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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第一次敢抬头看她 江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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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之就那样，把脸埋在臂弯里，安静地趴了很久。
没有真的睡去，却也没有再被噩梦揪着不放。
身旁那道安稳的气息一直都在，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规律又柔和，像一堵薄薄却安心的墙，替他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打量。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
他是安全的。
不用强装镇定，不用时刻警惕，不用逼着自己“要坚强”“要懂事”。
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江淮之的身体瞬间一僵。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卑。
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不是不饿，是根本吃不下。一看到食物，胃里就翻江倒海，只剩下生理性的恶心。
可身体不会骗他。
长时间不吃东西，空腹的绞痛和虚弱，早就缠上了他。
他紧紧抿着唇，手指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桌子底下。
生怕身旁的人听见，生怕被注意到这狼狈的一幕。
许言的笔尖，只是极轻微地顿了半秒，便又继续落下。
她依旧没有看他，没有出声，没有任何让他难堪的反应。
仿佛那一声轻响，根本不曾存在过。
可几分钟后，她轻轻合上笔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动作轻而缓地站起身。
江淮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要走了吗？
是不是……受不了他这样阴沉古怪、满身麻烦的人？
一股莫名的慌乱，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依赖上了这片刻的陪伴。
许言拿起桌边的水杯，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朝着自习区外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江淮之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空出来的座位上，心底莫名空了一小块。
他慢慢直起身，帽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只有紧紧攥着糖的指尖，还在微微泛白。
原来，再温柔的光，也不会一直停留在他这样的人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她刚才留下的浅浅痕迹。
干净，整齐，连一点纸屑都没有。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得体，不留半点让人难堪的痕迹。
江淮之沉默地看着，心口又酸又涩。
他早就该明白的。
他是泥沼，是深渊，是见不得光的阴暗。
而她是阳光，是清风，是干净温暖的存在。
他们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就在他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
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
江淮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抬头。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缩，没有用余光偷偷打量。
而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抬起头，明目张胆地看向她。
许言走了回来。
手里没有拿水杯，而是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白色纸袋，里面装着温热的食物。
她没有走向别的位置，而是径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江淮之的心跳，瞬间失控般狂跳起来。
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她在他身边停下。
没有说话，没有打量，只是轻轻弯下腰，将那个温热的纸袋，放在了他的桌角。
位置和刚才那颗糖一样，不远不近，刚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会过分靠近，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却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我记得你没吃东西。
纸袋很薄，温热的温度透过纸张传过来，暖得发烫。
里面是一份小小的面包，还有一盒温牛奶。
简单，普通，却足够填一填他空了一整天的胃。
江淮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饿”，想说“谢谢你”……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有滚烫的热度，在眼眶里疯狂翻涌。
长这么大。
父母走后，再也没有人……
会记得他没吃饭。
会悄悄给他买一份温热的食物。
会这样不动声色、不张扬、不施舍，把最体面的温柔，递到他面前。
许言放下纸袋，依旧没有看他，没有等他的回应，也没有期待任何感谢。
她只是轻轻直起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安静地写作业。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可江淮之知道。
不是顺手。
是她看见了他的窘迫，听见了他的饥饿，看穿了他的狼狈，却又拼尽全力，保全了他所有的自尊。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个温热的纸袋。
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颗被攥得发烫的糖。
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重重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飞快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
原来……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人好好放在心上的。
原来他也值得，这样干净又温柔的善意。
窗外，云层终于彻底散开。
一缕真正的阳光，穿透雨雾，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江淮之的手背上。
落在那颗糖上。
落在那个温热的纸袋上。
落在他满是泪痕、却第一次有了温度的手背上。
深渊里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被光真正抱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