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aT》次氯酸野

24、春天的节奏 202

　　2028年2月25日。

　　从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他还是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我还是靠在厨房门口看他。他还是会在看书的时候抬头看我，我还是会在对上他视线的时候笑一下。

　　但就是不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抱我更紧。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先看我一会儿，然后再叫醒我。吃饭的时候，他会多看我几眼，好像要把我刻进眼睛里。

　　我问过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我不信。

　　但我也没再问。

　　2月26日。

　　妈打电话来。

　　“小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妈。”

　　“小珏呢？”

　　“他也挺好。”

　　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就好。”

　　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妈，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你们了。”

　　我愣了一下。

　　“那我们周末回去。”

　　“好，”妈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了一点，“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孟珏。

　　“妈好像有点奇怪。”

　　他正在看书，抬起头。

　　“怎么奇怪？”

　　我想了想。

　　“说不上来。”

　　他放下书，看着我。

　　“那周末回去看看。”

　　我点点头。

　　2月27日。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很亮的地方，到处都是白的。我站在那一片白里，四处看，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

　　“小璟。”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

　　“小璟。”

　　一声一声，一直在叫。

　　我走啊走，走啊走，走到一扇门前。

　　门开着。

　　里面是黑的。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璟。”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走进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

　　“哥。”我叫他。

　　他转过身。

　　那张脸，是他的脸。

　　但他看着我，眼神很陌生。

　　“你是谁？”他问。

　　我愣住了。

　　“我是小璟。”

　　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认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我。

　　只有空。

　　我猛地睁开眼。

　　醒了。

　　窗外天还黑着，凌晨三四点的样子。我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砰砰跳。

　　他在旁边，还在睡。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没醒。

　　我收回手，看着天花板。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我害怕。

　　2月28日。

　　早上吃饭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

　　他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筷子。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我。

　　和梦里不一样。

　　“没什么。”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做噩梦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每次你做噩梦，早上都会一直看我。”

　　我看着他的笑，心里软了一下。

　　“哥。”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怎么办？”

　　他看着我。

　　“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让我想起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让？”

　　他想了想。

　　“就叫我，一直叫。”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好。”

　　3月1日。

　　三月了。

　　窗外的树枝上开始冒出新芽，很小，绿绿的，不注意都看不见。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新芽，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春天快来了。”他说。

　　我看着那些新芽。

　　“嗯。”

　　“喜欢春天吗？”

　　我想了想。

　　“喜欢。”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

　　“因为暖和。”

　　他笑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我偏过头，看着他。

　　“还因为你在。”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温柔。

　　3月2日。

　　沈寄扬发消息来。

　　【沈寄扬：最近怎么样？】

　　我看着手机，回他。

　　【挺好】

　　他秒回。

　　【沈寄扬：好久没见了】

　　我算了算，确实有一阵了。

　　【嗯】

　　【沈寄扬：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孟珏。

　　他正在旁边看书。

　　“沈寄扬问什么时候出来吃饭。”

　　他抬起头。

　　“你想去就去。”

　　我想了想。

　　【下周吧】

　　沈寄扬发了一个OK的手势。

　　3月3日。

　　晚上躺在床上，我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梦。

　　那个他问我“你是谁”的梦。

　　虽然他说不会，但那个梦一直在脑子里转。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想那个梦？”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伸手，在黑暗中摸到我的脸。

　　“因为你每次有心事，呼吸就不一样。”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哥。”

　　“嗯？”

　　“你会一直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会。”

　　我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抱住我。

　　“睡吧。”

　　我闭上眼睛。

　　3月4日。

　　周末。

　　我们回了爸妈家。

　　妈在厨房忙活，爸在阳台侍弄他的花。我和孟珏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

　　妈从厨房探出头。

　　“小璟，来帮妈摘菜。”

　　我走进去。

　　妈递给我一把豆角，我坐在小凳子上开始摘。

　　妈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噔噔噔的。

　　“妈。”我开口。

　　“嗯？”

　　“你上次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

　　“没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

　　“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我。

　　“小璟，”她说，“妈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担心你们。”

　　我愣了一下。

　　“担心什么？”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担心以后。”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心疼，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妈，我们挺好的。”

　　她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挺好，”她说，“妈就是……”

　　她没说完。

　　我等着她说。

　　但她只是拍拍我的手。

　　“没事，妈就是想多了。”

　　她站起来，继续去切菜。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悬着。

　　吃饭的时候，妈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给我们夹菜。

　　爸话不多，但一直看着我们。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

　　是别的什么。

　　吃完饭，妈不让我们洗碗。

　　“我来，你们坐着。”

　　我们只好在客厅坐着。

　　爸坐在旁边，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小珏。”

　　孟珏坐直了。

　　“爸。”

　　爸看着他。

　　“你们好好的。”

　　孟珏点点头。

　　“我知道，爸。”

　　爸又看向我。

　　“小璟，你也是。”

　　我点点头。

　　“我知道。”

　　爸没再说话。

　　从爸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冷，风有点大。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

　　我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妈说的话。

　　“哥。”

　　“嗯？”

　　“妈今天说，担心我们以后。”

　　他看着我。

　　“担心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他没说话。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

　　“小璟。”

　　我看着他。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真的？”

　　“真的。”

　　我笑了。

　　“好。”

　　3月5日。

　　沈寄扬约吃饭。

　　我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火锅店。

　　沈寄扬还是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寄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菜。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寄扬。”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愣了一下。

　　“什么打算？”

　　“就是……以后。”

　　他看了看沈寄，又看了看我。

　　“没想过。”

　　“没想过？”

　　他想了想。

　　“就是和他一起过呗，有什么好想的。”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有道理。

　　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一起过呗。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我把这话说给孟珏听。

　　他听完，笑了一下。

　　“他说得对。”

　　我看着他的侧脸。

　　“那我们也不用想？”

　　他偏过头看我。

　　“你想吗？”

　　我想了想。

　　“不想。”

　　他笑了。

　　“那就不想。”

　　我牵住他的手。

　　一起往前走。

　　3月6日。

　　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那个白茫茫的地方，还是那扇门，还是他站在里面。

　　这次他没有问我是谁。

　　他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小璟，要好好的。”

　　我愣住了。

　　“哥，你呢？”

　　他没回答。

　　只是看着我，笑。

　　然后他转身，往黑暗里走。

　　“哥！”我追上去。

　　可他越走越远，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哥！”

　　我猛地睁开眼。

　　醒了。

　　满头大汗。

　　他在旁边，正看着我。

　　“做噩梦了？”

　　我看着他的脸，喘着气。

　　然后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紧紧的。

　　他被我抱住，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拍着我的背。

　　“怎么了？”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梦见你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会的。”

　　我听着他的话，把他抱得更紧。

　　不会的。

　　我相信。

　　3月7日。

　　早上醒来，阳光很好。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他还在旁边睡着。

　　我偏过头，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舒展着。

　　我看了他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

　　一根，一根，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摸。

　　他动了动，没醒。

　　我又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还是没醒。

　　我收回手，继续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柔和。

　　我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一直一直。

　　永远永远。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看见我正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多久了？”

　　“很久。”

　　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那再让你看一会儿。”

　　“哥。”我闷闷地叫他。

　　“嗯？”

　　“春天快来了。”

　　他想了想。

　　“快了。”

　　“那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花？”

　　他低头看我。

　　“想看什么花？”

　　我想了想。

　　“什么花都行。”

　　他笑了。

　　“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3月8日。

　　我翻了翻那个笔记本。

　　很久没看了。

　　最新的一页是第四十二页。

　　“2028年2月25日。

　　这几天很好。

　　好到有时候会害怕。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其实不是没什么。

　　是不敢说。”

　　第四十三页。

　　“2028年2月28日。

　　他做噩梦了。

　　早上一直看我，我问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我知道不是没什么。

　　但我不想问。

　　我怕问了，有些话就藏不住了。”

　　第四十四页。

　　“2028年3月2日。

　　晚上他睡不着，说梦见我忘了他。

　　我说不会的。

　　他信了。

　　他总是信我。”

　　第四十五页。

　　“2028年3月6日。

　　他又做噩梦了。

　　醒来的时候把我抱得很紧，说梦见我走了。

　　我拍着他的背，说不会的。

　　他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他怎么办？”

　　我看着这一页，心里揪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他怎么办？

　　他为什么这样想？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树枝上的新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一点。

　　春天真的要来了。

　　3月9日。

　　晚上，躺在床上。

　　他抱着我，我窝在他怀里。

　　“哥。”我叫他。

　　“嗯？”

　　“你最近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在想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想我什么？”

　　他想了想。

　　“想很多。”

　　我等着他说。

　　但他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小璟。”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记得——”

　　他顿住了。

　　“记得什么？”

　　他把我抱紧。

　　“记得我一直在。”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哥。”

　　“嗯？”

　　“你最近怎么了？”

　　他没回答。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窗外的夜很静。

　　他抱着我。

　　我也抱着他。

　　3月10日。

　　阳光很好。

　　我们出门散步。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衣服穿得薄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路边的树枝上，那些新芽更明显了，绿绿的，小小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我们慢慢走着，手牵着手。

　　走了一段，我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我看着路边的一棵树。

　　树干上刻着很多字，密密麻麻的。我们上次刻的字还在，被新长出来的树皮包着，但还能看见。

　　“哥，你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孟璟，孟珏，一颗心。”

　　有点粗糙，有点模糊，但还在。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那天刻字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秋天，叶子红红的。

　　现在春天要来了。

　　“哥。”我叫他。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来看一次。”

　　他看着我。

　　“看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这些字。”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棵树。

　　然后他笑了。

　　“好。”

　　我也笑了。

　　我们并肩站在那棵树前面，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不冷了。

　　是春天的风。

　　3月11日。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做噩梦，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很多事。想着妈说的话，想着那个梦，想着他最近的样子。

　　他好像也在想什么。

　　“睡不着？”我问他。

　　“嗯。”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在想你。”

　　我愣了一下。

　　“我就在这儿。”

　　他伸手，在黑暗中摸到我的脸。

　　“所以更想。”

　　我看着那个轮廓，心里软成一片。

　　“哥。”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记得。”

　　他的手停了一下。

　　“记得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记得你一直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好。”

　　窗外的夜很静。

　　春天快来了。

　　他在。

　　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