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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烬陵旧府3 跟着老 ...


  •   跟着老管家穿过两道垂花门,一股古怪的气味先飘了过来。不是香,不是臭,是一种陈腐的油腥混着冷香,像埋在地下多年的祭品,被重新挖了出来,呛得人胸腔发闷,却又挣脱不开,比灶房的香气更显诡异,带着刺骨的阴冷。
      从门里进入后,这里没有半分前院的喜庆模样,没有红绸,没有喜灯,只有一张张空椅子,围着一张长得看不到头的黑漆餐桌,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桌上确实摆满了“菜”,却没有一道能让人下咽——白切肉皮色发灰,没有丝毫光泽,像是放了数十日;整鱼眼珠浑浊上翻,鱼身僵硬发黑,连鱼鳞都泛着死气;汤盆里浮着一层不明油花,冷得没有一丝热气,表面还凝结着细小的黑渣;连果盘里的红枣、花生、桂圆,都黑得像炭,裹着一层黏腻的灰,轻轻一碰便会簌簌掉落。

      在场的玩家们脸色惨白,没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灶房里黄格子衬衫青年的惨死画面还在眼前,没人敢再轻易触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老管家站在主位旁,垂手而立,身形僵硬得像一尊木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请入席。”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念出规矩,冷意穿透骨髓:“沈府规矩,开饭时分,不可喧哗,不可退席,不可剩饭。违者,以不敬先祖论处。”

      话音刚落,阴影里忽然掠过一丝细小的黑影,在廊下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模样,只留下一阵极轻的“簌簌”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躲在暗处盯梢,监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玩家们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不从,一个个僵硬地伸出手,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连拉动椅子的声响都不敢太大,生怕触犯了规矩。

      沈惊蛰几乎是本能地,走到了陆时卿身边的空位,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陆时卿抬眸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有赶他走,只是安静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冷淡地扫过桌面,像在评估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指尖不自觉地扣紧,时刻保持着警惕。

      沈惊蛰在他身旁落座,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桌根本不是人吃的,是给鬼吃的供席——吃了,会沾染上浓郁的怨气,魂体受损,最终沦为宅子里的孤魂;不吃,就是违逆沈府规矩,当场便会死于非命。

      他余光轻轻扫过陆时卿,眼底藏着一丝温柔与担忧。他家卿卿就算失忆,也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警惕,定然一口都不会碰,可这样,只会触发规矩,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僵坐着,没人敢动筷子,灶房里死去的玩家、正厅里被拖进照片的半新人,一幕幕惨死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又恐惧。终于,有个男玩家撑不住心底的恐惧,双手颤抖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白切肉,闭着眼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他的脸色骤然剧变,双眼猛地睁大,猛地捂住嘴,弯腰狂呕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绝望:“这、这是什么肉——!!”

      老管家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府中饲养的,祭肉。”

      紧接着,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吐食,视为不敬。”

      下一秒,那玩家身后的阴影骤然翻涌,黑雾缭绕,一只惨白枯瘦、指甲泛黑的手从桌底缓缓伸出,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猛地往下一扯。

      “啊——!!”一声短促的闷叫响起,随即戛然而止,连人带椅被硬生生拖入地下,只留下地上一滩迅速渗开的黑血,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渐渐融入地砖,仿佛从未存在过。

      【玩家已死亡】

      剩下的人浑身发冷,连呼吸都不敢重,浑身肌肉紧绷,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没人再敢有丝毫侥幸,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管家视若无睹,依旧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和”:“请用餐。莫要辜负沈府一番心意。”

      陆时卿指尖微扣,放在膝上,指节泛白。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桌上的每一道菜,都缠着极淡的黑气,那是浓郁的怨气所化,一旦入口,必伤魂体,可不吃,就是死路一条。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刚要拿起筷子,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力道极轻,几乎看不见。

      沈惊蛰侧过头,对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得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拂过,眼底藏着一丝急切与叮嘱,生怕被老管家发现。

      陆时卿一怔,指尖的动作顿住,看向沈惊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疑惑与不解。

      下一刻,沈惊蛰拿起自己的筷子,不动声色地夹了几块看起来最“干净”的黑果,放在自己碗里,看似低头咀嚼,实则在袖中用残缺的魂力,悄悄滤掉果品上的怨气。他的魂体本就因契约残缺,异常脆弱,再沾染上这些怨气,只会痛上加痛,可他不在乎——他只要陆时卿活下来,哪怕自己魂飞魄散,也无妨。

      沈惊蛰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极低地说道,气息轻得像叹息:“别真吃。跟着我做样子。”

      陆时卿看着他,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明显的波澜,有疑惑,有诧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个人,明明只是陌生人,却一次次护着他,明明自己也身处险境,却还在替他打算,替他避开陷阱。

      他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沈惊蛰耳中,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带着一丝久违的暖意。

      还好,还好这一次,他还愿意听他的。

      整桌宴席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丝毫声响,只有玩家们颤抖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机械地、颤抖地夹菜、咀嚼,却没人敢咽下去,有人偷偷把菜吐在袖中的帕子里,可刚吐完,阴影里便伸出一只枯手,将他拖入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沈惊蛰全程挡在陆时卿外侧,用身体巧妙地遮住老管家的视线,一边假装咀嚼碗里的果品,一边用残存的魂力,悄悄帮陆时卿隔开桌上菜肴散发的黑气。魂体一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旧保持着平静的模样,生怕陆时卿察觉到担心。

      陆时卿余光瞥见他紧抿的唇、泛白的指尖,还有额角的冷汗,心莫名一抽,一股陌生的心疼感涌上心头,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舒服?”

      沈惊蛰侧头,对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在这阴森诡异的鬼宴里,亮得惊人,驱散了几分寒意。“没事。”他低声说道,语气坚定,“有我在,你安全。”

      陆时卿心口猛地一跳,这句话,像是在灵魂深处回响过千万遍,熟悉又陌生,让他鼻尖微酸,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问:我们以前到底认识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可老管家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只能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去,默默低下头,跟着沈惊蛰的样子,假装咀嚼碗里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提示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酉时宴毕】

      老管家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淡:“诸位,吃得可好?”

      没有人敢答,没人敢抬头,只能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老管家也不追问,继续说道:“既已食过沈府之食,便是沈府之客。子时喜堂,一个都不能少。”

      他抬手指向庭院两侧的厢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亥时已至,各位回房歇息。切记——夜间不可出门,不可喧哗,不可窥探主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冷入骨髓:“违者,以不敬论处。不敬者,魂飞魄散。”

      玩家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冲向两侧厢房,争抢着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房间,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单独留下,沦为下一个牺牲品。

      陆时卿站起身,清冷的眉眼间依旧紧绷,没有丝毫放松。他很清楚,回房不是休息,是被关入囚笼,子时一到,所有人都会被赶去喜堂,迎接下一场杀机。

      沈惊蛰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叮嘱:“等会儿回房,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开门。别回头,别照镜,别应门,哪怕是熟悉的声音,也别回应。”

      陆时卿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轻声问道:“你呢?”

      沈惊蛰心头一暖,又一痛,暖意来自他的关心,痛来自自己无法言说的宿命。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避开了重点:“我没事。我会去找你。”

      他不能说,他会去找他,然后在子时的喜堂,替他去死;不能说,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活着走出这个副本;不能说,他们之间,隔着无数次轮回,无数次生离死别。

      陆时卿盯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你眼里……好像藏着很多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指尖触到他眼角那一瞬间,心里到底是慌还是疼,明明只是轻轻一碰,却像触到了一团揉皱了的、藏了无数心事的纸。

      这人眼底太沉了,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明明近在眼前,却隔着一层他穿不透的雾,雾里藏着委屈,藏着隐忍,藏着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沈惊蛰心脏猛地一缩,鼻尖一酸,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把所有的轮回、所有的死亡、所有的爱意,全都告诉陆时卿。可他不能,他不能让陆时卿被过往的记忆牵绊,不能让他陷入痛苦,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险。

      他轻轻偏开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轻得像叹息:“等副本过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告诉你一切。”

      陆时卿眸色深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你。”

      廊下,老管家手中青绿色的烛火在风里晃动,映得两人的影子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诡异的氛围感。“各位,请回房。”老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子时,我来请各位,观礼。送小姐,出嫁。”

      风穿过庭院,卷起一阵冷雨,打在青砖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所有人都清楚,酉时的饭,是断头饭;亥时的房,是等死房;子时的礼,是献祭礼。

      沈惊蛰望着陆时卿走进厢房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第一祭,已经走到一半,离他替陆时卿死,越来越近;离他永远失去这片刻的温柔,越来越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你活,我死,无妨。

      陆时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呛得他微微蹙眉。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一把椅子,靠窗摆着一面铜镜,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像一块冰冷的玉,透着诡异的光泽。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的、庭院里那盏青绿色灯笼的光,把房间切得一半亮、一半死黑,阴影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他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把自己锁进了一口冰冷的棺材,无处可逃。

      【游戏提示:亥时规矩】
      【1. 不可出门
      2. 不可喧哗
      3. 不可窥探主院
      4. 不可回应门外任何声音】
      冰冷的文字在脑海里闪过,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陆时卿没有动,只是背靠着门板,微微垂眼,指尖依旧微微扣紧。失忆像一层厚厚的冰,封住了所有过去,可本能还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间房,不是客房,是囚房,是另一个陷阱。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越来越大,滴滴答答敲在木窗上,节奏单调而沉闷,听得人心头发紧,愈发显得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他独自一人,没有刚才玩家们的尖叫,没有老管家沙哑的声音,没有沈惊蛰那道始终黏在他身上、让他心慌又安心的视线,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活人,被无边的黑暗与恐惧包裹。

      陆时卿缓缓直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处,不敢有丝毫懈怠。木桌干净得反常,没有一丝灰尘,仿佛每天都有人擦拭;木板床铺着素色布褥,摸上去冰凉刺骨,没有丝毫暖意;最诡异的是那面铜镜,蒙着一层灰,却隐隐能映出人影,轮廓模糊,像是有着另一个人,在镜子里静静盯着他。

      他没有靠近镜子,潜意识在疯狂警告他——别照,会死。

      他走到窗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木格,冰冷的触感传来。窗外雨丝斜飞,庭院里的青绿色灯笼在雨里忽明忽暗,照得廊下的影子扭曲、拉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随时要爬进来。

      隐约间,有脚步声传来,很慢,很轻,“嗒……嗒……嗒……”,从走廊那头一步步过来,没有丝毫重量,轻飘飘的,不似活人的脚步声。

      陆时卿的呼吸微顿,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后背的冷汗渐渐浸湿了衣料。他站在窗边,没有回头,没有出声,死死盯着窗外的雨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规则说,不可回应门外任何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房间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格外清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门外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一声极轻、极柔、像女子一样的叩门声,“笃……笃……笃……”,力道极轻,却像敲在人心上,让人头皮发麻。

      陆时卿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是老管家,不是玩家,是这宅子里的东西,是沈清欢的鬼魂。

      叩门声停了,紧接着,一道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又轻又软,带着刺骨的阴冷,听得人浑身发冷:“大哥……我好冷……你开开门,给我一件衣服好不好……”

      是沈小姐的声音,委屈又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陆时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很清楚,一旦开门,一旦应声,下一秒死的就是他。

      门外的女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委屈,越来越凄厉,渐渐变调:“你为什么不开门……今天是我大婚啊……你们都不喜欢我吗……都要骗我……都要抛弃我吗……”

      哭腔渐渐变成尖锐的嘶鸣,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门缝里,开始渗进一丝丝黑色的怨气,像墨水一样在地板上蔓延,一点点爬向他的脚尖,所过之处,地板变得冰凉刺骨。

      陆时卿缓缓后退半步,避开那道黑气,依旧没有出声,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坚定,哪怕心底的恐惧在不断蔓延,他也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雨夜的寂静:“啊——!!别抓我!我开门!我开门!”

      是某个玩家受不住恐惧与诱惑,违背了规则,开了门。惨叫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世界重新陷入死寂,仿佛刚才的惨叫从未发生过。

      【玩家已死亡】

      门外的嘶鸣声,像是得到了满足,渐渐淡去,那道渗进来的黑气,也缓缓缩回了门缝,消失不见。轻飘飘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步离开门口,走向走廊深处,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直到这时,陆时卿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微湿,双腿也有一丝发软。他重新靠回窗边,望着窗外无边的雨夜,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茫然。

      陌生的恐惧,陌生的危险,陌生的规则,还有一个陌生到让他心口发疼的人——沈惊蛰。

      这个人,从见面第一眼就贴着他,护着他,替他挡危险,替他瞒过老管家,在鬼宴上悄悄告诉他“别真吃”,明明毫无关系,明明自身难保,却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为什么?他到底是谁?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可他找不到答案,只能望着窗外的冷雨,默默念着那个名字——沈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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