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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赌狗 不要害怕, ...

  •   杨律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坐在候机室等候,她讨厌飞机,需要提前那么多时间等待。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早上那个执迷不悟的客户。
      狗改不了吃屎,她妈就是赌狗,赌得昏天黑地。
      小时候,她爸被人堵着还钱,长大点,她妈被人堵着还钱。
      她看到课本里赞颂父爱母爱的文章都觉得可笑,太好笑了,好像血脉相连就代表着爱,不过是激情又没有避/孕的产物。
      现在不允许暴力追债了,但以前可不是,新年夜,一圈人围在家门口,放着丧歌骂人,门上全是骂人的话。
      摊上这种父母,杨律考上大学后有多远跑多远,非必要不回家。
      回家干什么,看着她妈带着情人厮混,真是恶心,她真不明白她妈怎么那么不挑食,已婚离婚,胖的瘦的都往家里带。
      她还记得小时候,她妈觉得她不好看,腿粗嘴大,那群男的比她腿还粗,比她嘴还大,她就不挑了,还往床上带。
      她也记得小时候,她父母因为钱的事情争吵,她妈要不到钱了,就唆使她向父亲要钱,很屈辱,她不喜欢烟酒的味道,也不喜欢她爸,但她还是去了,为了她妈口中可笑的理由。
      结果轮到那群男人,她妈钱也不要了,有些还倒贴,养着男的吃喝。
      被女人养的男人又有几个好东西,她还记得其中一个男的说要带她去找妈妈,结果把她带去夜店,歌声震耳欲聋,烟酒味快要把她熏晕了,那天她没有找到妈妈,只是失去了长发,一个卡座上的大哥说这个孩子头发长得好,问头发能不能卖,他要拿回家收藏,于是她快及腰的头发被剪了,当时她只害怕没注意其他,后来看了别人卖头发,才知道自己头发被剪得太粗糙,那个大哥动的手,大腹便便,荧光的运动鞋,拽着她的头发一刀剪了。
      她很久之后都在后怕,那天那个男人带她去夜店是不是想把她卖了,不然为什么要带一个小女孩去夜店。
      她的头发被剪得太乱,修完之后变成男孩子一样的短发,一直到大学,她都留着短发,很安全也很方便。
      之后她和她妈说过这件事,当时她妈的男朋友已经换人了,看着她告诉她想多了,男人对她这种没发育的小孩没兴趣。
      她遇到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要是排榜,她妈也能位列前五,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工作稀里糊涂,家庭夫死女散,金钱不知规划。
      她见过的正室,问钱问孩子问爱情问体面问自由,她见过的小三四五六七八,问钱问孩子问爱情问体面问自由。
      她妈,欠着钱没养孩子每天瞎过。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那么大。
      别人的妈妈拿着退休金补贴孩子,她妈,来找她就是向她要钱。
      她没有给她手机,只加了微信,看到她的消息或者语音,她总是不理,工作太累了她不想理,心情太烦了她不想理。
      她不想理就是不想理,她的客户能给她钱,而且最多麻烦她一段时间,有些之后还给她寄寄水果特产,她妈能给她带来什么,她为什么要理会,关心的话比人机还生硬,要到钱后连售后也没有。
      她理什么理,理完之后都想去精神科挂号。
      三年前,她想要终止这段畸形的关系,她带着她妈去了公共服务中心,一次性补齐了养老保险和医保,最高档,花了二十多万。
      她妈眼睛都直了,告诉窗口人员她要退钱,她没命花。
      杨律嫌她丢人,拽着她的领子把她拎出来,告诉她,她们的母女缘分到这了,好好活,活到六十岁以后一个月能领一千多的退休金。
      之后她把她的微信也拉黑了,她已经尽了养老的义务,小时候她没有管过她,长大了她也不管她。
      你现在应该离开机场,快点退票,能退多少退多少,挽回损失。
      你说的,你们母女缘分已经断了,她欠钱和你有什么关系,早晚有一天她的谎言会被揭穿,然后她会众叛亲离,再也借不到钱,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赌狗,一个骗子,为了赌资咒自己的女儿得癌症。
      她的欠款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没签字也没有给借款人做出保证,都是赌狗的谎言。
      都怪别人太蠢,相信了赌狗的话,赌狗的话怎么能相信?
      太蠢太蠢太蠢。
      你是赌狗的女儿。
      是啊,她确实是我妈,又怎么样,去起诉我啊,让我还钱,法院判我就还。
      不要白费律师费了,我就是律师。
      哈哈哈!!!
      道德绑架不了我,法律可不讲母债女还。
      这个欺软怕硬的世界,无赖一点反而能活得更好。
      君不见各大法院执行悬赏公告,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金额。
      杨律排队登机。
      她找到座位,翻开杂志,杂志里是当地的旅游景点,她妈带她去过。
      多美好的时光啊,像小鸟一去不返。
      她安坐下来,随着灯光暗下闭眼。
      *
      今天是个好日子,许令殊赢了钱,和男友去外面大吃一顿,准备换件衣服继续去下一个局。
      她走上四楼,门没有关。
      警惕性高的人已经警觉起来。
      显然许令殊不是,她只想快点把脏了的衣服换掉,赴下一个牌局。
      她家里没值钱的东西,钥匙又不止给了一个前男友,她也经常忘了关门。
      她把门关上了。
      “啪!”灯亮了。
      她三年未见的女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漠然看她。
      杨珊珊高眉弓深眼窝眉睫浓密,昏暗灯光下像极了给过她穿金带银生活的男人。
      她的眼神比她父亲还要锋利些。
      许令殊心里抖了一下,“珊珊,回来也不说一声。”
      杨珊珊:“说了你能干什么,来机场接我,还是做我喜欢的菜,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杨珊珊:“还是你就可以告诉别人——我的癌症好了。”
      许令殊:“什么癌症?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杨珊珊:“听不懂?行,我去拜访下叔叔伯伯们,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身体怎么样。”
      许令殊:“珊珊,你别这样,那些钱我回还的,哪有孩子天天哭,哪有打牌天天输,我今天手气就起来了,过段时间会还上的。”
      “你现在欠了多少?”杨律不为所动。
      许令殊:“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杨珊珊不耐,“你要我自己查是吧?除了张叔还借了谁钱。”
      许令殊:“你问怎么多做什么,难道你要帮我还钱?!不是说断绝关系了!”
      “许令殊你有没有良心啊!我爸死后没有大家帮忙,我们早就饿死了,你现在工作是张叔亲戚介绍的吧,嗯,结果,你骗人家养老钱,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许令殊:“我会还他的!”
      杨珊珊拽着她衣领把她甩在沙发上,“到底欠了多少!”
      “就……十几万。”许令殊一向吃硬不吃软,说难听点就是犯贱,看她发火便服了软,“大不了我把房子卖了,以后睡在天桥下。”
      “借据我看看。”杨珊珊不信她的话,赌狗的话,傻子才信,她还说她得了癌症呢,呵呵。
      许令殊从房价里拿出一个包,翻出借条给她看,借的数额都不大,几千几万的,张叔才能不急,这边国企员工,退休金能有五六千,花销又不大,才能笑呵呵地让她先修养身体。
      总数加起来快二十万,又是一个二十万,卖了这套房子差不多能还上。
      这套房子位置采光都好,但这是老小区,当初的职工多搬走了,住的多的反而是青中年人,所以没有装电梯,房子又旧,卖不出高价。
      她看了一眼房子,还是她幼时的装修,不能指望赌狗能多热爱生活,一点都没翻新,装修都是过时的,还蒙了层灰。
      她居然有些不舍,她在这间房子中痛苦的记忆远比快乐多,他爸失意后憔悴暴躁,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一句话不小心戳到他肺管,他直接拎起杨珊珊的脚踝往墙上摔。
      她那段时间战战兢兢的,不敢出房间,也不敢说话。
      她爸死了日子反而比以前好过点。
      许令殊整日在外厮混,浑然忘了自己还有孩子,但孩子的爷爷奶奶还记得,会给她钱,给她做饭,有时候,爷爷奶奶来不了,她也能去邻居家蹭饭。
      但更早之前,不是这样的,妈妈会带着她去爸爸的办公室,等着爸爸下班,他们一家人一起回家。
      她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走路摇摇晃晃,是幸福的小孩。
      日子怎么变成这样?她想,是妈妈爱上麻将后,还是爸爸热衷应酬后?
      变量太多了,杨律想不明白,西南地区打麻将打牌属于日常娱乐,多的是人打,体制里下海的人也不止她爸,但怎么就这两个人成了后面那副鬼样子!
      “你凭什么卖房子?”杨律声调冷漠,“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我的名字,你卖什么卖!”
      她爷爷有先见之明,家里刚破败时逼着她爸写遗嘱,房子和现金都留给了她。
      现金没保住,被许令殊嚯嚯完了,房子……她看着肮胀的桌几,上面堆放着干瘪的水果和吃完的饭菜,很恶心,也被许令殊嚯嚯了。
      “那我就去卖肾去卖身去卖血,你满意了吧!逼死我你就开心了!”许令殊受不了她女儿了,冷血无情,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了这样的怪物。
      下一刻,许令殊又被拖着衣领摔到了沙发上。
      “再问一遍,欠了多少?”赌狗的话不能信,杨律见过不少赌狗,有良心的签了离婚协议自己背债出户,没良心地骗着妻子贷款自己逍遥。许令殊是赌狗,她不是,她不赌许令殊的良心。
      许令殊看上去还有理智,只输了一套房,这就是赌狗不可信的地方,赌狗之所以叫赌狗,就是因为没有理智,上头的时候想着下把翻盘而不是输了一套房到此为止。
      许令殊:“说了你又不信你还问什么?”
      她的脸上没有躲闪,杨律嗤笑,“手机打开,征信会查吗?搜索,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官网,查出来给我看,我就信。”
      许令殊:“这是我个人隐私,你还学法律,你学到哪里去了,尊重公民隐私,你不是最懂。”
      “我不懂,你不查我就把你扔下去,我也一起跳,我们一起死好不好,四楼,头朝地,死得透透的。”她抓着许令殊的手腕,把她拽到窗边,往外推,“不要害怕,我很快来陪你,我们一家三口,都跳楼,整整齐齐,也是一段佳话!”
      “啪。”
      手机屏幕碎裂。
      “手机掉了,珊珊,不是妈妈不查,手机坏了。”许令殊带着哭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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