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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征信 司机看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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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看着后座的两个女人。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右边年轻些的女人穿着西服套装,现在服装舒适化了,有玩笑说穿西装的不是销售就是保安,但她一看就不是,也不排除安保公司的管理或者高级销售。
另外一个女人截然相反,披着头发,穿的花枝招展。
但同样的不好惹,大晚上的,他看是2个女人打车,地点又是好的酒店,也想多赚点,结果一个说多加钱直接取消订单,另一个发泼说去死。
唉,大半夜的,赚点钱也不容易。
司机目送她们进了酒店。
杨律去前台拿了让跑腿送来的新手机,许令殊看了一眼,嫌弃道,“我要iPhone。”
“你不打麻将,多少个iPhone都有了。”杨律掏出那堆借条。
许令殊:“你几年都不回一次家,我不打麻将我干什么。”
杨律:“我在家的时候你也打。妈,别人妈打麻将好歹把饭做好再去,你打的时候记得我没吃饭吗?嗯,赢了请客的时候想没想起我,剩饭也没见你带点回来。”
许令殊不说话了,看着杨律把卡插进去。
“我现在管你是为你好,你自己也有点数吧,骗人家说我得癌症借钱,不直说你要打麻将,你也知道你打成这样不正常吧,谁把女儿的房子打没得。”
“问你呢,你麻友多,有哪个把房子都打没得?”
许令殊不吭声。
“有吗?有的话你再问问她儿女管不管她了。”屏幕亮了,杨律看到上面的未接电话,拨了回去,“别来害我妈了,你知道她借钱了吧,别来害人啦!非要逼死人啊!再叫我妈我吊死在你家门口!”
许令殊抢手机没抢过,哭丧道,“你这样我以后怎么见她们。”
“见什么见,天天看你输还叫你去,这种人有什么好见的,她们把你当朋友了吗?都是想赢你的钱!”这样想,她爸妈真是一路人,就喜欢和狐朋狗友混,任他们掏空钱包,她越想越气,“你想想我爸,破产后有几个人帮过我们!”
“你还能借多少钱,钱没了她们还会理你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谁才是为你好!”
她们久违地睡在一起,双人床,中间隔着狭小的空间,这是她们多年来第一次离得这么近休息。
杨律以前过年回来也不住家,那家没什么好回的,又没人,又破烂又脏,比起酒店唯一的好处就是省钱,她宁愿花钱给酒店,随着收入的增加,一路从连锁酒店住到了星级酒店。
她早上吃完酒店去拜访故人再去看看她妈的生存状态,回去点外卖或者吃酒店里的餐厅。
说起来,她好像也没有尽过当女儿的责任,笑死,有因有果,这对父母指望自己生出什么大孝女。
许令殊最后还是查了征信,接受报告邮箱写的杨律的邮箱。
明天报告就会出来了,许令殊知道自己没法再隐瞒了,说了在银行借了钱,比和亲友借的更多,具体数字她不清楚,好几张卡,拆了东墙补西墙。
杨律盯着天花板看,她再次认真思考要不要和许令殊断绝母女关系,从法律上说不存在这个概念,但现实中操作很简单,她再把许令殊拉黑就行,就像三年前那样,许令殊最多就报警,但她已经是成年人,告诉警察她不想见人就行。
一个坏的家庭是累赘,不仅仅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想到家庭就疲倦,对组建家庭更是不敢恭维。
她不确定自己是天生无性恋还是童年阴影,但她对恋爱结婚的的确确提不起兴趣。
找上她的客户也不全是离婚的,也有要结婚的夫妻咨询婚前财产事宜,甜蜜恩爱,她也真心祝福,但轮到她,再好的人她也抱着怀疑,她相信世界上有恩爱夫妻,但她不觉得她有这样的幸运。
热恋啊,多巴胺的产物,承诺啊,内啡肽的产物。
激素褪去,只余一地狼藉。
至于孩子,她有天路过幼儿园,正值放学,一个女孩牵着妈妈的手乖巧地和熟人打招呼。
女孩留着齐刘海扎马尾,看起来太乖了,她想摸一把女孩的脸,可她不认识女孩妈妈,也不想当一个奇怪的阿姨。
那一刻,她觉得小孩真可爱,但也只限于那一刻,并且在那一刻,她也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可爱的是别人的小孩,可爱的是别人的小狗。
自己养了之后就不能只是摸摸头夸赞可爱。
你要养育她教导她,你要在她深夜饿了的时候喂养她,你要在她半夜哭叫的时候抚慰她,你要为她的成绩担心、关注她的眼睛和牙齿、记录她的身高和体重,你要教育她,不能只依靠学校,给她请外教根据她的喜好报课外班,还要教导她看书读书。
读什么书呢?
实用主义来说,杨律觉得经济法律都不错,财商要从小养成,每个月给她存点钱,到了大一点就让她试着投资,钱是一辈子的事情,太重要了,法律呢,保护自己的财产,别被人骗着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合同,理解自己签署文件的后果。
好现实的孩子啊,她又希望孩子天真活泼一些,她有些积蓄,之后会有更多,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随心而活,自由自在。
可人活在社会上,总会在一个瞬间认识到世界的残酷,她要不早点为了这个一刻准备,要不在之后学着成长,当然也可以选择放弃堕落。
养一个孩子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她想想就没了心思,她连宠物都不养,何况孩子。
而且她作为一个孩子,还在处理父母的事情。
她转头看许令殊,她居然睡着了,闭着眼呼吸清浅。
她还不知道她到底欠了多少钱,这是一个累赘,她该留张字条然后走人。
来是她的一时冲动,走是她的深思熟虑。
她闭上眼,好多张脸在她脑中闪过,开始是她的大学舍友,开朗又热情,小太阳一样,她总是笑,笑声爽朗,杨律最开始觉得她太吵了,于是臭着脸掀开帘子让她别吵打扰她看书,舍友笑着说打扰去阳台继续打电话,她和她父母关系很好,每周都通话,什么事情都和父母分享。
报道的那天,她见过她的父母,母亲忙着铺床,父亲整理东西——幸福具象化在她眼前,她无法忽视——杨珊珊就知道这是和她不一样的人。
后来她也见过些幸福的孩子,离个婚一家人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针对一个细节提出疑问。带孩子离婚的女性有靠谱父母会更有底气,父母有钱,分割财产就可以从容,可以嚣张地说房子市场价钱给你一半,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父母有力,带孩子可以帮一把,挣到抚养权后还可以专注事业不用过多担心孩子。
最后是越橘母女相拥哭泣的画面。
很早很早以前,许令殊也抱着她入睡,她刚小学,班上男生有个高年级的哥哥,每到午饭时间来给他们讲鬼故事,什么半夜削苹果果皮不断就能看到鬼,半夜点了蜡烛在眼睛上抹血就能看到鬼,她晚上裹着被子不敢入睡甚至不敢闭眼,害怕闭上眼再睁开就有一只鬼出现在她眼前,最后实在困得不行去找妈妈。
她睡在父母中间,嗅着许令殊身上残留的桂花香水味。
许令殊早早从母爱中抽身了,孕期的激素无法控制她,或者已被麻将的多巴胺内啡肽取代,而她还可悲地沉沦在过去。
她有一对没心没肺的父母,她却没有遗传到。
她想到半夜,最后决定依据贷款金额来决定她和许令殊的关系。
五十万,如果银行贷款加上亲友借款加起来超过五十万,她转头就走,任许令殊自生自灭,如果没超过50万,她试着救一救。
她今年买了车,前几年买了房,花销也不节制,50万这个金额对她来说是不影响她生活水平的前提下能拿出的最大金额。
她不可能为了赌狗卖车卖房的,也不会为了赌狗牺牲生活品质,就凭许令殊是她妈这一条无法让她做出更大的牺牲,就许令殊对她的态度,她一走了之都行,这50万完全是为了她对母爱的渴求买单,是她为了自己的情绪买单,不是为了许令资买单。
她不是赌狗悲剧中的受害者,她是一个要用钱压榨赌狗情感的人。
她终于想通了,满意地睡去。
或许老天都要救许令殊,银行贷款三十万出头,和其他借款加起来48万多,擦着50万的线过去。
杨律冷漠地看着征信,“48万7,49万,你准备怎么还。”
许令殊没底气,可又不想没面子,“怎么输的就怎么赢回来,失败是成功之母,我可能能赢回来。”
杨律又想抛弃她了,“你麻将打了二十多年,听过哪个人打麻将暴富的,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啊!”
许令殊也生气,“你嫌我没脑子就滚,几年不回来一次,还不是她们陪我。”
杨律气笑了,“围着你一起骗你的钱,你算算这些年你赢了多少,输了多少,把你当猪杀呢。”
许令殊,“我就愿意当猪怎么了,你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管我,我才是你妈。”
“你尽过什么为人母的责任,说的那么伟大,还想着卖我的房子还债,你算什么妈,我就要管你怎么了,我有事业有钱,我有能力管你。”杨律忽然就不生气了,她想明白了,母女母女,一般母亲是上位者给予者,但她和许令殊的角色颠倒了,她性格成熟又有物质基础,相反许令殊和孩子一样,又没钱又不懂事,她把许令殊当孩子看待,就没那么容易被气到了。
“那些人,你该拉黑的拉黑,该删除的删除,都不是什么好人。”这是她的真心话,许令殊输那么多,指不定里面就有托设局。
可许令殊不领情,“她们都是我同事朋友,你半点不顾及我。”她厌恶地看了眼杨律,转头跑了。
杨律没拦她,登上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把许令殊又查了一遍,发现没有她的信息后把征信打印了挨个上门和债主们说明情况。
“嗯嗯嗯,我没癌症,我身体好着呢,我妈打麻将打疯了瞎说的。”
“之前的钱会慢慢还,但你今后再借钱给我妈我是不会管的。”
“如果我真的需要钱,我会出面自己说不会让我妈代表我借。”
“总之,不要借我妈钱了,你看她征信,这辈子能还完不错了。”
“我是她女儿,我有自己的生活,再说,我小时候她又不管我,我不管她也算也扯平了。”
……
许令殊再回酒店表情狰狞,“你和他们都说了?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她今天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都是债主。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天,不是我让你做不了人,是你自己不让自己做人,”杨律看着外面的风景,内心平静,“你今天这样是我害的,是我逼你打麻将的吗?是我逼你贷款借钱的吗?你自己想想造成今天局面的是谁。”
许令殊闷声,“我会还的。”
“还个屁,你七张卡,拆拆补补,贷不出更多钱了吧?银行也在催债了吧?是不是说再不还就起诉了,你怕了,又找熟人借钱?你还什么还,你拿什么还,你要是赌王轮不到你借钱。”杨律揭穿她。
许令殊不想和杨律待在一起了,她借口吃饭跑回家里,发现老房子里一片狼藉,保护膜盖着地板家具,两个师傅在铲墙皮。
许令殊崩溃:“你们在我家干嘛?”
师傅茫然地看她,“有人让我们来刷墙,杨女士,401室,没走错啊,你联系杨女士问一下。”
“啊啊啊!!!”许令殊扯着头发崩溃地走了。
她流浪猫一样在小区里转了几圈,觉得待不下去了。
小区里常住人口多,她看到别人交谈都觉得是在讨论自己。
她从小长得漂亮,别人看着她的脸说话声音都软了几分,最喜欢被人捧着,受不了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