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38、第三十八章 鸡鸭之辨，

　　半夜里，还在沉迷修行的乔疏就从浅凰汐那里拿到了由琬胧辅助炼制的‘溯影玉璧’。

　　它的本体，不过是从一旁石材上随手切下的一块粗石，经过几番杂质剔除，往里注入灵气，逐渐变得翠绿欲滴，竟真有几分美玉模样，玉上刻录的数个阵法彼此交错，她稍微往里注入一缕真气，那些符文流转起来，煞是好看。

　　不过就是这块‘溯影玉璧’的造型嘛，乔疏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盯着那只头尾相衔、盘成一圈的不明禽类，迟疑道：“这是……鸡吗？”

　　看了半晌，她又摇头：“细看也不像。”

　　“是鸭子或者鹅吧。”琬胧凑过来，认真点评，“嘴巴扁扁的。”

　　“肯定不是鸭子。”乔疏否认道，“鸭子怎么可能会有头冠？”

　　眼看着这两人越讨论越兴奋，始作俑者的浅凰汐忍了又忍，实在不堪受辱，终究没忍住出声辩驳：“什么鸡啊鸭的，一点审美没有，我雕的那么清楚，这是凤凰啊。”

　　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乔疏：“……这还真没看出来。”

　　琬胧：“怪不得鸡不像鸡，鸭不像鸭的，原来是凤凰。”

　　“前辈，”浅凰汐眼角微抽，“不要以为您修为高些，就能如此辱我师门。”

　　但琬胧根本就当没听见，她抬脚就要回房，语气平淡：“我要去打坐疗伤，希望等我下一次出来时，你已经回了万凰阁，不在此地。”

　　截至目前为止，琬胧还以为浅凰汐是为了解脸上符咒封印才需要的溯影玉璧，至于说为什么会需要，她则一点儿也不关心。

　　乔疏稍微熟悉了一下溯影玉璧的使用方法，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出了门，去了雍都分府。她到的时候，分府内弟子不多，偶有看见她的也奇怪：“乔疏，你不是有事回家了吗？”

　　“突然想起有点东西没拿，就过来拿一下。”乔疏随口说道。

　　这几个弟子见她往崇文殿里走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互相对视一眼，又是什么也没说，乔疏觉得奇怪，但也没想太多。

　　按理说，这个时辰，崇文殿该是空的。但临近崇文殿时，她听见了高昂清亮的诵读声：“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史步昌……”

　　乔疏停下听了一会儿，听出来这是在启蒙授课，讲的是最基础的识字书。

　　再往里走了一点点，果然看见殿内坐着很多六七岁的男童女童，他们衣着朴素，眸光闪亮，浑身充满了朝气。

　　讲课的人正是新近从祭祀殿来到这崇文殿的一位外门师兄。

　　乔疏来祭祀殿不久，这位师兄就被调走了，她仅仅有过几面之缘，但也听说这位师兄素来勤勉到近乎骇人。

　　以前还在负责民间香火祭拜时，就她日常做的那些任务，旁人一日做个数十件就算辛劳，但人家保底一天能干到一百七十件，有段时间，祭祀殿的外务硬生生地都被这人全给承包了，很是吓人。

　　没想到，来了这崇文殿，也是那么勤奋。

　　“不要开小差。”

　　“你的书呢？怎么没带？”

　　“说了不要走神。”

　　……

　　他在殿中来回巡视，颇为认真，语气不重，却一刻不停。

　　乔疏看了一会儿，当下便领悟到这些孩子识字启蒙的这第一课，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的。

　　她从清晨等到天色将暗，才见这课告了一段落。

　　然而仍有不少孩子被留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学力不济，有什么地方需要查漏补缺，而是一天下来，没吃一口饭就算了，滴水也未进，他们听得头昏脑涨，课上到一半，走神打盹尚且罢了，有些脸色发白，身形摇晃，连字都认不清，更有甚者，脚下一软，直接昏倒在地。

　　要不是还有好些师兄师姐在一旁照看，殿内早已乱成一团。

　　更让乔疏意外的是——这些师兄师姐竟无人出声反对那位师兄。

　　虽然很可能是这些师兄师姐之前就有劝说，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那位师兄看到一个哭着喊饿的孩子，直接发出了一声感慨：“一天就说饿，我若是授课百日，你又待如何？”

　　“如此教法……也算是学府的教书育人之道？”乔疏看着那些孩子被家人接走时仍是在哭，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刚好碰到那位师兄从殿中出来，当时便横了她一眼：“你自己没有什么恒心毅力，就不要以己度人了。”

　　人说完话就走了。

　　乔疏也不恼，到了殿里，直接拿出那块鸡不像鸡，鸭不像鸭的凤凰玉璧录楹联，录的时候有人问起，就借口说自己的字不好，想要录了殿内的这些楹联回去临摹，直到她录完了，殿内都没人觉得她那块玉璧样式有什么不对。

　　只是在她要走出崇文殿时，有人突然说：“我觉得他这么教，完全是在误人子弟。”

　　马上就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他再这么教下去，那些孩子以后怕是都没几个愿意来分府了。”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吧？”又有人叹了口气，“上回他授课三日，那些百姓也是跟着他熬了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个个神志恍惚——可就是这样，他们还要自带笔墨，把书上原有的东西一字不落地抄下来。有些人甚至直接写在自己身上，满手满臂都是字，还以为这是勤学苦读的本事，逢人便说，颇为自得。”

　　一行人顿时谁都不说话了，陷入尴尬的沉默。

　　乔疏一路上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一直低着头走路，她刚回到库房，就差点跟浅凰汐撞了个满怀。

　　浅凰汐焦急地说：“这出去录个东西怎么就搞了一天，我等的都快急死了。”

　　乔疏就把崇文殿的事用最简短的话，三两句给说了，浅凰汐一听，就是一摆手。

　　“这种人不是蠢就是坏，哪里都有的，我们万凰阁也有。要么是把吃苦给神圣化了真以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管做个什么事儿，非得先让自己挨一鞭子才心安理得，由己及人，要么就是仗着自己先进门，拼了命地打压那些刚刚进门的新弟子，好让她们对修行产生恐惧和厌倦，不得寸进，自己能获得更好的资源。”

　　说完，浅凰汐又是一伸手：“都录完了的话，就赶紧把玉璧给我。”

　　浅凰汐一番话说的通透，直指问题核心，这使得乔疏有点好奇：“那遇到这种事，你们万凰阁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浅凰汐一边往玉璧内沉入一缕神识，一边回答道：“没有人一出生就是纤尘不染的，若是前者，那就是蠢，说清楚了可能还有点救，若是后者，那就是坏，杀了便是。不过大多数时候，蠢比坏更可怕，坏人至少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可是蠢人往往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是有多么正确，多么为人好，按我说，不如全都给一剑杀了算了。”

　　“什么都给一剑杀了？”琬胧从房里出来，对浅凰汐这个结论很不满，“莫要教坏了乔疏。这世上那么多做坏事不自知的蠢人，要是都杀干净了，你也别想得道飞升了，直接在洞府里被杀劫弄死吧！”

　　浅凰汐这回也学懂了琬胧行事的三分真韵，她对琬胧的话选择充耳不闻，拉着乔疏就到一边说：“我觉得我有点分不清。”

　　乔疏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是没有表情。

　　浅凰汐揣摩再三，说：“那勾啊撇的，看着挺像的，但是一细看，好像又很不像，但说不像吧，再看，好像还是挺像的，但真的挺像的吗？其实并没有那么像。一会儿我觉得是她写的，一会儿我觉得不是她写的，具体的那种感受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既像又不像的……是她写的吗？是，是的，可是，是，是吗？”

　　乔疏微微皱眉：“所以？”

　　“所以说我分不清啊。”浅凰汐犹豫了会儿，小声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专门做书画鉴定的去问问？”

　　乔疏也不抱怨，点点头：“那就直接再去一趟醉生梦死楼。”

　　既然醉生梦死楼里的那个美妇人能够找到人给她们的金龙龙鳞做的茶罐做鉴定，应该也是能够找到人给国师的手迹做鉴定。

　　浅凰汐一下没搞明白乔疏思维的逻辑：“现在还在忙正事呢，你怎么还想着去逛青楼呢？”

　　说完，她发现库房里静了下来。

　　琬胧：“青楼？”

　　浅凰汐：“……”

　　完了完了，本来只是想要琬胧体会一下被无视的感觉，没想到真的当琬胧不存在说漏嘴了，琬胧这回肯定要提着剑捅她了。

　　但在琬胧提剑捅她之前，这件事她一定要说清楚，她可没带着乔疏去逛青楼，反而是乔疏带着她去逛青楼，她才是受害的那一个……等了好一会儿，浅凰汐都没等到预料中的惩罚，她一抬头，发现琬胧并不理会自己，而是紧盯着乔疏。

　　“……仙尊，您要去吗？”乔疏突然又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琬胧看不出来生没生气，她语气平淡：“你想要我去吗？”

　　浅凰汐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会这么聊天，但是琬胧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被吸引走了，总是好事，不过没等她好好松一口气，乔疏又说。

　　“不用了，我和浅前辈一起去便好。”

　　浅凰汐差点原地蹦起来：乔疏你自己想死，别扯上我啊。

　　但琬胧点点头，并没有拔剑：“哦，你们一起去。”

　　琬胧话音刚落，乔疏就拉着浅凰汐，差点连滚带爬地冲出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