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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格正面厮杀全员破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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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碎安那句“死了”落下的瞬间,整栋楼的静,是死静。
不是无声,是所有声音都被掐死在喉咙里。
谢无归僵在原地,浑身的刺一瞬间全软了,软成一摊一碰就碎的玻璃。他想吼,想骂,想冲上去抓住眼前这个人的肩膀摇晃,想问他凭什么,凭什么说死就死,凭什么把他们所有人都丢下。
可他张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肺里像被灌进冰碴,一呼一吸都割得气管发疼。
他一直怕的,从来不是陆碎安疯了。
是陆碎安不要他们了。
江赴死的书掉在地上,封面磨得发白,页脚卷翘。那是她在这栋楼里,唯一敢反复触摸的东西。因为从前,陆碎安会坐在她不远处,安安静静地陪着,不逼她说话,不逼她抬头,不逼她与人对视。
现在,那点安全感,被一句话烧成灰。
她死死盯着地面,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她不敢捡。
不敢动。
不敢看那个说自己死了的人。
整个休息区,只剩下三个人各自的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陆碎安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地崩溃。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轻,依旧缓,只是那轻缓里,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他没有看谢无归,没有看江赴死,没有弯腰捡那本书,没有像从前那样,替所有人收拾好残局。
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一步,楼晃一下。
两步,墙裂一道缝。
三步,整栋无名楼,开始真正地、无可挽回地坍塌。
陆碎安没有回三层自己的房间。
他停在三层与四层之间的楼梯转角,那是一个从来没人留意过的死角。
谢无归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什么。江赴死抱着胳膊,浑身发抖,却也控制不住地挪动脚步,跟在后面。
他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陆碎安抬手,指尖碰到墙壁。
不是敲门,是像在触碰一道看不见的门。
下一秒,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转角,眼神却像是在看着谁。
那眼神,谢无归和江赴死都认得。
是从前只对他们露出的、温和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眼神。
可那眼神,不是给他们的。
“别躲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两人耳朵里。
“他们都看见了。”
“你也该出来了。”
空气猛地一滞。
谢无归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江赴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们忽然明白——
陆碎安的裂,不是崩溃。
是分家。
是那个温柔的、会照顾人的、撑着所有人的陆碎安,和另一个一直被藏着、被压着、被死死关在心底的东西,彻底撕开了。
下一秒,陆碎安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神变了。
不是空洞,不是冷漠。
是锋利。
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锋利。
他嘴角那抹淡凉的笑,深了一点。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好吗?”
“为什么永远不生气,永远不崩溃,永远安稳,永远干净?”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谢无归和江赴死身上。
那一眼,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因为好的那个,从来不敢活。”
“他把所有的疼,所有的疯,所有的恨,所有的脏,全都塞给了我。”
“他在外面当光。”
“我在里面腐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慢而稳地,扎进骨头缝里。
谢无归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
陆碎安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凉。
“我是被他杀死的那个人。”
“是你们从来没见过,也从来不想看见的——陆碎安。”
人格,正面撞上了。
谢无归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一直以为,陆碎安的温和是天生的。
是干净,是纯粹,是救赎。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天生。
是献祭。
是一个人,把自己活生生撕开,把所有光明掏出来给别人看,把所有黑暗吞下去,烂在骨血里。
“他每天对着你们笑,给你们端水,陪着你们坐着,记得你们怕什么,喜欢什么……”
眼前的陆碎安轻轻开口,一句一句,拆穿所有假象。
“你们以为那是爱吗?”
“那是表演。”
“他怕你们疯,怕你们闹,怕你们崩溃,怕你们拖垮他,所以他演得完美无缺。”
“他用自己的命,演一场让你们安心的戏。”
谢无归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他想吼,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依赖的,他信任的,他抓着不放的那根救命稻草,从一开始,就是一根浸着血的假稻草。
江赴死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照顾、被包容、被温柔对待的那一个。
她以为,有人看见她的沉默,她的恐惧,她的不敢出声。
现在才明白。
那个人看见的,不是她。
是任务。
是“我要照顾好这个沉默的病人”,是“我不能让她出事”,是一场尽职尽责的表演。
而她,捧着一场表演,当成了全世界唯一的光。
陆碎安看着两人崩溃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心疼,没有不忍,没有心软。
“你们从来没爱过他。”
“你们爱的,是那个不会累、不会痛、不会崩溃、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假人。”
“真的他,胆小,懦弱,敏感,夜里会哭,会怕黑,会撑不下去,会想逃……”
“你们见过吗?”
“你们在乎过吗?”
一句质问,比十刀都狠。
谢无归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在乎!我只是……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因为他不让你知道。”
陆碎安淡淡打断他。
“而你们,也不想知道。”
“你们只要他好,只要他安稳,只要他能当你们的锚,你们根本不在乎他底下烂成什么样子。”
“你们和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一样,都在吸他的血。”
“直到把他吸干,榨干,彻底弄死。”
全员破防。
没有一个人,能站得住。
走廊尽头,脚步声轻轻响起。
沈知意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苏晚抱着膝盖,耳机早就掉了,眼泪无声地淌。
林见靠在墙上,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稳。
陈执低着头,不敢看,却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周医生站在走廊另一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这一切,眼神沉重得像压着整栋楼的废墟。
他们都来了。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打断。
陆碎安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都靠着他活。”
“谢无归靠他安稳。”
“江赴死靠他安全。”
“沈知意靠他当慰藉。”
“苏晚靠他守秘密。”
“林见靠他当恨的靶子。”
“陈执靠他当做人的尊严。”
“周医生靠他当唯一的希望。”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冰。
“可你们谁也没问过——”
“他靠谁活?”
没有人回答。
也没有人答得出来。
因为答案,太残忍。
他谁也不靠。
他只靠死撑。
“他每一次对你们笑,都是在往自己心上插一刀。”
“每一次安慰,每一次陪伴,每一次‘我没事’,都是在把自己往深渊里推一步。”
“你们每一次依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把他当救赎,都是在加速他的死。”
“他不是突然死的。”
“他是死在你们每一次伸手里。”
“死在你们每一句‘幸好有你’里。”
“死在你们所有人,心安理得的依赖里。”
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很冷,很刺骨。
吹起散落的纸张,吹起每个人凌乱的头发,吹起一地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谢无归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江赴死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沈知意别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第一次承认,自己所谓的心软,不过是自私地抓住一点光,取暖而已。
苏晚捂住嘴,哭得几乎窒息,她守住的不是秘密,是一个人慢慢死去的全过程。
林见面无表情,眼底却是一片死寂,他恨了那么久,原来恨的只是自己的无能与贪婪。
陈执握紧拳头,那一句句“辛苦了”,原来不是温暖,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礼貌。
周医生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是医生,却看着一场谋杀,从头到尾,冷眼旁观。
而凶手,是他们每一个人。
陆碎安看着眼前这一片崩溃,眼神始终平静。
没有报复的快感,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片荒芜的空。
“那个温柔的他,真的死了。”
“不是我杀的。”
“是你们。”
“是你们一起,把他杀死的。”
他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
一步一步,走向三层的房间。
那扇门,曾经是所有人心里最安稳的地方。
现在,那扇门,成了所有人的坟。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
“我不演了。”
“他不回来了。”
“我们两不相欠。”
话音落下。
他抬手,推开门。
门内,一片漆黑。
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希望。
只有一片,彻底的、绝望的黑。
门,缓缓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锁死。
把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痛,全都锁在了门外。
整栋无名楼,再也撑不住。
轰——
彻底塌了。
没有救赎。
没有回头。
没有光。
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都被碾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