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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有微光又被掐灭 ...

  •   门被锁死的那一夜。
      整栋无名楼,第一次比黑夜更黑。
      没有人敢靠近三层。
      没有人敢敲门,不敢喊他的名字,不敢再提那个“温柔的陆碎安”。
      仿佛一提,就是在往自己心上补一刀。
      谢无归在楼道里坐到天亮。
      烟没有点燃,只是攥在手里,烫得指尖发白。
      他一遍一遍回想那句话——
      “我在乎,我只是不知道。”
      可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知道,就不算罪吗?
      没看见,就不算痛吗?
      江赴死把那本书捡了回来。
      每一页,都被眼泪浸得发皱。
      她不敢再翻开,不敢再看那些字。
      一看,就想起从前有人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一安静,就想起那个人说:我死了。
      沈知意值夜班时,不敢再往休息区看。
      苏晚把耳机重新戴上,却再也挡不住那些声音。
      林见不再恨任何人,只是麻木地靠着墙。
      陈执打扫时,脚步轻得像不存在。
      周医生盯着监控,一夜未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等门开,等他出来,等他说一句——
      “我骗你们的。”
      他们不知道,这栋楼里,
      最残忍的不是绝望。
      是明明要塌了,却先晃一下,给你一秒以为能撑住。
      第三天傍晚。
      三层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动了一下。
      楼道里的人几乎同时僵住。
      谢无归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江赴死攥紧书,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门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缓缓向内推开。
      陆碎安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干净的衣服,还是那副清瘦的身形。
      没有疯,没有吼,没有崩溃。
      甚至,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漠然。
      他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楼道。
      扫过谢无归,扫过江赴死,扫过所有人。
      那一眼,安静、轻缓、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和。
      像极了从前。
      像极了那个他们拼命想念、拼命怀念、拼命想找回来的人。
      楼道里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直到陆碎安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稳:
      “我饿了。”
      “想去楼下喝水。”
      一瞬间——
      整栋楼死寂的心脏,重新跳了一下。
      谢无归的眼睛猛地红了。
      江赴死的肩膀轻轻一颤。
      沈知意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上来。
      苏晚摘下耳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见缓缓站直,指尖发抖。
      陈执停下手里的拖把,怔怔望着。
      周医生在监控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回来了。
      那个温和的他,回来了。
      那束灭了的光,重新亮了。
      希望,在废墟之上,破土而出。
      所有人都在心里疯狂地、无声地喊: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我们还有救。
      ——这栋楼,还有救。
      那一秒,所有人都忘了他说过的“死了”。
      忘了那场人格厮杀,忘了那句“两不相欠”。
      忘了所有的刀,所有的痛,所有的绝望。
      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还是那束光。
      他们可以道歉,可以赎罪,可以改,可以弥补。
      可以把之前亏欠他的,全部还给他。
      陆碎安缓步走下楼梯。
      脚步轻缓,像从前一样。
      他走到茶水间,拿起杯子,接水。
      动作自然,平静,安稳。
      和从前一模一样。
      谢无归慢慢走过去,声音沙哑得发抖:
      “……你。”
      只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陆碎安转头看他,眼神安静,没有锋利,没有冷漠。
      甚至,带了一点极浅的、熟悉的温和。
      “我没事了。”
      “别担心。”
      别担心。
      三个字。
      轻轻飘飘,却砸得所有人瞬间溃堤。
      江赴死蹲下身,捂住脸,终于哭出一点声音。
      不是绝望,是狂喜,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崩溃。
      谢无归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无声砸在地上。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别再离开。
      可他只会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知意别过头,用力擦眼泪。
      苏晚捂住嘴,哭得肩膀发抖。
      林见靠在墙上,第一次觉得,活着不是没有意义。
      陈执低下头,眼眶发红。
      周医生看着监控,长长吐出一口气。
      光回来了。
      楼,好像又撑住了。
      他们以为,这场坍塌,到此为止。
      他们以为,救赎,终于来了。
      他们太天真了。
      陆碎安坐回休息区。
      像从前一样,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阳光落在他身上,不再像尸布,像一层温柔的纱。
      他没有再空洞发呆。
      没有再冷漠无视。
      他会轻轻看一眼谢无归,看一眼江赴死。
      会安静地喝水,安静地望着窗外。
      像从前无数个平静的下午。
      谢无归不敢靠近,却死死守在不远处。
      只要能看着他,就够了。
      只要他安稳,就够了。
      只要他不再说“死了”,就够了。
      江赴死悄悄把那本书抱在怀里。
      她不敢抬头,却敢悄悄用余光看他。
      看他安静的侧脸,看他平稳的呼吸。
      心里那片破碎的安全感,一点点在拼凑。
      有人轻轻开口,声音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真的没事了吗?”
      陆碎安微微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眼神温和,干净,安稳。
      像从前那个完美的他。
      他轻轻点头:
      “嗯。”
      “想通了。”
      “以前的事,算了。”
      算了。
      两个字,让所有人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原谅了。
      放下了。
      不恨了。
      不怪了。
      他们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们以为,这是结局。
      是破镜重圆,是伤痕愈合,是黑暗尽头的光。
      他们没有看见。
      陆碎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激动,不是心软,不是释然。
      是撑到极限的、最后的力气。
      那不是痊愈。
      是回光返照。
      那天下午,陆碎安做了很多事。
      他走到江赴死面前,轻轻弯腰,捡起她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笔。
      动作轻得像从前一样,声音温和:
      “小心点。”
      江赴死猛地抬头,眼睛通红,用力点头。
      她以为,这是开始。
      是他们重新靠近的开始。
      他走到谢无归面前,停了一瞬。
      没有靠近,没有拥抱,只是轻轻说:
      “别再熬夜了。”
      “对身体不好。”
      谢无归浑身一震,死死咬住牙,才没哭出声。
      他以为,这是原谅。
      是他们重新开始的原谅。
      他路过沈知意,轻轻点头:
      “辛苦你了。”
      路过苏晚,微微放缓脚步。
      路过林见,没有厌恶,没有冷漠。
      路过陈执,轻声一句:
      “麻烦你了。”
      最后,他站在周医生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我没事了。”
      “你放心。”
      周医生喉结微动,只说了一句:
      “好好活着。”
      陆碎安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真的笑,温和、干净、毫无杂质。
      像极了最初,所有人爱上的那个他。
      “我会的。”
      所有人都信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噩梦结束了。
      他们站在微光里,以为终于走出了黑暗。
      直到——
      陆碎安走回三层。
      在门口,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身,看向楼道里所有的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浅光。
      像天使,像救赎,像唯一的希望。
      他看着他们,眼神安静,温和,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对不起。”
      “我骗了你们。”
      “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一句话。
      刚刚拼凑起来的世界,瞬间崩碎。
      谢无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江赴死怀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沈知意僵在原地,眼泪僵在眼眶里。
      苏晚捂住嘴,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林见刚刚燃起的一点光,彻底熄灭。
      陈执怔怔望着,像被抽走灵魂。
      周医生猛地抬头,眼神骤变。
      陆碎安看着他们一瞬间从天堂跌回地狱的样子。
      眼神依旧温和,没有报复,没有快感。
      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的绝望。
      “我不是回来了。”
      “我只是来和你们告个别。”
      “这是我最后一次,演给你们看。”
      “演一次,你们最想要的样子。”
      “演一次,那个温柔的陆碎安。”
      “就当……
      我欠你们的,最后一次还清。”
      每一个字,都比之前所有的刀,更狠,更痛,更刺骨。
      他给了他们全世界最想要的希望。
      给了他们失而复得的狂喜。
      给了他们以为能活下去的光。
      然后,亲手,
      一点一点,全部掐灭。
      楼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相信。
      谢无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崩溃: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陆碎安看着他,眼神温和,却残忍到极致。
      “我没有要对你们怎样。”
      “我只是——
      不想再演了。”
      “你们爱的,从来不是我。”
      “是那个能救你们、能撑你们、能当你们光的人。”
      “我满足过你们一次。”
      “现在,我满足你们最后一次。”
      “从此以后,
      不会再有温和的我。
      不会再有演戏的我。
      不会再有照亮你们的我。”
      他轻轻后退一步,退进房间。
      门,缓缓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说两不相欠。
      没有说别再找我。
      没有说任何狠话。
      只是在门彻底合拢前,
      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安静,温和,带着一点极淡的歉意。
      像在说: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也救不了自己。
      “咔哒——”
      锁声落下。
      这一次,
      不是门被锁上。
      是希望,被彻底埋了。
      楼道里,没有人哭出声。
      因为连哭的力气,都被那最后一点温柔,抽干了。
      他们曾经拥有过光。
      曾经失去过光。
      曾经以为光回来了。
      现在才知道:
      最痛的不是从来没有。
      是拥有过,失去过,又被捧到天上,再狠狠摔进深渊。
      楼,真的塌了。
      不是轰然大响。
      是安静地、无声地、彻底地、化为一片废墟。
      这栋楼里。
      再也没有光。
      再也没有救赎。
      再也没有期待。
      再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陆碎安在门内,卸下最后一点温和。
      眼底,一片死寂。
      他终于,不用再演了。
      也终于,
      连最后一点能骗自己的光,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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