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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堂前撞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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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仓心脏狂跳,一下下地震响,他开口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半晌只艰难发出了一个变调的回应。
“啊…那先生家里一定有很多猫,”林尹的身影逼近。
“没…有。”
“没……?还是有。”林尹面庞棱角分明,被灯光打出冷硬的线条,“……我这里也有一只猫,备受主人喜爱,可是他犯错,不听从主人的指令,而往别人那去了,利爪的方向都错了。”
苍仓开始被一步步向后逼退。
“可惜不是流浪猫,放了就会带着主人给的东西跑回去,所以只能永远待在这里。”
气氛彻底凝固,白猫绕着圈地叫,咬苍仓裤脚,苍仓缓过神立刻就要跑,可是U盘呢,虽然不知真假,但那万一真是先生的所谓“半条命”,会不会让先生身陷囹圄。
苍仓拳头猛然攥紧,附近巷子的灯常常因为居民限电而不定时关闭,但这条巷子他不认识,而且时间也不能确定,他……
“啪——”
……是他最熟知的,断电的声响!他的运气真好,光亮对他没有影响,对林尹可不一定
果然,是一声稍沉的吸气。
来不及再过思虑,苍仓只摸了摸中指上的戒指,因为不合尺寸而戴在中指。
虽然如此,也是他不多得的奢望,他拼一拼,虽然先生一定可以化解,但他们为了这份U盘如此大费周章,万一真的……
万一自己也能,做一次有用的人。
“荒谬。”
那人的吐息是极热极冷的,甚至嘲讽,在苍仓借着黑暗的优势抢夺U盘的时候,那股吐息就冷却消散……也许也是蒸发,灼烫起他的耳廓。
痛的发干发痒,痒得又湿又热……
……
他拿到了……他拿到了!
砰——!!
……
狠得仿佛可以击碎砸裂骨头的狠劲疯响落在耳中,身体随之猛地向前一抖,眼前的景象都紧接震撼一瞬!
“呃……啊——!!”
星星点点的血洒在白猫白雪的皮毛上,一声嘶哑的猫叫响彻深巷。
苍仓弯下腰,跪倒在地,瞳孔震颤地收缩,脑子已经无法处理任何信息,只有手机械地摸向侧脑,那里凹陷了一块,血顺着太阳穴蜿蜒淌进眼眶,眼前染了一片血刺呼啦的红和痛。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身体脱力地向前跪倒,膝盖与腥臭地面相撞一声响。
苍仓的手肘竭力撑着身子,倔强地不肯倒下去似的,粗重掺着痛楚的喘息就这样荡在巷子里。
白猫尖锐地嘶叫一声又一声,身子急促地在苍仓身边扭来扭去,哀鸣悲切,竖瞳狠狠盯向江津槐,狠而痛。
铁的锤连着木柄,木柄则被江津槐抓在手中,虎口面庞都粘血,可他神情倦怠松懈,是省了气力或就如没有气力一般说话。
“你拿到了,你要的,给你。”
U盘反射冰冷的寒光,还有血液的污渍,被紧紧握在苍仓手中,林尹咔嚓踩断了苍仓的右手,在令人胆寒的惨叫声中,从手里扣出U盘恭敬地递给江津槐。
银色U盘被塞进喉咙里,使他痛,使他求生不得。
“砰——!!”
血色喷溅在墙上,三人的衣服被一人的血浸透,苍仓的瞳孔渐渐涣散了,光亮永久地暗淡下去。
白猫追着铁锤子扑来扑去,凄凉地叫,可怎么拦得住!
最后,声音渐熄,晏晏的耳垂下去了,只余痛恨凄楚在瞳中,某个瞬间突然狠扑向江津槐,狠厉地从他袖口处的腕骨部位撕下一块肉来!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白骨显露,江津槐沙哑地喘息,猛掐住白猫的脖子,可晏晏……看向了他。
那双猫的眼睛,让他觉得熟悉,亲切,又思念。
手腕流着血,江津槐却失神地不顾林尹的劝阻和晏晏的撕咬抓挠,紧紧将它抱起,抹去雪白皮毛上溅落的血。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和我回家,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蓝磐不在宴会,而在密室,他核对信息错漏,却忘了最被忽略的地方,就是自己不久前离开的家。
直到……
“先生!先生!”
蓝磐冲向别墅门前的脚步霎然停下,鼻尖满是轿车高速行驶后的呛人气味,胸膛大幅度起伏,僵硬地看向被他提前派回来的人,沙哑着声。
“我夫人呢……”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水雾一点点覆盖上前,蓝磐的手掌都紧攥着,下颌绷成了一条线。
“找人,都待在这里做什么!”
“先生!”下属捏紧拳头,上前一步艰难开口,“人已经找到了……找到了,在……小巷,先生!先生那里太恐怖了,先生!”
蓝磐呆了一下,脑袋好像轰的一声炸开,满脑子的血雾肉花,耳朵里都听不见谁的话,只机械地往前走,再后来,跑,疯一样地跑,眼前却被泪雾糊成一片,连路也看不清,一片白茫茫的。
他不信。
他家里的小瞎子最机灵,虽然总是敏感自卑,可他能护住自己的命,上次是这样,这次也一定是这样,他什么办法没有,他比自己还要聪明,他……
现在躺在一片血泊中间,软绵绵的,骨头都碎了。
血都要流干了。
红色将视网膜都撕烂,蓝磐如同被扼制呼吸,身体冷到连脉搏都停止了,血哗哗的一片,让他连下脚都不敢。
只像个刚刚入世的无措的孩子一样跪在地上,茫然而恐惧的一点点向前挪,努力而辨认不清那浓重到令人震颤的血腥里的人的温度。
活着的温度。
“仓……仓。”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蓝磐粗粝的手掌抚过那冰凉的一片血肉,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喘息终于开始了。
蓝磐不敢抱他,因为连抱一抱都会断掉,那张脸,是血肉模糊的,没有任何气息温度的,他只能俯下身,绝望地轻柔至极地蹭过他的脸颊。
忽然……一声金属制品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响起,蓝磐通红的双眼望去,是刚从自己领带上滑脱的领带夹,于是颤抖着指尖将它紧紧捏在掌心。
领带夹上精致的黑红色封条,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狠狠刮过蓝磐的心——领带夹,是苍仓送给他的,有自己的名字,也有他的一个字。
蓝磐,笔画又多又难写的字,也是很占位置的,黑色的领带夹背面,用银色的字刻了飘逸的名,而苍仓只用和领带夹一样的颜色刻了一个字在上面。
“苍”字刻得小又小,像是要埋没在一片黑里,这是苍仓的小心思,小瞎子又自以为自己发现不了,更也许是因为自己原本就轻视忽略他,苍仓的愿望既达成了又没有达成,他自己发现了他的心思,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用银镀将苍仓的名字烙显了,大摇大摆地嵌在旁边。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了。
蓝磐通红着眼睛,嘶哑地发出一声笑,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淌下。
他的心撕下一半的肉,也淌着滚烫,他怎么会因为一个不重视的瞎子丢命一样,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熟识这瞎子。
这个在他眼中虚伪的瞎子,咎由自取,活该变成瞎子的瞎子!
虽然苍仓早已把他忘了,忘的干干净净抛之脑后,甚至连自己娶他都揣测成为了名声而可怜他。
其实不是的。
蓝磐冷透了的指尖,蹭过苍仓中指上的戒指,将它脱了下来,而向无名指推上枚合乎尺寸的钻戒。
“我原本,是罚你永远小心翼翼地陪我,永远落不着安宁。”
蓝磐颤抖着唇,托起那只手吻了又吻,心脏又痛又麻,像是掏空后那块胸口的洞被腊月的刺风穿过。
“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的青梅竹马。
凄凉冷肃的气氛在灵堂蔓延,眼前黑白一片,挽联花圈洒在眼底都明明灭灭。
蓝磐长久未动的关节屈了屈,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蓝磐,节哀。”
蓝磐的瞳孔转动,一点点移动向声源处,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顷刻间就让他猛地一震。
女孩脸颊有两颗小小的梨涡,眼尾缀了红痣,眼眸向下敛着,眉头紧蹙。
“你……!”
蓝磐惊变的神情让女孩抱歉地轻抿唇角。
“是我,怀谣,你没记错……我是死了,但你应该不会怕我吧?”
蓝磐的从位置上站起,神情严峻,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又重新看向孟怀谣,喃喃道,“午夜梦回,也能遇见你?”
孟怀谣摇摇头,面色苍白而悲痛,“我不想见他,我恨他。”
蓝磐怔了一下,神色更冷,视线死死钉住孟怀谣,声线沉寒,拳头一寸一寸攥紧,青筋都要爆裂般。
“我让他下去陪你,怎么样。”
“蓝磐……”
“你和他有交情,我不一样,”蓝磐的眼球布满血丝,牙关咔咔作响,嘴角扬起绝望苦涩的笑,“他欠苍苍的命要还,他活不到寿终正寝。”
话罢,蓝磐眯起眸子侧看向孟怀谣,宽阔的身形阴影逐渐逼近,声音幽诡如鬼。
“你要索我的命吗。”
孟怀谣眼底震惊的情绪都要溢出来,立刻摇头,似乎是被逼得慌了神,“我…不是,不是,我……”
孟怀谣看着眼前精神和身体都处在崩溃边缘的人,带着哭腔开了口。
“他死那天我也在的,是我的错……”
鬼不会流泪,只会有通红的眼睛,此刻的孟怀谣双手都在发抖,无措地僵在半空,指尖被掐了一下又一下,她大哭地跪坐在地上,成了只白猫。
“晏晏~晏晏?”
耳边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而来的苍仓温和柔软的声音,他叫的是那只白猫。
孟怀谣,你是他养的那只猫。
无知无觉的,蓝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行行泪从眼中滚落,滚过鼻尖唇角。
“晏晏”就在他脚边低着头,凄清地嚎叫,成了猫儿的“晏晏”的竖瞳中总算可以落下泪。
孟怀谣说:“是他欠你,我不求情,可他是为了我,我也该死。”
白猫的利爪在地上狠利划过百十道抓痕,直到痕迹逐渐带血,猫叫声也愈发锐利,最后一声仿佛是命途终了的哀呼呜咽,那道人形的,透明的魂魄在蓝磐眼中划过,随后猛然撞向沉黑棺木——
“砰!”
人群猛地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她轻飘飘的,像一片红白相间的落叶,最终落成了一团毛绒的,毫无知觉的葬物。
“都算…什么。”
视野逐渐模糊而被黑暗占领,胸腔的起伏仓促不定,蓝磐的脸上没有颜色,闭了闭眼,撑着扶手,却最终跪倒下去,只觉心脏一顿顿,一抽痛,跳得快的发慌,蓝磐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摁着心口。
“如果是要死了,那我马上就能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