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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观字辨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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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凰汐没有立即说话。
“虽然我也很希望是假的。”乔疏闭目回想了下说,“那字,我在雍都分府里见过,一模一样。”
雍都分府内用于教授人们读书识字的大殿四壁,每一壁上都挂着四副楹联。
当时乔疏只是听到书声琅琅,有所路过。大殿四壁皆是雕版的黑木窗,上面绘满了仙鹤含春,麒麟撞钟这样的祥瑞图,但这些都不是最吸引她的,最吸引她的还是其壁上挂着的楹联,尤其是写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的那一副。
她驻足观摩了好一会儿,分府府主才告诉她那副楹联乃是当朝国师亲手所书。
“那是种……看过一次就忘不了的写法。” 乔疏顿了顿,拿着这半张残页,指认道,“比如说那副楹联上的两个‘行’字,虽然一者偏行楷,一者偏行草,但左边双人旁都收的很紧,右边中间一竖却始终撑着,整体是左/倾右放,险而不倾的。我方才看这张医案,这个 ‘行’字,也是一样。”
浅凰汐听的感觉很像是这么一回事,但她还是认为这个可能性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她质疑道:“学府国师,为人师表,在这大雍地界,学她字的人多了去了,写得像也不奇怪。”
“可是前辈您刚刚才说您怎么学都学不会来着……”
浅凰汐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我的字本来写的就不好,勉强能用,要是随便半年就能学的形似神似,那些学府弟子不都该羞愧而死?”
“可您方才也说现在大雍学府的人写不来这样的好字……”
“那是我顺口夸她一句。”浅凰汐摆了摆手,“谁知道会夸到学府国师头上去?”
乔疏:“……”
浅凰汐沉默了一会儿,又自己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几分镇定,她继续质疑:“而且你想想,学府国师是什么人?一年到头不是在天坛,就是在文庙。现在战事四起,她更不可能有闲心四处游走。”
“更别说——”她轻轻嗤了一声,“跟我这样一个万凰阁亲传弟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半年,还装的挺像是个普通的小镇大夫。”
乔疏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附和,只是道:“您的这个猜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我也只见过国师的那一幅字,像什么连笔、起锋、收势这些……若不是常年相处的人,其实也分辨不大清楚。”
浅凰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
“你这话倒是说得对。”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既然你分不清——”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那我来分。”
乔疏一愣。
浅凰汐理所当然地道:“我与她朝夕相处了半年,她写医案的时候,有时候还是我在旁边替她磨的墨。她的字,是不是她写的,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乔疏反应过来:“那就是要进分府——”
“进分府太蠢。”浅凰汐立刻否决,“我们从云中城下来都没走你们那个分府的传送阵,这回我怎么能自投罗网?你就不能把那副楹联换下来,拿来给我看一眼?”
“……我觉得我还没换下来,就会先被分府府主乱棍打死。”
“啧。”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浅凰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不是把溯影玉璧丢给前辈了吗?回去把里面的内容清掉,再让你去录一遍,不就行了?”
“溯影玉璧?”
“啊,忘了这事儿你还不知道。那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精通阵法的炼器师炼的一种小玩意儿,能把看到的东西录下来,再放出来给人看,高阶的还能反复擦写,实属是居家旅行必备所需。”
乔疏一想,点头:“这个稳妥。”
事情便这么定下。
临走前,她们把整个院子又搜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没放过,最后浅凰汐确定她的那个负心人就只留下这张被烧残的医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将来我要是跟她吵架了,我也留个纸条烧一半放灶台底下。”浅凰汐因为此事好像获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灵感,“而且我还要放出消息说我被万凰阁的那群老不死的东西给囚禁了,就等她后悔的痛哭流涕,然后历尽千辛来救我。”
她这一说,让乔疏想起来雍都书坊里流行一时的那些话本和世情小说,一般都起着《某郎悔娶重圆记》或者《某氏和离后夫追悔》这样的名字,其内容桥段就和浅凰汐所说的差不多。
乔疏在帮助了一些百姓与他们多有交谈时,偶有人见她年纪尚小,便当她也爱看这些,热心推荐过几回。她当时盛情难却也曾翻过几本,只觉得情节大抵相似,总绕不开那几番悔意纠缠、追寻往复,最后才得个圆满结局。
她其实一直有些不解,为何这样的故事,不仅雍都城中女子爱看,连分府内不少女弟子也私下传阅。
此时听浅凰汐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只是明白归明白,她仍是提不起什么兴趣,觉得不如好好修炼来得实在。
不用浅凰汐再指路,乔疏掐着时间全力飞行,到底是在快天黑城门落锁之前,回到了雍都城。
走通用的传送阵,和一群运货车一起上到云中城,再到库房,浅凰汐一路上风风火火,完全无视还被绑在石材上骂骂咧咧的白逊,直接进了琬胧房间,索要溯影玉璧。
一看就知道此行又是一无所获,琬胧完全无视了她,直接拢袖递给了跟进来的乔疏一枚鬼画符似的玉佩:“我做了这个,你把它戴上,以防遇到什么血光之灾。”
乔疏很感谢琬胧的一番心意,但是……:“不行,这个我可能戴不了。”
“为何?”
因为如果是血光之灾,现在她每个月还是有那么几天要遭遇血光之灾啊。可是这种话,乔疏当着琬胧的面,竟然有点说不出口……琬胧能做出这枚玉佩就说明琬胧是不懂这个的……天知道她到时候要怎么解释。
琬胧还想再追问,但浅凰汐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前辈,我的溯影玉璧呢?我有急用。”
“在这儿。”琬胧视线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她将手中的玉佩展示给对方看。
浅凰汐努力克制怒气,但还是忍不住蹙眉质问:“我好好的一个溯影玉璧,您问都没问我,就拿去做护身符啦?”
琬胧语气平淡,但也皱起了眉:“当初不是你给我看,然后又没拿回去吗?”
浅凰汐简直快被气死了。
乔疏好怕她们吵起来,这里地方小,可禁不起这两位仙人的一点打斗,旋即就拿过琬胧手上的鬼画符玉佩:“我戴,我可以戴的。”然后又问浅凰汐:“前辈,您的这块溯影玉璧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吗?”
“云中城的坊市里也有些差不多作用的留影石在卖,百工司平时应该也会做些类似的拿来记录情报吧?”浅凰汐对乔疏倒是生不起一点气,她看了眼琬胧,很快冷静下来,开始考虑实际,“这东西没什么难度,材料要求也不高,我自己也能做,就是我不擅长炼器,多少要费些时间。”
“我会炼器,我可以帮忙。”琬胧说。
有琬胧的加入,这溯影玉璧的事情总算是不用担心了,但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
被绑在石材上的白逊已经被饿的奄奄一息,就这一会儿,已经是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了。
“才一个白天没吃饭就能被饿成这样,真是没救了,直接饿死得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做饭给他吃的。”浅凰汐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琬胧却说:“我可以做饭。”
且不说琬胧怎么会突然善心大发,以德报怨,主动要求做饭给白逊吃,对于琬胧究竟会不会做饭这件事,乔疏实在要打个问号,所以乔疏很怀疑地问了:“仙尊,您会做饭?”
“不会。”便如乔疏所猜想的那样,琬胧果然摇头。
“那您……”
“但我会炼丹。”说这话的琬胧一脸的坦然,仿佛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什么不对,“我看过浅凰汐做饭,道理和炼丹一样,没什么难的。”
浅凰汐:“……”
乔疏:“……”
这样做出来的饭,白逊能活着吃完就算成功。
不过就算琬胧会做饭,乔疏也没打算让琬胧做。浅凰汐已经从白逊身上得知了一切该得知的事情,先前是出门匆忙没有时间,现在浅凰汐和琬胧要炼器,她一个人还算得闲,自然是打算把白逊塞储物袋,然后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给放生了。
浅凰汐听了很赞同,一缕神识探入白逊识海,把白逊跟她们相关的记忆都给抹了,再打晕了交给乔疏处理。
乔疏在琬胧的注视下戴好玉佩后出了门,她在流连池的白家集聚地附近把白逊倒出储物袋,在旁边等到白逊差不多要醒了才离开。
白逊悠悠醒转,当时便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的记忆都是支零破碎的,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参与抓捕万凰阁亲传弟子的任务,为凤凰神火所伤,修行不能,梦到自己终日在那醉生梦死楼浑噩度日,看美人红纱帐下轻歌曼舞,梦到因为开销颇大,仅有的一些灵石积蓄,没几日就都花了个干净,他被醉生梦死楼一壶忘愁酒给醉倒,卖给了平安坊的那魏家充当炼制人丹的药材来抵账,梦到自己被一个瘦竹竿似的黑衣修士脱了衣服洗澡又刮毛,最后将要和一个死人被丢到一个炉子里充作主辅药……
待到看清了白家的匾额后,他本能地想要逃离,一路上连滚带爬,不知道逃了多久,当他停下脚步,便又来到了醉生梦死楼跟前。
那个衣着奢华,浓妆艳抹的老鸨看到他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当即迎了过来:“呀,这不是白公子么?今晚还是让不寐陪您?”
白逊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只觉一片光滑冰凉,却也只当是梦中余影,笑了一声,便抛在脑后:“对,再叫上难眠,然后来一份琼花斩肉,一份鲜虾蹄子脍,一份蟹粉狮子头,上两壶忘愁酒。”
“那账是?”
“先记着。”
他要行着酒令,偎翠依红,有愁忘愁?!
然而,他刚进到那不寐房中,房门一关,迎来的便是当头一棒!
他本已饿极,这眼前一黑,是再也站立不住。倒地弥留之际,他隐隐听到那个老鸨的声音:“真如楼主所言,没想到这卖出去一次的人,还能再卖一次,不过魏家的事一出,再想当药材卖给哪家去炼丹也是麻烦,还好这肉能做菜,骨头还能熬汤,凑一桌席面不成问题。喂!快些把他拖去后厨!别磨磨蹭蹭的!趁活着放血这肉才够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