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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牌位砸板 蓝磐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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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磐眉头一动,狐疑地上扬——那双眉形很锋利,平常时候看起来就是下压的,像是在生气,但现在挑起来,看着有点呆呆的。
苍仓瞥见蓝磐的表情,仓促憋回了笑,大喇喇迈出一步,语气揶揄,“看你本事。”
蓝磐眼神动了一下,对了倒计时间——还剩下23时47分,那大铜锁也不是放了几百年,没成朽烂糟粕,砸开要费不少时间,想了想,招呼苍仓贴上门,单怕里头听不清似的,压低声音复述他的话,“林即眠的死因有疑。”
没动静。
又一分多钟,还没动静,蓝磐虚握在胸前的拳头松了松,最终垂在腿侧,他仰头看向墙沿,高——太高了,一个人得驮着另一个才能够得着顶。
“我去。”苍仓说。
蓝磐略有迟疑地皱了眉。
“我真抱不动你。”苍仓笑了,抿着唇有点无奈又调侃地笑。
吱呀。
像一片轻飘飘的薄落叶,那扇门突然顺畅地滑开了,吱呀声只短促响了一秒不多。
那门也只溜了条缝,刚好够一人侧身而过。
两人俱是一愣,蓝磐动作更快,闪身挡在苍仓身前,神情冷峻地朝里看。
祠堂天井,种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榕树,茁壮茂盛,枝叶如伞般展开,层层叠叠,最上层的地上飞落了一些老叶,往下就是一层不知名物质受潮,结成的黑黢黢的板结。
弯曲枯烂的树叶弯曲拱着腰,叶片中心积了水珠,蓝磐叮嘱了一句小心地滑,便先一步迈入祠堂。
一入祠堂,还没半步,甚至身后的苍仓脚尖连门槛也没碰着,一柄冷森森,刀刃半光半粗糙的小刀伸了过来。
那速度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根本不是为了伏击蓝磐,更像是警告和自保。
蓝磐手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嚣然向后转身,于是那柄刀子更近了,对面是个女人,那女人并不是为了伏击苍仓而准备,而是威胁蓝磐。
蓝磐立刻皱眉,神色警惕愕然。
“你……看得见我。”
女人怔愣一下,旋即紧抿双唇崩成一条线,似乎觉得蓝磐才是疯了。
蓝磐惊了一下,但目前来说女人除了太过瘦弱也没有其他异样,于是问话。
“你是林即眠的什么人,认识他吗。”
这句话的回答,蓝磐已经提前有了答案,所以甚至称不上问句。
苍仓在门外听得真真的,她能看见蓝磐,也就代表蓝磐会受到威胁,于是后一步紧跟迈进来,结果被那刀子吓了一跳,想把蓝磐往后扯,蓝磐没动。
“别急。”
苍仓很急啊很急!却没想到蓝磐下一句话陡然锋利起来。
“你怎么看待他的死,作为他的家人,他有给你蒙羞吗?”
苍仓诧异了一瞬,正视女人,担心这话真的刺激她暴起,但这下看,苍仓的突觉有股子淡淡的熟悉感……
她很瘦,瘦得像被某种重病缠身,她呆呆的,神色木然的,看着手里的匕首,苍仓毫不怀疑,哪怕现在他们突袭,女人也根本不在意。
但真正让苍仓记忆复苏的,是女人死死缠在骨头突出手腕上的塑料袋子,袋子上淡绿色有四个字,但已经看不清楚了,唯独剩下了一柄草字头的残骸,那塑料袋子很薄,透明的,里面像是有一小袋一小袋东西。
他那天在烧烤摊边看见的女人,身形似乎很缓慢地和女人重合了。
苍仓机警着,手朝着那个方向很慢的伸去。
苍仓哪曾想,女人根本不用小刀,指尖距离那袋子不到几寸,她突然暴起!
一尊黑檀檀的木板子飞驰而来!
“哇!!”苍仓面容失色,抱头就往后退。
可那女人似乎没什么力气,木块块也不算轻,擦着苍仓额头,刮过一阵风,呼呼啦啦就滚在地上!
苍仓退了两步,不见危险,双臂迅速从头上撤下,瞥见地上那短成两截的木板,瞳孔一缩——
那上面白字笔画分明,赫然写着,林氏家族林**之灵位。
“哪抽出来的牌位!?”
苍仓愕然大惊,看着地上腰斩的牌位,连忙拍拍自己的小脑袋瓜,“还好躲过去了,不然算是被林氏先辈扇巴掌还是互殴啊。”
蓝磐也愣了一下,唇口微微张开,似乎没想到面临的是这种“武器”。
而女人呢,狂啦啦地后退,怒吼道:“别碰我的药!我儿子……我儿子好不容易买来的!”
蓝磐神色微异,“林即眠给你买了药,但他已经离世很久了,药过期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蓝磐停顿了一下,“砸牌位。”
林眷音身体似乎无力支撑,晃动了一下,惨笑道:“牌位哪里够我砸!等我有一天烧干净……”
“你选择开门,现在也说了这些话,林眷音你没疯。”蓝磐全神贯注道。
“谁说我疯了?”林眷音不解地皱起眉,她的脸色已经趋于青黄,比苍白还要发亏,嗓子也哑,“谁跟你们说我疯了!”
“你没疯,那为什么砸本家的牌位,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林眷音不回答,只梗着脖子,盯着蓝磐:“你怎么知道阿眠……”
蓝磐只沉默地凝视。
林眷音呆呆的,看着蓝磐冷漠的眼睛,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说话……你说话啊?”
“林眷音,你们离开这里之后,去哪了,你知道林即眠住在哪吗?”
“你们……是警察?”
“不是。”
林眷音的眸子倏然黯淡,然后是一声很轻很窄的苦笑,那双眼睛里带着最后一抹脆弱不堪的倔强,面色却逐渐灰败了。
转身朝着祠堂走去。
蓝磐和苍仓对视一眼,神情都很复杂,蓝磐敛下神色,语气微沉,“你知道当初的事另有隐情吗。”
林眷音的脚步果然顿住了,她的背佝偻着,不是因为年迈或虚弱,只因为没有力气,像被山压倒的一根草,像被现实抽干所有希望和期盼的走尸。
“隐情……”她的唇口嗫嚅着咀嚼它。
“隐情,比如真正害死你儿子的人根本没有入狱。”
林眷音的躯体轰然震动一下,猛地转身,过快的速度让她脆弱的身体发出一声牙酸的骨骼扭动声,那双人的眼睛以不像人类的速度迅速爬满血丝,猩红万分。
“我儿子……”她嘶哑着,声音破裂。
两人破例被她带进祠堂,陪她坐下,看她很细心的开始烧牌位,三个人围着“篝火”,差一点就温馨起来了。
苍仓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嘴,毕竟能恨到烧祠堂牌位,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劝和的。
但林眷音好像早已知他们的欲言又止之处,“紧张什么。”
林眷音动作熟练地把牌位用铁杆砸开,然后用一种无与伦比的耐心,用小刀一点点把破碎的木块刮削成一片片木屑,再丢进火盆,噼啪一响,什么都不剩。
苍仓彻底沉默,欲言又止,这样跟着别人在祠堂烧牌位,怎么想怎么不敬。
“抱歉,”蓝磐指节的青筋轻微鼓起,“我们的确唐突,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和林即眠遇上了一样的麻烦。”
“什么?”
蓝磐把泵房录制的视频放在林眷音面前,林眷音神情恍惚了一下,指头摸到手机,缓慢地捞过来。
视频播放到苍仓被倒吊溺在水中的场面,混乱得无以复加,林眷音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死死捂住嘴,眼眶激起一层红,一颗颗泪珠滚下来顺着手背流。
林眷音指头抖对不准暂停键,她想要呼吸一口氧气,泪水却从胸腔涌入气管,骤然哭吸一声,像某种鸟类的哀鸣。
她猛然看了一眼端坐的苍仓,又看着视频,瞳孔失焦大概在想什么,唇口翕动几下,摸着袋子里的药缄默不言。
而就在此时,视频里姜斯的脸一闪而过。
林眷音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无数次经历以至于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她说不出话,纸不住按动屏幕想调回刚才那个镜头,呼吸声如陈旧的风箱,一呼一吸都愤恨无比,几乎像是哮喘。
“他在这里,他怎么在这里,学校骗我……不对,警察,警察骗我。”
“谁?”苍仓跟着站起。
林眷音的爆发非常突然,而且力气变得巨大无比,几乎要把手机捏碎,要么就是把自己的指骨扭断,情急之下蓝磐躲过手机,林眷音还想再拿,手机已被重重拍在桌上,息屏之后,听筒短暂维持了几秒苍仓的剧咳声,倏然停止。
祠堂内霎时安静下来,苍仓蓝磐的胸膛都剧烈起伏,林眷音却像被截停的人偶,这下子几乎动也不动了,只有眼睛,像丧失了活气般盯着地板。
“他害……”
两个人都凝固了,苍仓立刻抓起手机解锁,把视频放在林眷音眼前,“谁害的?害的是谁?”
林眷音眼球动了一下,猛夺过手机,整个人霎时如被狂风吹抖的枯叶。
“这个,这个……”
“他叫姜斯。”
“姜斯?他叫姜欣!他不叫姜斯,他不叫姜斯……”林眷音的十指死死摁着脸,覆在脸上的骨节突出淤青,她的脸埋在掌间,不断摇着,“难道他们都骗我……他没有坐牢,他换名字又过快活日子去了那我儿子,我儿子……”
苍仓擦过虎口,觉得不太合理,“也不一定是改名换姓,毕竟如果改名换姓为什么还要回原来的学校,这样不是自相矛盾?”
“学校,他在景行,你们也在景行。”林眷音胸口起伏几下,眼睛都肿成核桃仁了,但好似勉强缓过来了一些,“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也受欺负,可是你们有证据,有证据可以报警的,不是弄虚作假,都是真的!”
蓝磐摇摇头,“阿姨,我们的目标不止姜斯,因为姜斯不是最终操控者,只是工具,就像当初的姜欣,事情暴露,工具首当其冲。”
“姜斯应该有双胞胎兄弟,姜欣折了,姜斯出现,姜斯折了……”蓝磐抽出日记本,“下一个姜斯,已经到了。”
“你把日记本带出来了?”
蓝磐点头,把日记本抽给林眷音,“隐情就是,当初施暴的人是另一个,不把他挖干净,还会有无数个林即眠,真凶逍遥法外,不能算是结案。”蓝磐缓和了一下气息,“阿姨,您待在这里,还是不甘心。”
林眷音眉头松了一松,眼眶里不知道是含血含泪,在这里这么多年,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只剩寿命熬,但现在什么都快熬光了。
蓝磐在等她回答,苍仓用力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把情绪咽回去,“那个……其实我也带了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