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大欺小， ...
-
在叶断鸿赶去告知乔疏围剿消息的两个时辰以前。
北风大陆，隐天门金光道场一山峰上，正是云雾缭绕，只能看见雪线。
此峰是北风大陆最高，也是整块大陆上最接近三十六重天的地方，在此山峰上，可以直接看到北天门大开之时的景象。
彻地仙尊飘飘白须染上了丝丝暗红。他立在峰顶的白雪上许久，只静望着落日夕阳，可天门未开，仍是不见来人。
掌门玉清不见他们。
在他身后，有人提笔作画，有人饮茶泼墨，亦有人坐在山峰绝崖处垂钓、希冀着愿者上钩。不大不小的这一山峰顶，此时竟挤满了人。这些人身上气息均是不凡，周身均有光芒闪烁，显然并不是寻常弟子或长老。
九州七十二县，自那碧落领四方巡游之职，代行天罚以来，已有五十二个县的千余道场都派了人来汇集此地。
他们最开始在北风大陆上听闻碧落之名，只觉得是哪里的修道者发了疯胡乱说的，就委托了醉生梦死楼的杀手想杀了了事，等到又出了几件碧落代行天罚的事，那临近的几个道场才重视起来，但还没等这些人调查清楚多少东西，事情很快牵连到了更多的道场身上——有偷摸入世的弟子死在了这碧落手上。
于是不得不暂时互通了消息，询问起了还在天上的同僚，打听这名道号为碧落的弟子到底是何底细。
同僚便说这是掌门玉清新收的弟子，没有拜师仪式，也没有发敕令通告包括三清道场内的九阳九阴各个道场，道号还是前不久南川战事爆发时才赐的，是直接入了门，不仅让随侍左右，最近还为其新开辟了一重天，可见关系很不一般。
只是掌门玉清一句话就成了掌门亲传。
关于这位碧落入门之前的事，大概只有将其领回来的琬胧知道。
而琬胧……有些道场的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当时月恒道场遭孤生竹屠门自己并不知情，可还是有了几分心虚。
而问碧落现今所作所为是不是掌门玉清所令，同僚也不知，不过掌门玉清做事从不曾顾及过谁的意见，我行我素惯了，一时心血来潮就让弟子这般那般做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只是他们不知为何要弄的如此难看！
这个碧落明明只需要给个名单，他们这些道场哪个敢不把犯了事儿的人交上去？
虽说天上天下的道场等级分明，可不管北风大陆上这些道场弟子做错了什么事，随随便便死在街头上，连带着各自道场也被四处不知情的百姓瞧不起，这事儿在隐天门立门以来也算是头一回。
都说这落了魄的仙人不如狗，可也不能真把他们道场的人当鸡一样杀。
之前太清坐镇那斩仙台，也不过是兴致来了或者闲着无事才用神霄天雷劈死几个，璟曜代行天罚时对待他们也颇为体面。
哪有像这位碧落一样，一动起手来就根本停不下来，似是要将犯了事的人全都给杀干净了才会善罢甘休。
他们坐在自己道场里，每天连绵不断地就听得哪个哪个弟子或者长老被碧落当众杀了……他们是知道这些人死了活该，可道场内其余那些人又不知道，这次数一多，作为坐镇仙尊的颜面便也没有往日那般光鲜，脸更是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搁。
总不能像个泥塑木雕一样，一直装聋作哑！
再一日若是碧落直接上门来要人，他们是给还是不给，又要怎么给……也是把握不好其中的度。
于是便想面见掌门玉清，希望能把这碧落召回来，当面议一议。有些事情能关起来自己解决，何至于全摆到明面上。
但玉清一见他们来，便说不见，不等他们开口说上一句话，就将他们赶出了大殿，还道若是再找她讲这件事，这三十六重天也不必再上来了。
他们也就只能在天下等，央求天上的同僚去帮忙求见。
而这一等，就是等到了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夕阳映的这峰上雪是血一般红！
看起来再在这掌门玉清身上下功夫已经不可能，离火道场的两明仙尊终于坐不住，走到彻地仙尊旁边提议道：“不如另辟蹊径，上清仙尊本就常常替代掌门处理事务，找她解决问题也是一样的。”
“三清本就一体，舍了玉清去找上清，结果又怎么会有什么差别？”彻地仙尊显然对这个提议抱有悲观态度。
“上清性子好些，也好说话些。”又有一位道场的坐镇仙尊道，“至少不会我们一句话没讲，就把我们轰出来。”
听了这句话，彻地仙尊就知道这位同僚对上清知之甚少，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他在一众人里头年纪最大，资历最老，对此当然责无旁贷，于是腾云驾雾起来，后面一群人跟着他，就是要去求见上清。
因为找的是上清，而不是玉清，看门弟子也由着他们进了北天门。
元始宝殿里，上清正半卧在屏风之后，彻地上前禀告时，她才慢慢地撑起身子，在屏风后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尔等所求之事，我已知矣。”
彻地心中一紧，上清没有将他们轰出去，其声音空净而渺远：“尔等以大欺小那碧落可愿？”
若是让他们作为前辈给碧落一点小小的教训，何至于用‘以大欺小’这种词，所以彻地当即便道：“以碧落之尊，我等自然称不上以大欺小。”
上清衣裙簌簌，坐正了来：“那便是以下犯上了。”
彻地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道：“北风大陆两千九百八十一座道场，为我宗镇守北风大陆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彻地，隐天门于北风大陆建立道场的初衷你们并不知晓，也是要拿着这个到我面前来邀功么？”上清口气颇平淡，根本不把找上门的这一拨人当回事，“帮各道场出头就能得各道场的拥戴，便是此事不成损失也不大，想的多好啊。道心不坚，又心有杂念。像你这种人，早千年以前，隐天门都是宁愿杀掉也不愿放出来危害世间。”
彻地脸上一白，显然不太愿意被人当面道出这种事，他低下头：“也就是说碧落再怎么把我等脸面搁地上踩，我等也不该对此事有任何想法？”
“对门中弟子管教多有不力，还不时刻心感歉疚，也是抱怨起来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喟叹，带着几分亘古沧桑的意味，“你们既然心有不满，便去杀了那碧落如何？”
“请问上清此话是何意？”彻地觉得有些不明不白，他赶紧辩解道，“我等从不曾有过什么不满，杀了碧落一事又是从何谈起？”
“是不能，还是不敢？”上清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不要害怕，我许你们去杀了碧落，这事通报到玉清那里，玉清也不会反对。”
彻地哑然，上清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望上清明鉴，我等只是不解碧落行事如此不讲规矩，并没有想要杀了她。”
“所以我让你们去杀。”上清略有思索，便道，“是马上去杀了碧落，还是现在在这儿被我杀，选吧。”
一道澄净水流登时环绕着他们，这水流完全没有杀伤性，但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并不是这些人轻易能够逃脱的。
莫说彻地，就是跟着彻地一起来的这些仙尊，无论哪一个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均是傻眼了。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可水流漫上他们身子，他们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躯体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没有疼痛，没有任何知觉……
“请上清恕罪！”
不知先是谁带头喊的。
“请上清恕罪！请上清恕罪！请上清恕罪……”
这些人一遍遍重复着请求宽恕的言辞，声音越来越低，可上清皆是置之不理：“选哪个？”
还是彻地咬着牙，开口道：“第一个。我们会去杀了碧落。”
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水流消失了，所有人身体都恢复了原状。
“你们可以走了。”屏风上模糊的人影开始慢慢消失。
彻地抓紧这一点空隙，赶忙问：“敢问上清，隐天门在北风大陆建立道场的初衷是什么？”
上清声音已是无限渺远，不知飘到了何处去：“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行人不解其意，从天上下来，多已是讨论起上清让他们去杀碧落的事情是不是就想敲打他们一下，并不是认真的？
但彻地还是沉浸在上清的答案里：如何会这么说。
然后他便想到了修道者修道乃是盗天一说，修道者多修一分道就是要多盗一分天，但为了不盗的太过分，引得天道惩戒，整个天地的修道者都是要保持一定数量。若是某个修士过于强大，那就要等量的数个修士去死，来填补这个亏空，以此维持脆弱的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仙魔两道都一直在清剿散修，将战火蔓延至别的那些道统……不过都是为了自家修道者能修的更好，更进一步，所腾出的位置。
北风不似南川，北风大陆上的修道者都是隐天门自己人，待得这位置腾到最后，屠刀也是要伸到自己人身上。
那么，当初在北风大陆建立道场，可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在上清眼里，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占着茅坑不拉屎，可笑他竟然还以此来邀功……
“上清是认真的。”
彻地又恢复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尊模样，他手腕一动，从虚空中取出一柄剑，拔剑出鞘，剑锋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擦不掉的血。
“好好准备吧，杀了碧落或许我们还能活，但若不杀，我们后面恐怕都得死。”
若是所料不错，他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为了将来给这位碧落腾出位置而准备的。不早杀了碧落，早死晚死，都不过是个死！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