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已死》五蛇

3、再遇熟人 温警官。

　　廖启明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心里惦记着花坛上那箱水，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文景沉默地坐下椅子上，又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怨自艾，但他没有任何朋友可以倾诉这件事，只给陈悟发了条【有空出来喝酒】的微信，然后又开始像刻板行为一样，反复点开和廖启明的对话框。

　　明明已经看无可看了。

　　在手机显示低电量时，他充上电，终于舍得放下手机，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费了半天劲儿，他才爬上梯子，疼痛地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对着屋顶中央那台破风扇望眼欲穿，脑海里一会想着去年冬天，廖启明冰冷的坟墓，一会又想着他们吃遍校园附近的小吃。

　　以前廖启明总爱给他买吃的。

　　那会儿是夏秋交替，每次去大学城那边吃饭，廖启明都会带他去逛零食店。明明零食都很便宜，他却依然很感动。

　　他基本不买零食，也从来没逛过这种专门卖零食的零食店，第一次进店，完全不知道买什么，被盯着只能故作淡定拿了很多饮料。

　　袋子很重，廖启明帮他提回宿舍，笑话说：“下次我帮你挑吧，你自己挑，只会选饮料。”

　　文景抬眸望向廖启明的脸，嘴角勾起弧度，没有回话。

　　他总是这样，在痛苦时百转千回，争论不休，在感到幸福时却像个哑巴，只会傻傻一笑。

　　这一夜还是失眠了，他想起抽屉里好像有褪黑素，但因为脚疼，而无奈放弃，他闭上眼，泪水从眼尾滑到枕头，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晨醒来，他看到手机锁屏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心脏狂跳不止，他把所有人的消息都设成了免打扰，这时候有提醒，只可能是那个人。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磨蹭半天才点开，但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明亮的眼睛顿时熄火了，眼皮耷拉，手机一关，倒头闭眼继续睡。

　　東：【早】

　　就一个“早”，有什么好发的？！

　　文景冷着脸，把和廖启明的对话框删了，实在睡不着，起身艰难地爬下床，洗漱完，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拿起手机。

　　他看着钱包里的余额，心想再不找工作，月初手机费都交不起了，文景抓了抓头发，在软件上翻看各家企业的招聘消息。

　　上辈子，他本来能稳进一家公立中学当老师的，但因为和廖启明的关系传开，直接被举报了，唾手可得的offer也飞了，最后只能进一家民企做累死累活的运营岗。

　　呵呵，都怪那畜生。

　　文景一边冷笑，一边点开廖启明的头像，唇语念了一句“你就该死”，手指却温良地打了两个字【刚醒】发了过去。

　　廖启明秒回：【在干嘛呢】

　　文景有点烦：【关你毛事】

　　東：【脚怎么样了？】

　　“……”

　　文景心里闷闷的，对这种关心不是滋味。

　　ww：【没事】

　　天气太热了，宿舍实在待不下去，文景下了楼，买了面包就躲进了图书馆。但他前脚刚进图书馆，晴朗的天空就变得乌云密布，几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雨声喧嚣又孤独，像笼中困兽不安地挣扎，这是台风来临的前兆。

　　文景爱看书，自从谈上廖启明，直到毕业都没来过图书馆。

　　暑假图书馆都没什么人，既凉快又安静，他味如爵蜡啃着面包，想找本小说看，手指在书架上徘徊许久，终于找到一本感兴趣的悬疑文，用力把书抽了出来，书架空出的那一格，露出一小截材质精良的灰色西装。

　　他一愣，居然有人在对面。

　　对面那人拿了书就退开了，文景有点好奇，随手又拿下几本书，可见视线逐渐扩大，露出一个高大结实的背影。他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却想不起他是谁，见他已经往旁边走了，于是把多拿的书放了回去，可下一秒，肩膀一沉，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转身，看到一张好看的脸。

　　男人很高，也很帅，墨眉清俊下是一对窄窄的双眼皮，眼型狭长，瞳孔很黑，皮肤干净白皙，鼻梁高而温润，唇色像半生不熟的西瓜，给人不甜但想尝尝的感觉。

　　男人说：“你好。”

　　文景有点紧张地咽下了唾沫，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书架上，打招呼道：“你好，警官。”

　　男人一顿，眉毛微挑：“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文景心虚地移开目光。

　　事情要从上辈子说起，他搬出宿舍后，在老破小的小区租了房，小区有很多从楼上窗户接下来的插排，供停在底层的电动车充电，安全隐患极大。那天，他住的那幢楼底下电动车起火，一二楼都烧起来了，房东一口咬定是人为纵火，温警官就是那时候过来调查火灾的。

　　在一堆方言夹杂普通话，情绪激动的住户里沟通太困难了，警察只能把看起来受教育程度最高，实则最软柿子的文景叫来配合调查。

　　然而，文景还处于失恋状态，白天不人不鬼地上班，晚上因为一二楼被烧了，案发地被封锁，有家回不去，无处可住，警察问话时彻底崩溃，他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一个劲儿地说：“我不知道，我好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种蠢不拉几的诉苦，不明所以的住户误以为是他放的火，一窝蜂围过来叫嚣谩骂。

　　温警官看不下去，留同事在原地和住户沟通，直接把文景拉了出去，单独塞进车里，开车带他去最近的餐厅，请他吃了一顿高级西餐。

　　温警官：“我姓温，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今天是过来配合消防员调查火灾的，你叫什么名字？还在读书吗？”

　　文景本来还像个饿死鬼埋头吃饭，闻言抬头，不好意思地用毛巾擦了擦嘴：“我叫文景，已经毕业了。”

　　温警官看着他：“你晚上为什么哭？是工作不顺利吗？”

　　文景尴尬道：“是。”

　　温警官一顿，换了个问法：“还是说，你失恋了？”

　　文景眼神慌乱地看向他：“不是，没有。”

　　温警官轻轻颔首，正色道：“吃完饭你能配合我去局里做个笔录吗？这是工作需要。”

　　冷静下来后，文景也很尴尬：“好的，谢谢你请我吃饭。”

　　等做完笔录，他要离开的时候，温警官叫住了他：“你晚上住哪？要不要帮你订酒店？”

　　长时间精神状态异常，文景有些自闭，拒绝了帮助，垂头匆匆离开。

　　然后就到了这一世。

　　“同学，你有伞吗？”

　　温警官问第二遍了。

　　文景回过神来，压下紧张回道：“我没带，但我可以帮你借。”

　　温警官说：“好，那麻烦你了。”

　　文景说了声不麻烦，深呼一口，冷着脸给廖启明发了条微信，让他送把伞到图书馆。

　　毕竟温警官以前帮过自己，他做这种小事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但其实只有他心里知道，这么做只是为了找个理由联系那个人罢了。

　　東：【你在图书馆？】

　　ww：【对，你现在带把伞过来】

　　東：【OK】

　　東：【等我】

　　“……”

　　温警官瞥了眼他的手机：“是你同学吗？”

　　文景收起手机，看向他：“嗯，我让他送把伞过来。”

　　温警官问：“会不会太麻烦了？”

　　文景立刻摇头：“不麻烦。”

　　温警官问：“你之前见过我吗？”

　　文景笑了笑：“是的，在公安局见过，您今天怎么会在图书馆？”

　　温警官说：“今天休息，过来帮我侄子办理退学手续，顺便来图书馆逛逛。”

　　文景“哦”了一声，看到手机里廖启明说已经到了，于是道：“伞到了，我们去门口吧。”

　　“嗯。”温警官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直接用胳膊绕过他腋下，把他扶在身边，对上那惊讶的目光时，只是淡淡道：“你脚崴了，我扶你吧。”

　　除了挤公交挤地铁，文景还没跟陌生人贴这么近过，想拒绝但又已经被扶着了，尴尬地低下头：“好的，谢谢。”

　　天空乌云压得极低，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点狠狠砸落地面，顷刻间水花四溅，空阔的校园白茫茫一片。

　　廖启明穿着短裤和拖鞋就来了，哪怕撑了伞，黑色的短袖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瞧见文景跟着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男人贴着，表情一瞬间有点疑惑。

　　文景默默挣开搀扶，拿过廖启明手里的伞，转身有点殷勤地递给温警官：“给你伞。”

　　温警官接过：“谢谢，我什么时候还给你同学？”说着，轻视的眼神给到廖启明。

　　廖启明语气不好：“随便。”

　　文景越看廖启明越不顺眼，冷冷道：“他是问我，又没问你。”

　　廖启明表情难堪，呵呵两声，上手把伞拿了回来：“原来是要借给别人啊，那我不借了，不然等会儿下雨我自己撑什么？”

　　文景被薄了面子，跟他客气不了一点：“你先借了能咋地？”

　　廖启明冷漠道：“凭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文景抿着唇，说不出来。

　　温警官开口打破僵局：“算了，我找人开车来接我吧。”

　　文景狠狠地瞪了眼廖启明，对温警官投去尴尬歉意的眼神：“那你要进去等吗？”

　　温警官说：“可以。”

　　廖启明双手抱怀，对文景不满道：“你叫我来就为了给别人送把伞？那我自己撑什么？”

　　文景冷笑：“你不是从来不撑伞吗？这把伞都是你室友的吧。”

　　以前他心疼廖启明下雨天没伞，悄悄给廖启明买了把伞，结果这货不领情，态度强硬地让他退了。

　　廖启明皱眉：“小雨不撑，下大暴雨我也要撑啊。”

　　文景转过脸，不想再看他，正好温警官拍了拍他的肩，问他要不要进去，文景同意了，转身跟温警官往馆内走，却被廖启明一把拉住手腕。

　　廖启明气得牙痒痒：“找揍是不是，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耍我？”

　　文景被拽得往后一踉跄，怒火腾升，但有旁人在场又不方便撕破脸，只好对温警官道：“我和他有点矛盾，我们去聊一下。”

　　温警官点了点头，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遇到麻烦可以找我。”

　　文景有点惊讶，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就被廖启明匆匆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