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今宵别梦寒 三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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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生日那天，我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
“干嘛……”我闭着眼睛往被子里缩。
有人掀开被子，冷空气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从背后抱住我。
“起床。”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热气喷在我后颈上。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几点了？”
“五点。”
我愣了一下。
“五点？！”
我睁开眼，转过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亮的，弯着，在笑。
“你疯了？”
他笑了。
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蔓延到嘴角。
“带你去个地方。”
我被他拽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到了。”
我睁开眼。
窗外是一片海。
天边刚刚泛白，深蓝色的云层里透出一线金光。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又退下去，哗哗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愣了几秒。
他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
“下来。”
我被他拉下来，站在沙滩上。
沙子很细，凉凉的，踩上去软软的。
他牵着我的手，往海边走。
走到海水刚好能漫过脚背的地方，他停下来。
我看着天边那线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哥。”我叫他。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日出？”
他偏过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
“你上个月说过。”
上个月？
我想了想。
上个月有一次刷手机，看见别人发的海边日出照片，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看日出了”。
就那么一句。
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还记得。
“哥。”我又叫他。
“嗯？”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笑了。
那个笑，很好看。
“因为是你说的。”
太阳升起来了。
从海平面慢慢探出头，先是小小的一线，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最后整个跳出来。
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看着那片金光，又看着他。
他也在看日出，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色。
“哥。”我叫他。
他转过头。
我凑过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十岁了，还这么黏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黏。”
他笑出声。
把我拉进怀里，抱住。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但他的怀里很暖。
那天看完日出，我们在一家小店吃了早餐。
豆浆，油条，煎蛋，很简单。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三十岁了。”他说。
我嚼着油条，点点头。
“哥。”我叫他。
“嗯？”
“我们还有很多个三十年。”
他笑了。
“好。”
三十一岁那年，我们搬家了。
换了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有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摆满了花。他种的，每天浇水，每天看，比对我还上心。
我抗议过。
“你对那些花比对我还好。”
他正在浇花，头也不回。
“你又不让我天天浇水。”
我噎住了。
他回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你想让我天天浇？”
我看着他的眼睛。
“浇什么？”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我。
“你说呢？”
我的脸热了一下。
他笑了。
那天晚上，他浇了很久。
三十二岁那年，沈寄扬和沈寄来我们家过年。
沈寄扬还是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寄在旁边听着，偶尔给他夹菜，让他别光顾着说，多吃点。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
现在都老了。
“想什么呢？”孟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偏过头，看着他。
“想以前。”
他笑了。
“以前怎么了？”
我想了想。
“以前觉得一辈子很长。”
他看着我。
“现在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觉得一辈子很短。”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以后多过一点。”
我笑了。
“好。”
三十三岁那年，我们养了一只猫。
灰色的，毛很长，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的。我取的名字，叫“团团”。因为抱起来软软的一团。
团团很黏他。
每天早上起床，它都会跟着他进卫生间，蹲在门口等。等我出来，它已经吃完早饭，趴在窗台晒太阳了。
“它为什么只黏你？”
他正在看书，头也不抬。
“可能因为我好看？”
我看着他。
他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笑了。
“吃醋了？”
我移开目光。
“没有。”
他放下书，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团团。”他叫。
团团从窗台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了蹭。
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着我。
“它来了。”
我看着那只猫。
它看看他，又看看我，然后跳到我腿上，趴下。
我愣住了。
他笑了。
“这不是黏你了？”
我看着腿上的猫。
软软的，暖暖的，正在打呼噜。
“喵。”它叫了一声。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毛很软，很暖。
那天晚上，它睡在我脚边。
三十四岁那年，我们回去看外婆。
外婆已经很老了，走路要人扶，说话也慢吞吞的。但看见我们，她还是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璟来啦？小珏也来啦？”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外婆。”
她拉着我的手，又拉着他的手。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吃了，外婆。”我们说。
她笑了。
那个笑，和很多年前一样。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想给我们夹菜。
手有点抖，夹不稳。
他接过去，替她夹。
外婆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小珏真好。”
他笑了。
“外婆也好。”
外婆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她旁边坐了很久。
她絮絮叨叨说着以前的事，我们听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我们身上。
很暖。
三十五岁那年，他生日。
我提前准备了好久，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那天早上，我睁开眼，发现他不在旁边。
愣了一下。
然后我闻到了香味。
从楼下飘上来的。
我下楼，走进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正在煎蛋。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已经做好的东西——三明治，水果沙拉，还有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回头，看见我，笑了。
“醒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今天你生日。”我闷闷地说。
“嗯。”
“应该我给你做。”
他笑了。
“你做的能吃？”
我噎住了。
他关火，转过身，面对着我。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亮的，弯着，里面全是我的倒影。
“你陪着就行。”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就这样？”
他想了想。
“再亲一下。”
我笑了。
凑过去，吻他。
那天我们哪儿都没去。
就在家里待着，他看书，我看他。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待着。
团团趴在窗台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阳光很好。
他在。
我也在。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我窝在他怀里。
“哥。”我叫他。
“嗯？”
“三十五了。”
“嗯。”
“有什么想说的？”
他想了想。
“想说的话，每天都说过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说的？”
他低头看我。
“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的时候。”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还有呢？”
他笑了。
“还有每天晚上睡觉前看见你的时候。”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好。
他抱着我。
我窝在他怀里。
团团在床脚，打着呼噜。
三十岁，三十五岁，四十岁，五十岁。
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有时候我们会吵架。
为一些小事，比如他忘了买菜，比如我忘了倒垃圾。吵着吵着，谁也不说话。
然后团团会跳过来，看看他，看看我。
趴在我们中间。
我们就笑了。
有时候我们会回忆以前。
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刚在一起的事，说起那些年的风风雨雨。
说着说着，他会看着我笑。
“还跟以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一样？”
他想了想。
“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有时候我们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他看书，我靠着他的肩膀发呆。团团趴在旁边，睡得呼噜呼噜的。
阳光落在我们身上。
很暖。
那时候我会想。
一辈子，就这样吧。
和他一起。
慢慢地，慢慢地。
变老。
有一天，我问他。
“哥，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他想了想。
“幸福就是——”
他看着我。
“每天早上醒来，你都在。”
我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软软的，柔柔的。
里面有我。
“就这个？”
他笑了。
“就这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今宵别梦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