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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开坛 未成年人请 ...

  •   天气逐渐转暖,丹黄派今天热闹得像过年,过年的时候好多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总之——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后院墙根底下倒扣着十几口洗的锃光瓦亮的大坛子,一字排开。
      几个年轻的弟子正把封好的小坛子从旁边的地窖里一口一口传递上来,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了。

      黄柏站在廊下,看着院子中间那张铺了红布的桌子被摆满,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旁边的几个酿酒师傅,往香炉里着小米,手有些抖,低声调侃了一句:
      “也是好几年没开过坛了,还有点紧张呢。”
      前几年哪有粮食酿酒啊。人都吃不饱,糠都要掺着野菜煮,哪有余粮拿来发酵。
      去年丰收,又得了一大批土豆,这才能腾出些余粮来。黄柏去年年底,请他们来试着用土豆酿了一批。
      比例调了好几种,有的多放曲,有的少放水,有的加了点高粱小米混着试。
      封坛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是按着老法子做完了,单独腾了个地窖供上暖,就盼着开坛时能闻到酒香。

      放酒的桌子后面摆了一张香案,上面供着几样果品和香炉。
      酿酒的老师傅站在最前面,点燃了三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中,烟雾袅袅升起,又在阳光下逐渐消散。
      老师傅双手合十,对着香案恭敬地拜了三拜,闭着眼口中默念着祈愿新酒醇香、诸事顺遂,开坛顺利。
      随后,缓缓转身对围在院子里的众人郑重的拱了拱手:
      “开坛——”

      几个酿酒师傅应声上前,一人拿了一根铁钎,解开绳子,揭开上面的红布后,小心翼翼一点点撬开泥封。
      第一个坛子的封泥碎裂开来,露出一层油纸。
      揭开油纸,一股微甜的、带着粮食气息的热气涌了出来。凑上去看的人发出“哦——”的一声,又很快变成了“咦?”
      酒提子提上来的酒液浑浊,泛着淡淡的乳白色,表面浮着一些细碎的泡沫。
      一个酿酒师傅用竹签子蘸了一点,送进嘴里咂了咂,皱起眉头:
      “还是糖水,没酿透。”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蘸了尝,纷纷点头:
      “甜滋滋的,没什么酒味。”
      “可惜了,开了封这一坛怕是废了。”

      一颗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在人群中左右腾挪,终于挤到了酒坛前,伸着脖子往里瞧:
      “开酒不告诉我这个厨子,你们可真不地道啊!来来来,我看看,我看看——”
      周秃子拿过酒坛,伸手在坛口上方扇了扇,闻了闻气味:
      “诶~不错,熬糖浆正好哎,给我吧?别浪费了。”
      “行,周叔,你可得做点儿好吃的给我们尝尝,别光顾着自己解馋喽!”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你小子说的什么话呀!我什么时候只顾着自己吃,哪回做好吃的你可都没少吃!你就等着吃吧!”

      第二坛撬开的时候,一股清甜的香气散开来,比第一坛浓得多。
      酿酒师傅蘸了一尝,眼睛亮了:
      “这个成了!甜酒!”
      众人欢呼起来,纷纷凑过去想尝。
      赋云也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嘴里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张二牛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底浅浅地铺了一层琥珀色的酒液。
      赋云看见他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去:
      “二牛师兄,给我也尝尝!”
      “这……”
      张二牛尴尬了,这就算是甜酒,也是酒啊,
      “你等等啊!”
      张二牛绕道桌案一侧,拿了根干净的竹签子,刮了刮刚才舀第一坛糖水的酒提子,把自己碗里那点儿一口喝下去。
      又拿着竹签子跑了回来,递到赋云嘴边:
      “小云师弟,尝尝。”

      赋云张嘴含住竹签,一股温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粮食香,几乎感觉不到酒味。
      他咂了咂嘴,眼睛亮了,随后又一脸困惑:
      “好甜!可是……怎么只有甜啊?”
      张二牛笑着收回竹签,拍了拍赋云的肩膀:
      “这是第一坛的,行了,尝过了,长大再喝。”

      这边正尝着,那边第三坛的封泥也被撬开了,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就窜了出来,和前面两坛都不一样。
      根本不用凑过去闻,光是站在两丈外就能闻到那股醇厚的酒香。
      众人纷纷凑上前去,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等着酿酒师傅舀起一勺。
      酒液清亮,透着琥珀色的光泽,尝一口醇厚绵长
      “这个香!”
      “不错不错,就是不够劲!”
      一个弟子蘸了一点尝了一口,又迫不及待地拿起竹签子要再往里伸,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你换根新的呀!别把整坛子都搅合了。”
      “我不搅合坛子里的,我搅合的是酒提子里的!”
      “你呀!快去换一根!”
      众人笑骂着把他往后拉,却有人渔翁得利拿过酒提子一饮而尽了,抹了抹嘴还不忘把最后一滴酒液舔干净,一脸满足地感叹道:
      “这酒真不错!”
      “哎!你怎么喝没了!”
      等大家回头的时候,酒提子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我是泡药酒的,多尝尝,看看这酒劲够不够,能不能把药材里的药性都泡出来。”
      哎~没办法,这位仁兄还真是研究药酒的,大家也就由着他去了。

      笑闹声中,后面两坛也陆续被撬开,味道各有不同
      第四坛的盖子一掀,一股冲劲十足的酒气直扑人脸,站在前面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仰了一下。
      老师傅用竹签蘸了一点,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半天没松开。他把竹签放下,说了一句:
      “这个烈,适合蒸馏提纯。”
      旁边有人不信邪,也拿签子蘸了一点,伸舌头一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斯斯哈哈地直摆手:
      “辣辣辣!烧嗓子!”
      周围的人看他那副表情,笑得更欢了。

      赋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人又是皱眉又是哈气,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悄悄往前蹭了一步,又蹭了一步,伸手想去拿桌上的竹签子。
      手还没碰到,就被赵秀秀一把拦住了。
      “诶~,小云!干什么呢?小孩子不能喝酒!”
      赋云的手悬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赵秀秀,嘴巴微微撅了起来。
      赵秀秀不为所动,把他的爪子拨开,把竹签子挪到了他够不着的位置。

      赋云的嘴撅得更高了,闷闷地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那坛烈酒,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心。
      张二牛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还挂着眼泪,嘴角流着可疑的口水。
      他看见赋云那副表情,嘿嘿笑了一声,从背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只小杯子,递到赋云面前:
      “小云师弟,要不要尝尝这个?”
      赋云眼睛一亮,接过杯子,淡淡的酒气带着些许酸味,他没犹豫仰头就是一大口。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一股浓烈的酸味从舌尖直冲天灵盖,他的眉头皱成一团,嘴巴紧紧地抿着,两腮往里吸,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口液体咽下去,张开嘴,哈了一口气,眼眶都红了。
      “……醋啊!”
      张二牛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同样是那副皱眉咧嘴的表情,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这坛子发过了,变成醋了,比我娘晒的杏干还酸呢,但是这酸味儿正、又香,比街上卖的醋好吃多了。”
      赋云看着他,他也看着赋云,两人面对面皱着眉,斯斯哈哈地哈着气,表情一模一样,活像两只吃了柠檬的猴子。
      旁边的人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

      最后几坛陆续撬开。有两坛揭开之后飘出一股酸腐味,颜色也不对,泛着灰绿色的泡沫。
      师傅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挥手让人盖上:
      “坏了,赶紧封起来扔远点。”
      “坛子也不要啦?”
      黄柏接过坛子问道。
      “不要了,不要了,这坛子洗干净也是个臭坛子了,以后都没法酿酒了。”

      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把那两坛抬走,一路洒下酸腐的气味,院子里的人纷纷掩鼻让路。
      一个弟子边走边抱怨:
      “这坛子可真是腌入味了。”
      另一个说:
      “洗洗还能用吧?”
      “你闻闻这个味儿,洗十遍也去不掉。再说了,人家师傅说了以后都没法酿酒了。”
      “那……装药材,算了药材也臭了就不值当的了。沤肥吧!里边的东西正好能当肥料!”
      “诶!这主意好,走走走,咱们去药田!”

      众人正笑着闹着,门口一个守门的弟子小跑着进来,穿过人群,找到黄柏:
      “掌门,山门处有人求见,领头的姓胡,带着三五个人,有妖族有人族。
      年前咱们和北凌州的合作就是和个姓胡的掌柜有关系,我没见过人,但不敢拦,就让人进来了先去会客厅了。”
      黄柏听完,放下手里的酒提,整了整衣襟,拍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你先去前厅招呼,我随后就去。”
      又转头对身边的张二牛说:
      “你去望沙山……青衣寨村尾山上,找白家白山,不行就带上小云,他知道。”
      张二牛点了点头,转身拉上赋云:
      “走,跟我一起去找你白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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