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我总是遇见傻逼》时云起水

14、再见女孩 很遗憾，得

　　周一，杨律没来律所，杨毓在工位上继续做dirty work，没人喜欢做dirty work，所以她开着文档偷写法考题，做题也不是有意思的事，但比起dirty work就有意思多了，而且在工位上写题让她有种带薪学习的快感。
　　她干着时薪不如摇奶茶炸薯条的工作，在她花了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把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减去后，时薪依旧不如摇奶茶炸薯条，但至少时薪有了微量提高。
　　杨毓关闭了法考刷题网站，准备再看点英语，领导都不来她又什么好努力的，又不给她算业绩，工贼要不得，拿这点钱当工贼更是要不得，说出去别人都会把她当傻子。
　　杨毓背了会儿单词，看见前台走来了，她眼疾手快最小化页面。
　　前台：“杨律今天在吗？有人找杨律。”
　　杨毓：“没在，没提前预约吧，我去看看。”
　　上次来咨询的女孩带着一个中年女人，看到她来，女孩眼睛一亮，“我带我妈来找杨律离婚了。”
　　中年女人：“先咨询，我先付费咨询。”
　　杨毓：“杨律今天早上有个庭，现在不在，要不您留个电话，杨律之后联系您。”
　　中年女人：“上午能回来吗？能回来我们就等等。”
　　杨毓把她们请进会客室，熟练地端上两杯水，然后冲出会客室，给杨律发完信息没回复后，直接打语音，“杨律，起来接客了，上周咨询离婚的女孩，一个人来的，妈妈被家暴那个，还记得吗？她带她妈来了，现在就在律所，我说你开庭去了，快来。”
　　杨律：“哦。”
　　“你醒了吗？”杨毓不确定，“要不改天，我说你出法庭被人打了要去医院处理。”
　　杨律：“滚。”
　　等待的时间里，杨毓没有招待人的精力，她在想是不是因为她没有走进一家律所，没有咨询律师离婚，所以李巧巧也没有走进律所。
　　“妈，杨建国最近还有打你吗？我咨询了一个律师，家暴属于法定的离婚事由，如果起诉可能第一次就能离婚，如果离不了第二次起诉也能离掉，你想不想离个婚呢？我攒了点钱，可以请你。”她啪啪啪地打了一段字。
　　等了又等，却不见回复。
　　倒是把杨律等来了，她精神有些萎靡，带着杨毓进了会客室。
　　女孩母亲很干脆，没聊一会儿就决定委托，不像是被长期家暴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离婚的女人。
　　杨毓见过一些人，抱怨了许久后来一句“他不打我的时候也挺好”或者“虽然他打我，但他人不坏。”
　　人走后杨律安慰她干这行的工资里包含了精神损失费，杨毓冷漠，一千八太少了。
　　杨毓打印好了委托材料，拿了笔一起递给她。
　　看她签完，女孩抱了她一下，“妈妈，我真高兴。”
　　她回抱自己的孩子，“我也很高兴。”
　　杨毓看着她们拥抱，又偷瞄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李巧巧，你让我输得好彻底啊。
　　对面的母亲转了款，望着委托合同如梦初醒，“杨律师，我之前一直对自己说不离婚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孩子不能没有爸爸，那天小橘回来对我说用压岁钱咨询了律师离婚，我才知道我是错了，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
　　杨律收了钱很是捧场：“她喜欢妈妈，又怎么会喜欢妈妈被打的家呢。”
　　“我……”她哭得泣不成声，女孩又贴上去拥抱她。
　　杨律：“别哭，现在离婚也不迟。”
　　工具人杨毓适时递上抽纸。
　　杨毓怀着恨意吃完了盒饭，下午打开电脑更恨地发现杨律让她把起诉状写了。
　　我知道这个案件事实清楚又不涉及财产，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有想过我也是个想要妈妈离婚的女孩吗？！
　　嗯，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回答，有没有想过！
　　杨毓一边忿忿，一边把原被告的信息填了。
　　然后写诉讼请求：
　　一、请求判令原被告离婚；
　　二、请求判令婚生女越橘抚养权归原告，抚养费由被告负担；
　　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接着写事实与理由：原被告x年x月x日相亲认识，认识四五个月后结婚，于200x年x月x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一女越橘，出生日期为200x年x月x日。原、被告婚前感情基础薄弱，婚后感情一般。婚后双方因性格不合、生活习惯差异等问题频繁发生争执，原告在争执中对多次对被告实施家庭暴力，双方感情确已破裂，婚姻关系名存实亡。故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有关规定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她起诉状写的简单，在裁判文书上找了几篇类似的，按照现实情况改了改，开始整理证据。
　　越橘背了一书包的证据，杨毓扫描了一份，让她保管好，开庭的时候需要原件核对。
　　她点开伤情照片，充血的眼睛肿胀的颧骨触目惊心。
　　她想不通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害才想到离婚，难道不会痛吗？第一次拳头落下时是惊愕，再次落下时不会瑟缩吗？
　　远离疼痛不是所有动物的本能吗？
　　在野外，再柔弱的动物为了不被猎食都拼命进化出神奇的本领，兔子尚会蹬鹰，人遇到危险就算不能反抗，难道不能逃跑吗？
　　逃出那座囚笼吧，外面的世界再不好，也不会饿死，也不会一次次挨打。
　　她知道家暴次数肯定不止怎么多，远比这些证据更多，最开始的家暴中，女方往往不会报警的，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报警。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李巧巧，你告诉你的女儿，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你会饿死吗？你的女儿会饿死吗？
　　你没有学历也可以卖力气，而你的女儿已经很久不向家里要钱了。
　　快点告诉她原因，让她解开长久的疑惑。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总是对她闭口不言？
　　你用衣架打过你考试成绩不佳的女儿为什么不向对你施暴的人反抗？互殴总比单方面挨打好吧。
　　杨毓翻看微信聊天视频，她不确定哪些对话对她有利，连着身份页把所有有关对话录了视频，让杨律选择。
　　好多好多的辩解。
　　【我没有想打你，我从不打女人更何况你是我老婆，不是被你逼急了我也不会掐你，我是有错，但错不只我一个人】
　　【我们孩子都有了，回来吧，去游乐园，你也和孩子解释清楚，我没打你】
　　【我打没打你你心里清楚，你的伤全是我打的吗？你挡着我能打你脸】
　　【我不想和你吵，我就想告诉你你是我老婆，我爱你还来不及，但你也不能顺便诬陷我】
　　……
　　又是爱。
　　李巧巧在生日那天挨打后躲到杨建国大哥家，那个人说，杨建国爱她在乎她，才会对她动手。
　　男人口中的爱，真是荒谬啊，他们和同性互殴之后怎么说不出这样亲密的话呢？对不起哥们，我昨晚打你不是看你不顺眼，也不是酒喝多了上头，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了，老子看上你了，我爱你。
　　呕。
　　如果有人有罪，请把她送去监狱，而不是让她和殴打她的人捆绑。
　　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哈哈，婚姻中的角色，为什么要有劫匪和人质？谁是是劫匪？谁是人质？又是谁在受到威胁后在求生本能下欺骗自己？
　　好戏剧化的变态爱恋啊。可爱难道不是平等尊重的吗？不是让人感到幸福的吗？
　　或许爱有很多种，有些细水流长，有些轰轰烈烈。
　　但都不该是让人变态扭曲的。
　　让生理健康的人患上病症。
　　逃离这里去安静的修养吧，有时候没有生育是一种幸运，可以没有牵挂地离开，如果有了孩子……那带她一起走吧，或者把他留下。
　　宝贝你会恨我吗？那就恨我，我是该恨的，我也恨我自己，你是没选择的，我是有选择的，我恨我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丈夫，给你选择了这样的父亲。
　　但我已经不想一次次原谅，一次次疼痛，我确实不够坚强，也不够无私，可当初也没有人告诉我坚强又无私的人才能走进一段婚姻，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让我写性格测试题目，然后告诉我——对不起，女士，您的性格和思想还不适合走入婚姻，这不是对您性格的质疑和思想的嘲笑，我能看到您闪闪发光的灵魂和憧憬幸福的微笑，但很遗憾，您和这位先生暂时不能结为夫妇，您现在适合干其他事情，您的潜力还没有发挥，您的性格还没有成熟，您的思想还没有独立，您需要走出民政局，探索世界，发现自我。请不要太担心年龄，对的人终会在对的时间相遇，好了，请走出民政局吧女士，怀着过去的故事和对未来的期盼。不要回头了，我不会消失的，我一直在这里为您祝福，我一直在这里为您等待——等您认识自己后带着正确的人回来。
　　我很遗憾，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确实比结婚困难，我也理解，小小的你无法理解我上述的话。
　　或许你长大后会理解我，或许会继续恨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只希望你不要恨你自己，我有很多可笑的无奈，但你确实是没有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