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还剑》残蝉落叶

23、第二十三章 棋局初窥，

　　乔疏忽视琬胧的动作和语气，盘膝坐下，问道：“所以仙尊您能稍加说明一下吗？为什么我能够不……”

　　她话没说完，因为琬胧立即俯身捂住了她的嘴，传声于她：“隔墙有耳！”

　　是了，浅凰汐还在外面呢，所有与月恒剑有关的事情都算是隐天门的机密，既然是机密，哪怕是同道中人，都不能被轻易听了去。

　　乔疏不敢乱动，她在琬胧的注视下缓缓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胡乱开口，琬胧才松开了手，但在琬胧掌心即将离开她嘴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有点甜？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事实——她舔了琬胧掌心一下。

　　舔了一下。

　　舔了。

　　一下。

　　感官对于时间的流逝于刹那间被拉开的极长，乔疏感觉过去了可能有几百年之久，琬胧终于传声道：“你不会传声，又不好开口，不如就在我掌心写字问。”

　　然后就把手递到了乔疏面前。

　　赫然就是被乔疏舔过掌心的右手。

　　若不是琬胧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乔疏差点都要认为琬胧是故意这样来嘲讽她，不过琬胧仙尊怎么会这么做？

　　仙人不染凡世尘埃。

　　肯定还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于是乔疏捏着琬胧的手，在掌心上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写：“为什么我能够不经仙尊您同意就能召您，而且还能从您心口里拔剑？”

　　“因为我就是月恒剑。”

　　琬胧传声说这话时是站着的，乔疏是坐着的，她发现乔疏没有半分惊讶，甚至因为感觉她话没说完还在继续仰面看她，等她下文。

　　这样对视了有好一阵儿了，琬胧也只好坐下，她传声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寡淡的可以：“而你是月恒剑主。”

　　乔疏点点头，这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又写：“从您心口里拔出来的剑和您身体化成的剑有什么差别吗？”

　　“我的剑道修行已达真人之境，可真魂转身体，从我心口里拔出来的这柄剑乃是我的真魂所化，方便我自行驱使。”

　　“好的，另外我为什么是月恒剑主？您选的吗？”

　　“什么对修道者最重要？普通的散修会告诉你，是灵根，因为灵根能够加快和改进灵气入体的速度和质量。但对我们正统修道者来说，是灵明，有些人也将其称为慧根、道种。一般来说，修道者入道之前是感知不到这点灵明的，所谓灵明，就像是人的感官，像是眼睛嘴巴鼻子这样的东西，它的作用是帮助修道者感知这世间的道，或者说，规则。”

　　琬胧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而是讲述起了前因后果。

　　“凭借这点灵明，修道者就可以窥伺天机，尝试盗天，从天道那里获取力量，但这种力量的获取是存在极限的，一旦突破这个极限，就会遭受天道的惩戒。同样的，一个道统的修道者越多，那么这个道统从天道那里攫取的力量就会越发惊人，使得天道惩戒的时间提前。”

　　“为了不步巫道妖道神道这些前人的后尘，我们仙魔两道一直都有在维持这个脆弱的平衡，而这种平衡能够维持的前提就是需要有相应的力量。” 琬胧忽然直勾勾地看向乔疏，“月恒剑原本已经近千年没有出世了，我也无意择主，但是二十五年前魔道九幽宫的孤生竹出世，我们仙道隐天门的新秀竟然无人是她一合之敌，也就由不得我再拖延。”

　　又是完全不了解的新知识，乔疏努力活动大脑进行思考，还是问：“仙尊您说的我大致明白了，可我想不通您为什么要选我。您应该有很多比我更好的选择。”

　　“我也不是想要选你。”琬胧很直接地就这么说了，“既然是要选择我的持剑者，不好好考察一番可不行，但这一考察就是十年，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三清道场那边催得紧，我又感应祸福，危险将近，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刚好你从映碧川上漂流而下被我捡到，便选你了。”

　　说的好听点是顺其自然，说的难听点不就是破罐子破摔？

　　乔疏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琬胧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择主，能怎么拖延就怎么拖延，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琬胧的这个说法不管怎么说，都比说看上她了可信度高上不少，也像是琬胧会做出来的事情。

　　乔疏疑惑写道：“在月恒道场袭杀仙尊您的就是孤生竹么？”

　　“是。”

　　乔疏一直都记得自己都还没有入道：“既然仙尊您都打不过孤生竹，加上我应该也没差吧？”

　　“差很多。”琬胧答道，“没有剑主允许，剑是无法自行出鞘的，只要你允许我自主行权，我就能自行御敌。”

　　真强啊月恒剑！

　　“那我岂不是只要待在幕后任由仙尊您发挥就可以了？”

　　琬胧沉默了会儿，然后笑着传声道：“理论上是这样，但关于我就是月恒剑这件事对方是清楚的，一旦发觉我是有主的，一定会先想办法找到你，先杀了你。”

　　就知道这天底下不会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乔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苦瓜起来：“仙尊您能再换个持剑者吗？我不想当。”

　　姜伯鱼曾经教过她一个道理——但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轻易得到手的东西，也会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轻易夺走。

　　她自问自己实力不济，实在做不了月恒剑主，如果真的做了，将来根本不知道会为此承担怎样可怕的风险，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死无全尸怕都是一个好下场。

　　琬胧听了，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你现在说这话，那我闭关十五年等你长大可持剑的意义何在？”

　　“……”

　　乔疏觉得琬胧的脑回路简直不可理喻，敢情琬胧十五年前问过她似的，而且就算问过她了，那时候她话都不会说，答没答应不都是琬胧一个人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

　　等了会儿，琬胧起身了：“月恒剑主不是想换就能换的，要么你被杀，要么我身陨，先前你在东皇太一墓用我弄出了好大的一番动静，孤生竹没准已经闻着味儿找过来了，这样下去，你被发现所在也是迟早的事情，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早些接受事实，好好想想后面我们该怎么办。”

　　她往房门口方向走，走一半又折返，传声道：“那个青铜钟上面能残留着一丝东皇太一的气息，多少有些神异威能，你无事时可以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悟出点什么东西来。”

　　“原来不是残魂，只是一丝气息……”乔疏没想到只是一丝气息就能把她们弄的那么惨，但紧接着她就想起了更紧要的事情，“仙尊您先前不是说您不知那个青铜钟是什么吗？”

　　“我现在也没说我知道吧？”琬胧有些不悦道，“看起来就是个编钟，没准那个妖族始皇是个喜欢玩音乐的，以前闲着没事就喜欢敲钟玩，对于那些死人的爱好我干嘛要弄那么清楚。”

　　*

　　从周边区到中心区，陵墓的一切都遭损毁，仅剩的那几件青铜礼器的内部结构也被完全破坏，看不出半点灵气。

　　眼前岩石正在轰隆隆地坠落。

　　储正荷手里拿着一块闪亮的白玉，四处走动观察，这个空旷大殿内墙上地上都是壁画，虽然历经悠久岁月，有些斑驳，但多少还能看得出来是介绍了当年东皇太一与十二祖巫惊天一战的前因后果——巫道获得灵明得以修行之后，世上第二个得以修行的道统是妖，妖族后来者居上，东皇太一不能接受拥有强大力量后仍然受制于巫道的世界规则，于是他抢先出手，击杀了数位大巫，只是最终还是被巫道联合绞杀。

　　只是作为后来人，储正荷知道，这场大战并没有胜者，巫道在大胜之后走入鼎盛时期，然后天道惩戒便来了，结果就是巫道直接消失了。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消失，干净的让现在的人世间再想寻到巫道所留的遗物亦是不能，这个道统似乎就从来没有在修道者的历史上存在过。

　　而妖道作为败者，虽然被剥夺了所有的力量，修行之路要以千年万年计，十分艰辛困难，但好歹还是能够修行的。

　　黑暗中，储正荷感受到了熟悉的魔道气息。

　　凶戾、混乱、破坏、毁灭，执念、野心，魔影嘶吼，恶鬼哀嚎，她心中忽然有种不可明说的恐惧升起，似乎这黑暗里藏着什么可以在瞬间夺取她性命的东西。

　　储正荷瞳孔微缩，猝然躬身，手中块状白玉瞬间凝成一柄长剑，然后两手握紧，双臂骤然往上一抬。

　　“锵——！”

　　刀剑碰撞声响彻整座陵墓，一道白色光芒冲天而起。

　　一波无形气劲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那些坠落的岩石被震碎，化作细小的粉末，逸散到空气中，弥漫起了灰白色的烟雾。

　　储正荷能看到白玉剑身上已经泛开了点点魔纹，这些魔纹形成纹路，最后成咒言，对方正在用她的剑，在她的剑上成术，但她的手依然牢牢地握着剑柄，不曾有一丝松懈，因为一旦她敢有所放开，现在还压制在她剑刃上的那只手就会直接穿过她的胸口，捏碎她的心脏。

　　于是便将计就计，她不住往剑里注入大仁圣德，以图沿来路将其灌入对方经脉，毁其根基。

　　漆黑魔焰当中，储正荷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皲裂，然后塌陷出一个十丈方圆的大坑，储正荷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但这时候她已经能够看清来人是谁。一袭白衫浅色绿罗裙，狰狞鬼面具下的双眼，璀璨若星辰。

　　“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方式……多年未见，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储正荷脸色苍白，血从嘴角滑落，然后滴落到地面上。

　　“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我这样跟你打招呼，你不喜欢吗？”

　　仅用一只手就死死压制住她的人气质温和，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就像是与她话家常一般。来人慢慢放开握住她剑刃的手，白玉长剑上面的魔纹立时成了裂纹，然后长剑寸寸崩碎，转眼间化作飞灰。

　　“不，孤生竹……”储正荷扔掉手中残存的剑柄，嘴角笑容如剑锋般冰冷锐利，“我喜欢。”

　　喜欢有矛盾直接动手。

　　喜欢有坏人直接收拾。

　　喜欢干净、利落、不墨迹的战斗直接在生死间游走定夺生杀。

　　喜欢……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