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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地”土也 魏大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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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刚亮,孙小花蹲在后山的菜地地头,手里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后山这片地下埋着供暖的水管,锅炉房留了一个灶口给住在这的员工供暖,呼呼的烧了一个冬天,这里的地也就化得比外面早了大半个月。
这不,别的村还在等冻土开化,一镐下去只有一个白印,这里的土已经能插进手指了。
孙小花拎起身边横着的铲子,用力挖开一铲子,看看下面的情况。
今年冬天下的雪依旧少得可怜,不过有去年一年的云雨符和阵供给的雨水,地里墒情不错,土也松软,就是还缺点儿肥。
她又站起身往远处看了看,靠近房屋的那条小道上,那边最暖和,草芽都冒出来了,春天应当是快到了。
顺着这条小径走出去,孙小花走到那一排房子前面,屋檐下挂着串辣椒在风中轻轻晃动,红得格外鲜亮。
“哎呦,爷爷,咱能不能不吃这个呀,一股臭虫味儿,我闻着就反胃。”
“哪有臭虫味,香菜!香菜!香得很嘞!就花盆里那么两棵,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你这孩子,咱才吃饱了几天啊,你这嘴咋这么刁呢?”
孙小花忍不住往屋里瞅了瞅,是那几个喂鸡的乞丐——不对,现在不能叫乞丐了,他们在学校干了快一年,是正式员工。
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剃过了,里面有几个孩子已经在课堂上跟着读书了,脸上完全褪去了当初的菜色,精气神足了不少。
那间屋里收拾的还算干净,桌椅摆放整齐,窗台上的花盆里乱七八糟种着些绿油油的菠菜和几棵香菜。
菠菜有大有小,从根部看应该是掐过好几茬了。香菜的叶子被掐掉几片,只留下中间嫩芯继续长。
掐下来的叶子被放在了桌上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里,面条上卧着两个煎鸡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
香菜的味道、鸡蛋的香气和着热汤的热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但坐在桌前的孩子,很显然不这么想,他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筷子在碗边戳来戳去,就是不肯动嘴,还偷偷把香菜往碗边拨。
“魏小虎,你再挑,下次连面都没得吃啦!”
老人说着,伸手假装要拿走他的碗,吓得孩子赶紧抱着碗往回缩了缩。
“魏大爷,他不吃就算了,香菜这东西就这样,有人喜欢有人就是接受不了嘛。我小时候也觉得香菜有股怪味,后来突然有一天就觉得好吃了。”
孙小花忍不住开口接话。
以前家里吃饭,小禾姐也对香菜嫌弃至极,她们只能切好了,单独放在小碗里自己捏着吃,自己乐在其中,也不强求别人必须喜欢。
老人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魏小虎也抬头向看说话的人,眼中几乎是写着“救救我”三个大字:
“孙老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真的吃不下这个味儿啊~”
魏老头叹了口气,把魏小虎面前的香菜面端过来拨进自己碗里,只留了那两个煎鸡蛋在碗底。
“厨房里有熥好的馒头。给你大虎叔留着中午吃的,你去拿几个夹鸡蛋吃。”
魏小虎高高兴兴的跑去了厨房,魏老头起身开门迎孙小花进屋:
“孙老师,您见笑啦。这也是日子好过了,有的挑了。”
孙小花进了门,才看见除了窗台上那盆香菜,墙角还有一盆小葱和几棵蒜苗,一边的一个架子上还有一盆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小青菜,绿油油的,长势不错。
“魏大爷,您这菜种的不错呀!”
“嗨,就是瞎种,去年秋天剩的菜籽,这东西放久了就没劲了,我让大虎找了几个空花盆撒下去,没想到还都发芽了。冬天搬进屋里,暖和得很,这菜就长得特别水灵,掐一茬还能再长一茬,做饭的时候随手掐一把,有个青头。”
“嘿嘿,我以前也种呢,青黄不接的时候就靠这些小菜救急。就是施肥太臭,用发酵的豆饼水鸡蛋壳又招虫子,得单独弄个屋子。”
从厨房里拿馒头的魏小虎跑了进来:
“可不是吗,屋里暖和那小虫子嗡嗡的,飞得满屋都是,吵得人头疼。”
“你还毛病上了!吃你的饭吧,一会儿该去上课了。”
魏老头作势要打魏小虎的屁股,被他灵活躲过去,手里还举着两个热腾腾的馒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孙小花看着那几盆菜,又看了看窗外,心里有了个念头。
她没急着说,坐下来,跟魏老头聊了一会儿春耕学校菜地的事。
等魏小虎吃完饭去上学了,她才开口:
“魏大爷……我有个主意,咱们如果能弄个室内菜园,就能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菜吃。”
魏老头扒拉面条的筷子停住,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咋弄?”
“咱这后山还有不少空房子,虽说是茅草的,但学校一开火做饭,就能烧热,供暖的管子也从下面走,那屋子不冷,又有窗户,光线也行。
咱们搭几排架子,把花盆都码上去,一层一层地种,能比您现在多出好几倍的地儿。”
魏老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又皱了皱眉:
“架子好搭,浇水麻烦、施肥也得费不少功夫啊。”
孙小花想了想:
“用学校浇花的管子,竹管上打孔直接浇菜根,不用一个个提着浇,还不至于浇多了屋里潮,还烂根。”
魏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施肥咱们就种以前上底肥,深埋。平时就简单撒点草木灰,还能防虫子嘞!”
“好,您等着我,我去找人帮忙!”
孙小花高兴的跑了出去,脚步轻快,乐的像个孩子。
“紫苏!紫苏!快过来。”
孙小花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仓库里整理工具的紫苏。
“小花姐,怎么了?”
“咱们学校后山有几间空房,我想搞个小温室,搭架子种点蔬菜,你帮帮忙。”
“要架子?我记得丹黄派淘汰了些晒药的竹架,去年搬土豆的时候占地方,就直接送给咱们了,我找找,要是能用上,能省不少事呢。”
紫苏拿起进出库本登记翻了翻,很快找到了存放位置,却一脸为难:
“等等吧,那架子在基础班那屋呢,现在他们正在上课,咱们得等下课再去搬了。”
基础班的教室里,有了小助教们的帮忙,这课上的有意思多了。
教室里传来李普老先生的声音:
“咱们昨天把拼字都学完了,今天咱俩来学汉字,跟我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下面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李普拿着《千字文》摇了摇头:
“不要拖长音,要干脆利落,再读一遍。”
朗读声更乱了。
前排小孩们奶声奶气的拖长音,中间相对大一点儿的孩子们读的还算标准,后面来学习的军士习惯性用上了在军营报数的短促节奏,声音洪亮,混杂在孩童的诵读声里,一蹦一蹦的。
李老先生不理解,为什么以前在村塾里效果最好的朗读、背诵,到了这就全里乱了。
以前没什么人愿意听的讲解,现在倒成了最受欢迎的环节。
每到助教们讲到一个不太好理解的地方,他就出面讲解,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举手抢着问这问那,连军士也凑过来听,时不时还提出些新奇的问题。
“哎~,佩兰,你说说,方老师一开始是怎么教你们认字的?”
佩兰站起来还没开口,一旁的决明抢答了:
“疙瘩!绳子上系疙瘩!”
佩兰被抢了话,也不急,等决明说完才接上:
“对,方老师说,最早没有字的时候,人们就在绳子上系疙瘩。大事系大疙瘩,小事系小疙瘩。叫结绳记事”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后来系多了,自己也记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李普站在讲台边上,微微皱眉,他还真不知道竟还有这种典故,这倒是个新鲜说法。
坐在后排的小六子哈哈笑着:
“哈哈哈,和我娘纺的麻线一样,那后来呢?”
佩兰说:
“后来就开始画画。看见太阳就画个圆,看见山就画三个尖。”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下,
“方老师说,这叫象形字。”
小六子抬头看看黑板上李普老先生写的八个字:
“那……那些字也是画出来的啦?”
“对对对,”
决明跑到黑板前,指着那些字:
“大哥你看,这个‘天’是不是一个人伸着胳膊,头上顶着东西,前几天讲的盘古开天,盘古头顶着天,脚踩着地,像不像?”
“是哦!”
小六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那这个‘地’字,是不是画的土坷垃呀?”
“‘地’土也!竟是如此……老夫学了一辈子,神文见过不少,竟不知这字竟是般来历。也难怪背诵虽有用,却总是记不住啊。今日方知字里乾坤,如拨云见日~”
李普捋着胡须,眼里透出几分新奇与感慨,他转头看向决明和佩兰:
“二位助教,请继续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