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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天地有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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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日子都算过的平静,除了中间蓬姝跑过来几次,一开始看见沐木在这里,十分惊讶……
这日是九月九日重阳节。
乔疏起了个大早,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她的房门前多了两束茱萸。
“这是我尚未修道时老家的习俗,这到了西海后年年如此,倒也成了习惯。”客栈老板递给乔疏一个小布袋,“姑娘今日若要登高,可以把它戴上”
这布袋小小的,但针脚细密,里面塞满了茱萸叶,乔疏闻起来不怎么舒服。可能是因为茱萸本身有辟邪去恶的说法,她又修魔道,多少与她相冲了。
乔疏把它挂到了沐木的脖子上。这东西能驱虫,虽然沐木不怕被咬,但自身气息内敛,也省得那些虫儿不识相跑过来找死了。
沐木皱着鼻子闻了闻:“味道奇怪……”
她乖乖低头任由乔疏行动。
琬胧从房间里拎出来一个包袱递给乔疏,有些不大确定:“不是香味吗?”
这下,倒也不知道是谁的鼻子有问题了。
一行人出了客栈,便准备去傲然峰。傲然峰,是传闻中乔木阴被人立衣冠冢的地方。
乔疏打算将这里作为她与沐木同行的最后去处,祭拜完乔木阴,她就将沐木送到天剑山,离开这儿。
“快走快走,乔姨你走快点,沐木都要踩到你的脚后跟了!”
沐木的身影在不大明亮的晨光中有些模糊,但脸上笑容看着却真切得很,她跟在乔疏身后,站在乔疏的影子里,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可见这几日和乔疏待一起足够开心。
琬胧沿路看了沐木好几眼,在一起的日子里,乔疏并没有因为沐木过多地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方式,一般都是沐木突然坐立不安才在旁边进行安慰,多说了两句话……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好开心的。
如果沐木不是因为跟沐景杳干系太深,她想乔疏应该愿意带着沐木一起离开。
傲然峰算不得陡峭,但树木极为茂密,乍一眼看过去,连条明显的山道都看不见。地上落叶积的很厚,一脚踩上去,叶子直接能没过脚踝,而再一抬腿,就能带出片片翻飞的红叶。
沐木见到简直两眼放光,当时就起了玩心,脱了脚上的鞋子,赤足跑来跑去,把落叶踩出那种积雪被踩实的轻微声响。
乔疏只能被迫捡起她的鞋,叮嘱她小心些。
琬胧帮忙检查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枸杞菊花酒,九层重阳糕,还有绑好的肥膏螃蟹,以及熏香蜡烛和一个牌位。
没少什么。
这些都是民间重阳节用来祭祀先人的东西,在这个修道者的集聚地想要买到还挺费了一番功夫。怕乔木阴的墓又被掘了,乔疏单独也给乔木阴做了个牌位。
老乞丐说乔木阴被孤生竹所祭拜的那个墓位于山北,乔疏也就沿着山北往前走。
山里安安静静的,没人主动开口说话,一时间只能听到几个人踏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和沐木时不时的清越笑声。咸湿的海风被挡在森林之外,四周空气又冷又净,那种秋日晨露的清新混合着草木芬芳,大口吸入肺中之时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大约两盏茶后,环顾四周,除了竹子还是竹子,天空中的阳光都被遮蔽,只在眼前投下淡淡的疏影。这一片树木都是竹林,看起来自己没走错。
不过竹林……乔疏忽然想起孤生竹的这个道号,只是不知此地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乔疏有点犹豫,最终还是选择向前走去。
没多久,众人就到了山顶,这时候秋阳已经升起来了,万里无云,天空是一片纯净通透的蓝色,海水更是倒映天的蓝。
乔疏眼见此情此景,不由得感叹:“天地苍苍,乾坤茫茫啊……”
她能感觉到阳光擦过纤细的竹叶落到她身上,有种细微的暖意渗透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左右四顾都没看到乔木阴的衣冠冢,不仅没有,地面上的泥土不新,没什么被挖掘过的痕迹,估计那个老乞丐就是为了能够讨到一口酒喝,才吹牛说在乔木阴墓前见到了孤生竹,还说那个墓就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琬胧就指着乔疏脚边的一棵竹子:“有块碑。”
乔疏将脚往旁边挪了几步,发现这棵竹子长歪了,将一块似是碑的石头从地里顶出来了一个小角。她当即放下手中包袱,徒手挖碑。
地里岩石颇多,这块碑石陷的又深,这么徒手挖实属不易,但动用法术又怕伤了这块碑,是以还是徒手挖最为合适。
好在乔疏是个体修,挖来挖去,最多就是手上脏了点,没碍什么事。
碑上有字,信手擦了两下碑,让上面的泥土脱落下来,虽然字迹和乔疏固有印象中相比要潦草许多,但乔疏如何认不出来,这就是姜师姐姜伯鱼的字。
“余平生纵横天下,所遇敌者不可胜数,然所敬者,不过数人,宗主其一也。
昔仙家有言:"天地有坏,真人无毁。"
宗主剑心通明,本无纤尘;奈何以至真涉人间,以至清染俗世,遂有今日之劫。余每思及此,未尝不惜。
卿之一身,天付之以神,地付之以形,道寄其命,剑托其心。今形谢而神逝,长夜无归,岂不痛哉;大道未竟,剑声遂绝,岂不惜哉。
然剑修立世,宁折不回。宗主既择此道,虽死而无悔;余既执此剑,虽胜亦无欢。
后之学剑者,当知西海曾有乔木阴,不可轻也。
——孤生竹谨铭。”
乔疏念着念着,不知何时已是潸然泪下。
这段碑文将孤生竹约战乔木阴后的心境写透了。孤生竹她赢了,但她并不觉得快乐,她反而为乔木阴的死感到可惜。
人道怎么能因乔木阴战败感到可耻呢?
魔道才要为孤生竹这样为敌人说好话感到可耻吧?!
墓早已不在。
唯有这块碑,不知怎么被埋进了泥土堆。
十五年风吹雨打,竹根一点点将它顶出地面,直到今日,才终于重见天日。
琬胧觉得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乔疏再早来些时日,这石碑还在土里好好埋着,偏偏乔疏来这儿就露了一个角出来被她看到,然后被乔疏弄了出来。
沐木看乔疏哭了,就拿手背给乔疏擦眼泪,还笑:“乔姨哭的好丑,好像花猫。”
乔疏吸了下鼻子,将墓碑扶正,拿出牌位放在碑前,然后将周围的杂草除尽,清出一大片空地,摆上重阳糕和肥膏蟹。
她一边点香,一边问琬胧:“仙尊,你可能知道孤生竹在祭拜乔木阴的时候,为何说‘昔仙家所言’,难道天剑宗和仙道有什么关系吗?”
琬胧发现乔疏想问题的方式总是如此,几乎不受情绪与外界影响。
她摇了摇头:“不甚清楚,璟曜曾与我说过,天剑宗原是隐天门上清派分出来的一支,修成得道便是红尘仙,自红尘中来亦从红尘中去。不过我们隐天门向来横行霸道惯了,不管遇到什么好的都说和我们隐天门有关系,她的这种话当不得真。天剑宗不曾承认过这一点,想必孤生竹如此说,只为了突出那一句‘天地有坏,真人无毁’吧?”
琬胧自己就是无漏真仙,这么夸人,总是好词。
“我们在这里祭拜,孤生竹会有所感知吗?”乔疏摆了只酒碗,将酒斟上,酒香浓郁,秋风如醉。
面对着孤生竹所写的墓碑进行祭拜,她总有一种孤生竹仍在此地的错觉。
“不会。她修的是魔道,又不是人道,你祭拜的是乔木阴,又不是她,你的信念再怎么传也传不到她那里去。”琬胧又摇了摇头道。
“那我祭拜乔木阴,乔木阴会知道吗?”
“她没有魂飞魄散的话,九幽之下或许是会有所感知的。”
乔疏将东西都摆上,稍微闭目静立了会儿,她毕竟是个修道者,这会儿还做不来下跪磕头的事儿。
“登高,祭祖,饮酒,赏菊。”琬胧记着重阳节过节的步骤,也是安然静立,“就剩下后面两件事了。”
她眉眼间有种和乔疏类似的娴静温和。
重阳糕刚刚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等到乔疏拿了一块贴到沐木额头,意寓‘望佑你节节登高’,看着也有些冷了。乔疏从酒坛里斟出一琬酒,也不喝,直接挽袖将其洒尽,黏湿的泥土立时显得有些脏。
这便算是饮过了。
至于赏菊。
这周边都是竹子,却是无花可赏。
“等下次还有什么机会,再与仙尊一同赏花罢。”乔疏对着琬胧如此说道。
从傲然峰下来,往天剑山去。
路上,大概又是想起了当年孤生竹与乔木阴的那一战,沐木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虽然这几日沐木时常会如此,但少有那么激烈的。
乔疏直接抱住她,都险些控制不住:“没事了,结束了。”
“孤生竹来了……”沐木忽然说道,她似是对此心有所感,看向傲然峰方向。
乔疏心头一跳,只能继续抱住她:“没来,沐木你弄错了。”
“没错,是孤生竹。”沐木嗅着空气当中的味道,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凝固了那样,变得十分冷峻,“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给乔姨报仇。”
“沐木,乔姨在这儿呢。”
“乔姨……”沐木迷糊地看了眼乔疏,随即暴起,“不,你不是乔姨。”
琬胧过来帮忙,沐木竟然一下子将琬胧也给推开了,直接冲了出去。
乔疏拉不住,只能准备御剑跟上去,跟上去之前,她拦住了琬胧,快速说道:“沧海城城主加上您不一定能敌得过孤生竹,此行多危险,我去是我不能无动于衷,仙尊您就不要淌这趟浑水了。”
“请好好活下去。”
乔疏郑重其事地说着,说完她便御剑走了,一丝犹豫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