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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伪证 张燮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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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燮哑然,苍仓轻哂身子往前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过河拆桥,为虎作伥吗?你以为自己不会死吗?他的拳头打在你身上不够痛吗!”
张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发红,盯那栏杆上锈蚀的痕迹几乎要盯出血来,就在苍仓想要了结这场沉默,再添一把火时,他怒而转身,喝道:“那你斗啊,你打得过就以为所有人都要像你一样勇敢吗!你……你没有在乎的家人想要的前途吗。”
“我是有。”苍仓词严反噎回去,“可是被动承受会让任何一个人好过吗?你好过吗?你家人不心疼你吗?你现在,难道不是亲手毁掉前途吗?”
“那我能怎么办,你也看到了,那我能怎么办?!你就当我是个懦夫,你就快跑啊。”
“跑?”苍仓笑了,“跑如果能永远脱离苦海,所有人都在马拉松了!”
张燮捏紧把手,指甲盖压成一片苍白,他压着视线,似乎就想这样维持那层薄弱的甲壳。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是怎样的把柄?你的……”苍仓倏忽上前一步,“还是和亲近的人有关?”
张燮猛地推开苍仓,嘴角抽动,“你不怕我告诉他?你竟然还在试探我!”
苍仓刚好没站稳,顺着力道往后踉跄两步稳住平衡,皱着眉看着他格外剧烈的反应,眼瞳变得深邃,“你告诉他吧,在他眼里现在的我已经毫无威胁……反而是你,知道他杀人的唯一在场者,你会是什么结果?”
“杀人的……不是他。”
“不是他?那是谁?”苍仓端正神色,迅速抓握住张燮手臂,“你是不是在赌我们谁会赢?张……燮?你在赌我有他的助力,因为在场的不止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可是没人能正常看见他,所以你有没有问过顾望第四个人的痕迹,他打算怎么填?”
张燮的脸色苍白了不止一个度,嘴巴开了又合。
苍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做双面间谍还想要我们帮忙,总得给点好处吧,”那只抓握他胳膊的手张开收拢,不断敲打着,“张燮,他赢了不一定放过你,但我们赢了保你平安无事。”
与掌心隔着一层布料,但那底下的肌肉死死绷紧,安静得仿佛能感受到表层皮肤下汹涌的血液流动,苍仓乘胜追击。
“只要告诉我,顾望告诉你的,如果我输了他大可把我摁死在牢里,你毫发无伤,如果我赢了……”苍仓脑海里响起蓝磐挑眉的样子,不由得轻轻弯唇,也挑了个眉,“就下一步,也为了你的恩怨。”
张燮一言不发,看着苍仓,眼中闪过困惑和疲倦,直挺挺站在那,却似乎总算松动防备,吐出第一个字。
“他……让我作伪证,说是你杀的人,是你畏罪潜逃,”张燮喃喃道:“还说当时是姜斯威逼我们过去,他也是受害者,你……不堪受辱所以持刀杀人,当时也是我报的警。”
“我们走了之后是什么情况?”
张燮吞咽了一下,慢慢看向苍仓的脸,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看苍仓的反应,也像在组织语言,“那个时候姜斯已经流了很多血,我看着是不行了,但是还没有昏迷,”他猝然挣扎而痛苦地抿起嘴唇,“杀人了,他也杀人,姜斯跟了他那么久,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顾望下刀子。”
苍仓闭了闭眼,顾望的狠心不是常人可比,可正是因为这份狠心,让他得以无数次逃脱,以罔顾他人性命为代价。
“他戴了手套?”
“不是,他用的是衣服,用衣服隔绝指纹,但是衣服沾血了,他只能假装想抱着姜斯离开泵房,让衣服上的血看起来合理。”
苍仓点点头,“既然你们是报案人和经事人,警察已经询问过了吧,可是到今天他们还没有找上我。”他的眼一寸寸掀起来,犹疑道:“难道他在保我?”
“他只是……叫我晚两天说。”
“什么时候?”
“昨晚。”
“什么?!”苍仓身形一震方退一步——难怪他和蓝磐在外待了这么久都没有暴露,原来根本就是顾望在拖着时间,越遮掩,最后被逼出来的真相就越让警方信服。
苍仓觉得额角青筋一跳,就在他后退的这一下,如同召唤一般,啸叫的警笛声就嘹亮在天边的云彩,隔着厚厚的校大门洗刷在沥青大路,如一支唢呐曲,压着千重的震吓由远至近,但每离校门一寸,警笛声就压下一分,然后静悄悄,仿佛一切都未发生地安宁下来。
苍仓的眼皮直觉般轻轻一跳,紧接着胸腔包裹着的心脏也一下快过一下,手脚也凉了——他这辈子还没被警察找上过门,别提这次不是普通警察而是刑警,他捏紧指尖,尽量保持着语调平稳。
“剩下的话挑重点说,如果没有就回去,别跟顾望提起我找过你,你知道有多危险。”
张燮点点头,最后看了眼他,转身离开。
苍仓环绕周围,警察现在估计已经从大门进来了,他和张燮虽然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一起走的,但理由合理,观景台距离办公室不远不近,更是监控死角,没关系的,现在他只要假装自己是个溜课,而且心绪不定的普通学生就好。
苍仓扭动脖颈,走近办公室顺手抱回自己班级的作业,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失魂落魄,心事重重,苍仓从一沓厚厚的课本底下伸出缠绕着纱布的指尖——他在细数这些天来,自己受过的每一处伤。
手腕上的秒针在缓慢地倒计时——还剩下20个小时,但此刻,这些时间对苍仓来说不再重要,他没有把握能完全逆转警方的判断,哪怕警局最终无法定罪,也要24小时才可以放人。
24小时……也就是正常时间的48小时,他已经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而那九张纸条,现在已经不能作为重点,纸条作为缠绕在顾望案件中的线索,只是支线任务,只要他搞清楚顾望这条主线,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纸条。
苍仓步子渐缓,耳畔传来另一些脚步声,离得近了脑子反而更清楚——跟着任务走只会打乱线索,永远无法完成,永远被牵着鼻子,现在登场的……该是他们的计划。
“江津槐。”
苍仓立刻回头——身后是他们年级段长,曾经在校园栏上见过,至于另外三个穿着便服神色严肃的男人,瞧着气质是便衣无疑。
苍仓的手松了松,一大摞作业唰啦啦滑落下来,摔摊在地上,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愣着还维持侧身的姿势一个字也没说。
“你是江津槐?高三二班?”其中一个壮实的寸头警察上前问他,身后的老师急忙跟上来,苍仓闻言坦诚地点点头,“……是。”
“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吗?”
苍仓蜷起手指,感觉眼球的血丝膨胀起来,逼迫自己微微睁大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移开目光,这是他应该给警察留下的第一印象——一个一定与案子有关,但在隐瞒什么的畏缩学生。
“不用害怕,我们找你是为了一些事,已经和学校沟通好了,和我们走一趟。”
苍仓的眼睫颤动,他说:“我没想跑。”
站在不远处的警察和苍仓身边那个对视一眼一同皱眉,苍仓抬起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全程安静无波,不到三分钟,走廊只有空空荡荡一阵吹来的风。
上了车,没想到不是警车,也不知道刚刚那几声警笛是……
喇叭?苍仓眨眨眼盯着那个被不着痕迹收起来的白色喇叭,有种被鄙视的错觉,仿佛看见了车开一米喇叭音量就被摁小一格的画面,所以这是——给他施压?
苍仓把视线收回来,想着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如今班主任在副驾驶,苍仓坐在后座中间,左右各坐一个警察,压迫感已经很强。
“江津槐是吧?”
“是。”
“刚刚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昨晚没休息好哇?”
“没有,挺好的。”苍仓无波无澜地,含胸低头回道:“就是在想为什么只抓我一个人。”
“只抓你一个人?”左边半袖的年轻警察咧开嘴角,“别乱讲乱说,你现在老实点,只要没大问题,问几句就让你回来了。”
“他们也说了吗?”
“他们——”
年轻警察还没说什么,就被右边的警察一个眼神止住——这里不是讯问室,不要聊太多,更不要给嫌疑人提供线索。
年轻警察瞥眼看了苍仓,安静下来,一直到警局,都凉凉无话。
两点的雨没有准时下落——今天的天气预报并不准确,苍仓那颗心也哐哐地跳,金色的警徽挂在警局大门,字牌赫然写着“刑侦大队”,玻璃门内步履匆匆,厅内保持着一种细碎的对话和低语,并没有大喊大叫的吵闹声,只有不断工作的印刷机和乱响的电话,一切安静又细碎。
“这边。”
苍仓跟着往里走,空气中一股文件和打印纸的味道,等到他真正坐在询问椅上时,才真正冷静下来。
左侧的单面玻璃墙一片漆黑,苍仓往左边盼了一眼,斜后方的段长堪堪落座。
基本信息核实完毕,权利义务告知,苍仓已经用眼睛把那行标语认认真真读了三遍,现在是第四遍——他念出了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依法办案,保障人权。”
桌对面的警察写字的笔尖停了一下,他的头发已经黑白掺杂,皱纹是他的资历,连现在代表温和的笑也遮掩不去其中的肃严。
“自己念了我就不用再念了吧,”停顿的笔尖继续书写着,“不过既然念了,就要过耳朵,过心里,坐到这里来就不要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了啊。”
苍仓摊开手掌平放在桌面,钢制桌面的冷感立刻循着掌心指腹,一条条浸冷血管,“我……我如果说真话你们会不会抓我。”
“说真话,就一定会秉公处理,但是你自己得晓得,说的到底是骗我们的还是骗自己的。”老警察右手握着一瓶双层玻璃杯,红色的枸杞在清黄的水中悬浮飘荡,但他一口都没喝,玻璃杯被放下时,杯底不经意碰撞上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响。
苍仓的心跳了一下,“我会好好说。”
“好,”警察闭了下眼,“4月14日,你在哪里?”
“……几点。”
“六点下学之后,去哪里了。”
“跟着别人,”苍仓舔了下嘴角,“去泵房。”
他干脆利落丝毫没有隐瞒,倒让对面做笔录的辅问诧异了一下,“你这么干脆?那就是知道泵房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