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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烬陵旧府5 那不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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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鬼。
那是神。
是被沈家世代血祭、以人命供养、以婚嫁为契的——
沉祀神。
老管家“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谦卑到极致,声音里是近乎癫狂的虔诚:
“拜见沉祀尊神!
祂是此方阴土之主,是掌死生、定祸福的无上真神!
小姐今日出嫁,不是配人,是归奉神座!
而诸位……
是神前,最虔诚的献祭。”
一字一句,敲在死寂里。
老玩家经验老道,快速扫过一圈,立刻定下规矩:
“都听好:
一,不看画像眼睛;
二,不踩祭台纹路;
三,不喊不跑不反抗;
四,全程跟着他们两个,他们不动,我们不动。”
所有人都点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清欢身着红嫁衣,缓缓飘向祭台。
怨气暴涨,整座祠堂都在震动。
陆时卿指尖猛地一紧。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下一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惊蛰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可眼神已经冷得像淬了冰。他将陆时卿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分,声音压得极低:"别怕。"
祭台上,黑雾微微涌动。
沉祀神,睁开了眼。
祭台上黑雾翻涌,画像中那无数道冰冷视线,缓缓扫过人群,最终,死死钉在了陆时卿身上。
祂选中了他。
最干净,最适合成为祭品的魂魄。
老管家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虔诚:
“尊神已选定祭品。”
“将此人,献上祭台。”
话音一落,祠堂两侧的黑影骤然躁动,无数道怨影嘶吼着扑来,目标只有一个——陆时卿。
其他玩家四散而逃,,瞬间乱作一团。
两个新人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角落缩,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却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老玩家反应最快,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女孩,往柱子后猛按,低吼:“别跑!跑也是死!躲好!”
他自己却没躲,目光死死盯住扑向陆时卿的怨影,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藏着的、从副本里摸来的破符纸 —— 就算没用,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被拖走。
至于那个先前总想卖队友的中年男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往门口疯窜,嘴里疯喊:
“别抓我!抓他!抓他啊!”
可怨影像是没听见,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半点。
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陆时卿指尖猛地攥紧,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退缩。
他失忆,却不软弱;茫然,却不怯懦。
不等沈惊蛰动手,他已侧身避开扑来的鬼影,从兜里拿出一直携带的短刀,眼神冷厉如刃。
沈惊蛰眼角余光瞥见,懒懒散散的笑意里多了几分惊艳与偏执。
“哥哥,好样的。”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背靠背站定。
一左一右,一疯一冷,一护一战。
沈惊蛰周身魂力翻涌,指尖凝出锋利气刃,笑容轻佻又狠戾:“左边交给我。”
陆时卿握着木梁,气息冷静稳定,声音清冽:“右边我来。”
鬼怪嘶吼着扑上来。
玩家疯狗般围攻。
沈惊蛰率先冲入鬼群,气刃横扫,怨魂应声溃散。他招式狂放,疯劲十足,却始终不忘将陆时卿的侧翼护得滴水不漏。
陆时卿虽无魂力,却冷静到可怕,预判、闪避、反击,每一击都精准砸在鬼怪弱点,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狂一稳,一攻一守。
背抵着背,心贴着心。
红衣女鬼扑来,沈惊蛰反手一刀斩散;
青衣奴仆来,陆时卿侧身格挡,一棍震退。
井中怨鬼爬来,两人同时出手,一击覆灭。
整个祠堂里,鬼哭狼嚎,杀气冲天。
唯有他们两人,站在尸与鬼的中央,默契得仿佛并肩厮杀过千百次。
沈惊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越战越稳的人,眼底疯癫与温柔交织:
“我说过,有我在,你不会死。”
陆时卿余光落在他染血的侧脸,心口一缩,语气坚定: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这句话,让沈惊蛰整个人都顿了顿。
随即,他笑得更疯、更烈、更不顾一切。
“好!”
“那我们就一起,杀出去!”
魂力爆发,气刃纵横。
刀光横扫,冷静破局。
鬼怪一只只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尖啸戛然而止。
祠堂重归死寂。
满地狼藉,再无一道鬼影。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祭台之前,微微喘息。
沉祀神在祭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不悦的轰鸣。
黑雾翻涌得更凶,无数只眼死死盯着沈惊蛰,像是在警告。
老管家头埋得更低,声音虔诚而残酷:
“沈惊蛰,规则限定,你不得阻拦尊神挑选祭品。”
沈惊蛰轻轻握住陆时卿的手,笑得偏执又温柔:
“那换一下总可以吧。”
“那我把这条命给你。”
陆时卿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所有保护、所有伤痕、所有靠近的意义。
沈惊蛰从一开始,就是来为他死的。
“为什么……”陆时卿声音颤抖,“我们明明不认识,你为什么要……?”
沈惊蛰望着他,所有伪装尽数碎裂。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疼与爱。
“时卿,”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温柔得让人心碎,“我不是不认识你。”
“我是……永远都认得你。”
他一步步踏入祭台。
血阵亮起,灼烧他的魂体。
“我和游戏做了交易。”
“我用我的命,换你回来。”
“这是第一次,我为你死。”
陆时卿疯了一样冲过去,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回来!我不要你死!我们一起走!”
沈惊蛰笑着摇头,眼泪终于滑落:
“我死,你活。”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魂体开始燃烧。
剧痛席卷全身,魂魄寸寸碎裂。
他却只是望着陆时卿,用尽最后力气说:
“下次见面,你会忘记我。”
“没关系。”
“我会找到你。”
“但我还是希望,"陆惊蛰停顿了几秒,接着说,"陆时卿,记得我。"
话落,身影化作漫天光点,温柔落在陆时卿脸颊。光点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的手心突然出现一道鲜红的印记,像一朵小小的祭花,深深烙在皮肉里。
“沈惊蛰——!!”
陆时卿终于挣脱所有束缚,疯了一般冲上祭台,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他跪倒在地,指尖死死抠进染血的石缝,声音嘶哑破碎。
其余玩家们瘫在原地,劫后余生,却没人敢出声。
新人捂着脸,无声痛哭。
老玩家望着空荡荡的祭台,长长一叹,带着所有人缓缓低头。
他们活了下来。
【玩家沈惊蛰,自愿献祭】
【剩余玩家成功存活】
【传送中】
白光席卷而来。
【玩家陆时卿,规则生效,记忆清除】
陆时卿僵在原地,所有情绪、所有痛、所有慌乱,都被强行抹去。
再睁眼时,他依旧是那个清冷、陌生、一片空白的陆时卿。
却忘了,那个为他屠尽鬼神、最后心甘情愿赴死的人。
下次再见。
他依旧不记得。
而他,依旧会为他死。
烬陵旧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祭台上,邪神符文暗了下去。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第一祭,成。”
“还有六次。”
意识被祭台的光芒彻底撕碎的前一秒,沈惊蛰最后一眼,只来得及牢牢记住陆时卿的脸。
再睁眼时,耳边没有鬼哭,没有厮杀,没有祠堂里的血腥气。
游戏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玩家沈惊蛰,献祭退场,已重生】
【当前地点:新手大厅·玩家休息区】
他缓缓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魂体像是被生生撕裂过,可最疼的地方,是心口那块空落落的位置。
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所有玩家最初降临、最后离开的地方。
回到了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不是空荡的新手房间,是他和陆时卿一起打副本、一起攒积分、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地方。
门口的地毯,是两人第一次通关惊悚校园副本换来的战利品,浅灰色,边缘还留着陆时卿不小心蹭到的污渍。
玄关柜上,摆着两个并排的杯子,一个印着懒散的笑脸,是他的;一个素净清冷,是陆时卿的。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是上次恐怖医院副本通关后,系统奖励的绒毯,那天晚上陆时卿靠在他肩上,盖着这条毯子睡了半宿。
墙上挂着几幅诡异却精致的装饰画——
有古宅里捡来的木雕灯,
有深海副本换来的琉璃瓶,
有马戏团副本赢来的旧海报……
每一样,都是他们并肩作战、一起活着走出来的证明。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时卿身上清浅的气息,
仿佛下一秒,就会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仿佛一转头,就能看见那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可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空的。
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陆时卿安静站在他身边的身影,
没有那个人清冷的眼神,
没有并肩杀鬼时背靠背的温度,
没有那句带着慌意的“沈惊蛰”。
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
沈惊蛰垂着眼,指尖轻轻蜷缩。
平日里那副懒散的笑意,此刻半点都找不到。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空寂。
他赢了那场大逃杀。
他护住了他想护的人。
他把唯一的生路,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陆时卿。
可代价是——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
陆时卿会活着,会被清除记忆,会彻底忘记他。
而他沈惊蛰,重生在空荡荡的的房子里,守着一段只有自己记得的过往,等着下一场未知的轮回。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残留着替他挡下鬼爪时的疼,残留着最后看他一眼时的烫。桌上,一枚玉佩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玉色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卿”字——那是陆时卿当年送他的定情信物,游戏抹不去,旁人看不见,唯有他能触碰,能看见。
沈惊蛰拿起玉佩,贴在胸口,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执念:“没关系,我等得起。下一个副本,下一次见面,下一回……我一定会再找到你。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再次走到你身边,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