐厅,右侧则是一片水景,这就代表他们仅仅只有两个选择。
“连廊连着休闲厅,”苍仓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好,似乎是已经很难受了,才憋出这句。
休闲厅正是他们来时的屋子,虽然时间不长,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突然刷新出的“物件“在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我知道,可是夫人......餐厅就是连着连廊。”
三个危险的区域相连,不知道危险会不会出现,又会出现在哪个区域。
此时,隔开庭院与水吧的门开始“箜箜”作响。
像是一场大风席卷,拉扯门板,一下下,均匀无比,又缓慢地撞击。
苍仓记得家里的门是最牢固的,现在却像一块卡在缝隙里不稳固的被折磨的脆弱木板一般嚣叫,痛苦不已。
蓝磐此时已经把人翻过来让苍仓趴在背上,宽厚的肩背略带颠簸,随后彻底停下,两人停在门前,苍仓却没有听见门锁开启的声音——餐厅的门,也是打不开的。
而连廊也像要立刻断送他们的希望似的,紧接响起了重物拖擦的声响。
危险的预兆,现在,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苍仓咬着苍白的下唇,拳头都攥紧,听见庭院里的花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苍仓愣了一下,随机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感知到手下覆盖的肌肉脩地绷紧,才惨笑道,“......没风对吧。”
蓝磐没有应声,黑眸如落雪的山头,死死盯着庭院里轻轻摆动的雪粉色樱花......然后,看清层层叠叠花瓣一点点被挤压成细长模样,花丝昆虫触手般抖动,花瓣相互挤压扭动着,促使枝条在分秒间抽长。
整棵树就如刚开智的山精鬼怪,伸着懒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随后,嚣然张开利齿。
“夫人......”蓝磐紧盯眼前,眯着眼扬起唇角,“如果你愿意和我殉情的话。”
“去水池!”苍仓一巴掌把人拍醒。
“收到。”
”哗啦——!“
视线瞬间被一片密密麻麻的气泡包裹,并不温暖的池水缠上身体,像临头泼了盆冷水。
蓝磐准确抓到人后,立刻朝像池水连通的另一端游去。
就在此时。
“唔——!”
隔着水流一声沉闷的喊声如游蛇,一下窜进蓝磐耳朵,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一下子就把苍仓捞回来,线条流畅而极具力量感的手臂,把腰身牢牢控制在怀里。
抓到人才舍下些心,视线却忽然蜕变成灰暗的颜色,原本被灯光照射的浅蓝色水域,此时,正如连月光也沉底的夜晚,被侵染成了可怖的深黑色。
“池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