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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魂 我怎么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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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猫的眼睛,让他觉得熟悉,亲切,又思念。
手腕流着血,江津槐却失神地不顾林尹的劝阻和晏晏的撕咬抓挠,紧紧将它抱起,抹去雪白皮毛上溅落的血。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和我回家,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蓝磐不在宴会,而在密室,他核对信息错漏,却忘了最被忽略的地方,就是自己不久前离开的家。
直到……
“先生!先生!”
蓝磐冲向别墅门前的脚步霎然停下,鼻尖满是轿车高速行驶后的呛人气味,胸膛大幅度起伏,僵硬地看向被他提前派回来的人,沙哑着声。
“我夫人呢……”
眼前景象逐渐模糊,水雾一点点覆盖上前,蓝磐的手掌都紧攥着,下颌绷成了一条线。
“找人,都待在这里做什么!”
“先生!”下属捏紧拳头,上前一步艰难开口,“人已经找到了……找到了,在……小巷,先生!先生那里太恐怖了,先生!”
蓝磐呆了一下,脑袋好像轰的一声炸开,满脑子的血雾肉花,耳朵里都听不见谁的话,只机械地往前走,再后来,跑,疯一样地跑,眼前却被泪雾糊成一片,连路也看不清,一片白茫茫的。
他不信。
他家里的小瞎子最机灵,虽然总是敏感自卑,可他能护住自己的命,上次是这样,这次也一定是这样,他什么办法没有,他比自己还要聪明,他……
现在躺在一片血泊中间,软绵绵的,骨头都碎了。
血都要流干了。
红色将视网膜都撕烂,蓝磐如同被扼制呼吸,身体冷到连脉搏都停止了,血哗哗的一片,让他连下脚都不敢。
只像个刚刚入世的无措的孩子一样跪在地上,茫然而恐惧的一点点向前挪,努力而辨认不清那浓重到令人震颤的血腥里的人的温度。
活着的温度。
“仓……仓。”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蓝磐粗粝的手掌抚过那冰凉的一片血肉,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喘息终于开始了。
蓝磐不敢抱他,因为连抱一抱都会断掉,那张脸,是血肉模糊的,没有任何气息温度的,他只能俯下身,绝望地轻柔至极地蹭过他的脸颊。
忽然……一声金属制品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响起,蓝磐通红的双眼望去,是刚从自己领带上滑脱的领带夹,于是颤抖着指尖将它紧紧捏在掌心。
领带夹上精致的黑红色封条,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狠狠刮过蓝磐的心——领带夹,是苍仓送给他的,有自己的名字,也有他的一个字。
蓝磐,笔画又多又难写的字,也是很占位置的,黑色的领带夹背面,用银色的字刻了飘逸的名,而苍仓只用和领带夹一样的颜色刻了一个字在上面。
“苍”字刻得小又小,像是要埋没在一片黑里,这是苍仓的小心思,小瞎子又自以为自己发现不了,更也许是因为自己原本就轻视忽略他,苍仓的愿望既达成了又没有达成,他自己发现了他的心思,也有了自己的心思,用银镀将苍仓的名字烙显了,大摇大摆地嵌在旁边。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了。
蓝磐通红着眼睛,嘶哑地发出一声笑,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颊淌下。
他的心撕下一半的肉,也淌着滚烫,他怎么会因为一个不重视的瞎子丢命一样,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熟识这瞎子。
这个在他眼中虚伪的瞎子,咎由自取,活该变成瞎子的瞎子!
虽然苍仓早已把他忘了,忘的干干净净抛之脑后,甚至连自己娶他都揣测成为了名声而可怜他。
其实不是的。
蓝磐冷透了的指尖,蹭过苍仓中指上的戒指,将它脱了下来,而向无名指推上枚合乎尺寸的钻戒。
“我原本,是罚你永远小心翼翼地陪我,永远落不着安宁。”
蓝磐颤抖着唇,托起那只手吻了又吻,心脏又痛又麻,像是掏空后那块胸口的洞被腊月的刺风穿过。
“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的青梅竹马。
凄凉冷肃的气氛在灵堂蔓延,眼前黑白一片,挽联花圈洒在眼底都明明灭灭。
蓝磐长久未动的关节屈了屈,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蓝磐,节哀。”
蓝磐的瞳孔转动,一点点移动向声源处,不远处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顷刻间就让他猛地一震。
女孩脸颊有两颗小小的梨涡,眼尾缀了红痣,眼眸向下敛着,眉头紧蹙。
“你……!”
蓝磐惊变的神情让女孩抱歉地轻抿唇角。
“是我,怀谣,你没记错……我是死了,但你应该不会怕我吧?”
蓝磐的从位置上站起,神情严峻,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又重新看向孟怀谣,喃喃道,“午夜梦回,也能遇见你?”
孟怀谣摇摇头,面色苍白而悲痛,“我不想见他,我恨他。”
蓝磐怔了一下,神色更冷,视线死死钉住孟怀谣,声线沉寒,拳头一寸一寸攥紧,青筋都要爆裂般。
“我让他下去陪你,怎么样。”
“蓝磐……”
“你和他有情,我不一样,”蓝磐的眼球布满血丝,牙关咔咔作响,嘴角扬起绝望苦涩的笑,“他欠苍苍的命要还,他活不到寿终正寝。”
话罢,蓝磐眯起眸子侧看向孟怀谣,宽阔的身形阴影逐渐逼近,声音幽诡如鬼。
“你要索我的命吗。”
孟怀谣眼底震惊的情绪都要溢出来,立刻摇头,似乎是被逼得慌了神,“我…不是,不是,我……”
孟怀谣看着眼前精神和身体都处在崩溃边缘的人,带着哭腔开了口。
“他死那天我也在的,是我的错……”
鬼不会流泪,只会有通红的眼睛,此刻的孟怀谣双手都在发抖,无措地僵在半空,指尖被掐了一下又一下,她大哭地跪坐在地上,成了只白猫。
“晏晏~晏晏?”
耳边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荡而来的苍仓温和柔软的声音,他叫的是那只白猫。
孟怀谣,你是他养的那只猫。
无知无觉的,蓝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行行泪从眼中滚落,滚过鼻尖唇角。
“晏晏”就在他脚边低着头,凄清地嚎叫,成了猫儿的“晏晏”的竖瞳中总算可以落下泪。
孟怀谣说:“是他欠你,我不求情,可他是为了我,我也该死。”
白猫的利爪在地上狠利划过百十道抓痕,直到痕迹逐渐带血,猫叫声也愈发锐利,最后一声仿佛是命途终了的哀呼呜咽,那道人形的,透明的魂魄在蓝磐眼中划过,随后猛然撞向沉黑棺木——
“砰!”
人群猛地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她轻飘飘的,像一片红白相间的落叶,最终落成了一团毛绒的,毫无知觉的葬物。
“都算…什么。”
视野逐渐模糊而被黑暗占领,胸腔的起伏仓促不定,蓝磐的脸上没有颜色,闭了闭眼,撑着扶
手,却最终跪倒下去,只觉心脏一顿顿,一抽痛,跳得快的发慌,蓝磐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摁着心口。
“如果是要死了,那我马上就能找到你了。”
“蓝磐。”
再次睁眼,是一片白茫茫的颜色,耳边是嘈杂细碎的对话声,鼻尖是消毒水味——医院。
蓝磐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果然,他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这副破身体偏偏让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蓝磐闭了闭眼,猛地坐起身,十分暴力地猛扯掉手背的吊针,撑着身体从床上猛地站起,拖着还是虚弱的身体向外走,手背嘀嗒淌血,蓝磐用纸巾摁了摁就披上外套立刻赶去密室。
“先生!您…您这是……”
“复生计划,可以开始。”
“先生,那项研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即使是从前恢复心跳的实验体也根本不存在意识,这项研究……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蓝磐薄唇轻启,黑瞳如沉寂湖底,“我不在乎它能否真的成功,放出假消息,让有的人生出念想就够了。”
“假消息?!就算这项研究……”
“对,”蓝磐的眼底浮现一抹骇人的笑意与疯狂,“我要找一个人,这个消息就当是成全他的妄想。”
研究员不再出声,面上的担忧迟疑一层覆过一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息着离开。
凌晨三点一十五分,即便在这样的深夜,研究成功,进展显著的消息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共平台讨论度直线上升,媒体采访几乎要打爆公司电话,完全可以称之为一则爆炸性新闻。
毕竟“死而复生”是人类永恒的议题。
江津槐一夜未眠,甚至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变过一下,前半夜,因为他的猫失踪了,后半夜,则是蓝磐公司突然放出的消息……
“死而复生……”
江津槐的心脏和唇将这几个字反反复复地扭曲拆解,又古怪地拼和在一起,解尸一般。
“死而复生。”
嘴角想扬起嘲讽的笑,手掌却控制不住力道地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尖陷进皮质沙发,疑惑和不知名不甘心的期待又屯满脑海。
“怀……谣,孟怀谣,孟怀谣。”
指腹用力碾过,压过额头,江津槐意图控制自己将要崩溃的情绪,可眼眶在变红,发热,鼻梁酸涩,诡异的希望如烟雾飘散,随后溢满胸腔,江津槐坐立不安,随后猛地站起来。
女孩的笑眼仿佛在眼前一展而过,碰触他头顶的是温暖的掌心。
“江津槐,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尾音消散,身体由指尖开始变得冰冷,“蓝磐……”江津槐眼神涣散地盯着前方某处,声音幽幽,如芦苇飘荡,“要是骗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掉你。”
“这位先生。”
蓝磐声音冷哑,回音荡在实验室内,光滑精密的仪器反射出冰冷的光。
“您知道,私闯实验室的下场吗。”
“蓝磐,你和我,还有什么戏可演。”
江津槐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摘下一边的口罩,露出那张冷漠而嚣张的脸。
“看来是你自投罗网。”
“那也是你设计的,不过你的圈套已经劣质到这种地步了么?漏洞百出。”江津槐随意拿起桌上的试剂瓶,晃了晃其中泛着荧光的液体,“连假装的瓶子都不准备,还想拖住我吗?”
“……”蓝磐嗤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向江津槐,眼眸沉黑而恨意鲜明,“毕竟只需要一点消息就足以让你死死抓住不放,那么对你,还需要更多手段么?”
江津槐的唇角渐渐降下,面色发冷,取而代之的是凶厉的视线和愤怒。
蓝磐不以为意,嘴角笑意更深,“况且,谁说拖住你的是试剂,”蓝磐脱下西装扔在一旁,“我才能让你无处可逃。”
“嗬……”江津槐捂着右脸,一声声只用气音发出的声满是蔑视,“蓝磐,我能杀了他,也可以杀了你。”
“让你失望了,”蓝磐眼底的狠烧得更烈,又悄然掩去,而用指尖夹起一个塞了木塞的试管,戏谑张扬地笑道,“我真的有药,你也真的……杀不了我。”
江津槐瞳孔骤缩,视线结了冻般凝固其上,牙关咔咔作响。
“你还想…骗我。”
蓝磐立刻笑了,他咧开嘴角,静静欣赏江津槐想要维持理智又无法放手的痛苦模样,“我没有骗你,甚至你已经相信了。”
蓝磐的指尖夹着那一瓶液体,乳白色的流动性极强的液体在瓶中翻滚——怕人极了。
“你把他折磨成那个样子,我怎样也救不回来了……江津槐,”
蓝磐的声音愈发诡谲,“可她不一样,想要给她用吗,你废了那么多代价让她的身体完整不变,是在等这一天吧,偷窃U盘,炸毁别墅,都是为了这些。”
“……看来你也早就明白。”
江津槐的眼瞳都爬上血丝——虽然这项研究是蓝磐公司的机密,但这世上没有机密会真正成为绝密。
这项研究的持续时间之长,投入之大,数不清的研究样本被记录在案,这也是今天江津槐轻易相信的原因。
像蓝磐所说的,他不会放弃任何机会,这是有极思念的人才可以体会的情感,而他的爱是思念到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