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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熟悉 别让他出事 ...

  •   白喻决定不靠这个爱记仇的小气鬼,他蹭着窗台,又往前挪了点距离,身体的重心开始往下,他在墙头头朝下脚朝上的低挂了一会。

      他知道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心里抱着一点侥幸,这人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大头朝下的栽下去,应该还能救他一救的。

      他准备再往下一点,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真正失去重心栽下去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极度的恐惧,原来濒死的最后一刻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手胡乱的在空中抓挠,在快要触碰到苔藓的时候,一双手千钧一发的抄起了他的咯吱窝,他本能的屈膝蜷起,周海洋将他整个人轻轻巧巧的提了起来。

      快要接近鬼门关的一刻,还是生生的被人拖了回来,白喻却没有一点要感激的意思,感觉自己是被周海洋耍了,他在脚踏实地踩上石阶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不容分说的推开了周海洋。

      他现在踩得是长满苔藓的石阶,脚下瞬间打滑,一下没了支撑,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又是一滑,后背撞向了石墙。

      周海洋长臂一伸,又把他给捞了过来,这次单手用力,不由分说的直接把他抱进了怀里,白喻奋力挣扎一会无果,闷了一头的汗,声音也发闷:“你放开我,放开!”

      周海洋这才松手,白喻十分气恼,一手抵着周海洋的胸膛,只觉这人胸口硬邦邦的,真的像一块石头,他涨红着脸咆哮:“周海洋,你这是干什么,很好玩吗?”

      刚才周海洋在捞他的时候,被他的双脚踢到了膝盖,不理会他的谴责,弯下腰去拍打裤腿上的灰。

      白喻看着周海洋那条不怎么便宜的西裤已经面目全非,泥土灰尘沾的到处都是,邋遢的无法直视。

      他在那站了片刻,就愤愤然的转身离开了,走的方向却是刚才经过的那条路,周海洋只是看了他一眼,十分好脾气的拿起搁在一边的铁窗重新安上。

      周海洋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看到白喻正站在不远处等他,走过去发现白喻应该是还没消气,这时脸色发白,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还真有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于是周海洋耸了耸肩,直接无视了他,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表情自然,脚步轻快,因为只有这么一条路,白喻只能小跑着追了上来。

      听到脚步声,周海洋还是回过了头,面无表情的瞧了白喻一眼,白喻脚步顿住,站在他对面,欲盖弥彰的解释:“我找不到路。”

      其实就只有这么一条路,白喻只需一条道走到头,就能回到他们原先躲藏的灌木丛,完全不会迷路。

      周海洋没有拆穿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再次迈步朝前走。

      见周海洋没有说一句话,白喻的心情原本就很忐忑,继而演变成了恼羞成怒,可他不知该如何发作,整个人生生的杵在路中央。

      这时,其实两人已经走到了老头被关押的牢房外,白喻下定决心冲上来想要质问他的时候,周海洋二话不说的扒上了窗台,喊了一声:“刘叔,我回来了。”

      老头一直在等着他们,压根没睡着,听到这声呼喊,非常及时的予以响应:“怎么,找到了?”

      周海洋瞥了已经冲过来的白喻一眼,小声道:“刘叔,我见到老杜了。”

      老头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响起:“第四十八个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迎接他的只有沉默,老头人不人鬼不鬼的盘腿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下的木板已经发绿发霉,一旁的棉被也散发着与世隔绝的霉味。

      周海洋看着黑夜之中刘叔的轮廓,孤零零的,他的脸在黑暗之中看不分明,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挂在脑后,衣服上有被抽打过留下的斑斑血迹,此时已经成了暗红色,快要和这黑暗融为一体。

      刘叔很久就被关在了这里,他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的严刑拷打,也是他的命最硬,无论经过多少次的折磨,他还能把最后一口气咬到了现在。

      看着这一切,周海洋的心被什么揪了一把,想起了白喻之前的话,声音十分沙哑:“刘叔,我带你出去吧,已经没人了,现在还有。”

      “还有什么?”刘叔立刻接了话。

      周海洋想把话咽回去,这时还在那犹豫要不要告诉刘叔,却听白喻探头对里面说:“还有件大事。”

      刘叔的口气明显急了:“什么大事,小周,快说。”

      周海洋盘旋在胸口的苦闷始终挥之不去,这时总算到了可以诉说的人,他神色晦暗的说:“叔,老杜是过来传消息的,说某军快要打过来了。”

      迎接周海洋的是长时间的沉默,周海洋都觉得手臂发麻了,刘叔才开了口:“小周,你认识高墩子巷吗?”

      高墩子巷是连接石塔头街和趋赶坊中间的一条巷子,七皮弄斜对面的十院巷一直往东走,穿过专治巷,走刘家巷,再过石塔头街,就到了高墩子巷,这里的大街小巷周海洋早已烂熟于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认识,刘叔,怎么了?”

      刘叔十分满意,肯定道:“早就听说你小子记路行,老杜说你只来几天就把这里的犄角旮旯都摸了个透。”

      白喻在墙边听的真切,进了城后,他好像走的就是高墩子巷,后来七拐八拐的走了八军弄,才偶遇了七皮弄的凶杀现场。

      周海洋问:“刘叔,你是要我做什么?”

      刘叔像是有点累了,往后挪了挪身体,后背靠着墙头,才说:“高墩子巷五号,记住,房子里有台发报机,找到它,接下来该做什么你知道吧。”

      周海洋眼睛一亮,他确实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可对于怎么做他却很犯愁,他没怎么接触过发报机,于是他犯难的道:“刘叔,我不会啊。”

      刘叔还真没想到周海洋不会用发报机,眉毛拧成了个疙瘩,他无法埋怨周海洋,因为他们五十个都会用,而周海洋是那第五十二个,是被老杜后来发展起来的,发报机的藏身之地只有他们五十个知道,另外两个年轻人从来没有接触过。

      靠着墙的白喻此时出声道:“我会。”

      这一句我会,让屋里的刘叔和窗台上的周海洋都很惊讶,周海洋低着头问白喻:“你以前学过?”

      “我家里就有一台。”

      提到自己的家,白喻的神色有些黯淡,不过他很快缓了情绪,接着道:“我妈经常给我爸发电报。”

      刘叔在阴暗的牢房里没吭声,他知道发报机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有的,如果真像这人所说,那他的父亲和母亲不是甪军方面的,就是厍军方面的,也就是说,不是敌就是友,周海洋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打听清楚这人的底细,就私自把人带到这里来。

      周海洋也觉得场间的空气微妙,但他觉得白喻既然能坦率的说出来,那就不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

      半晌刘叔才微微仰首,开口问白喻:“这位小朋友,你还记得你爸妈发电报用的频段是多少?”

      这个问题问的很是出格,几乎是越了界,本不该是两个陌生人该询问的话题,且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可刘叔在这种时候不得不问,因为这个会用发报机的年轻人,他也听到了发报机的藏身地。

      白喻却毫不隐瞒,很快回答出了一连串的数字,做到了知无不言,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这个熟悉的数字入了刘叔的耳朵,刘叔不由的松了口气。

      很快,刘叔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像是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话语里有着穿透黑夜的不容反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周海洋有点诧异,听刘叔的语气,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也松了口气。

      “刘叔,我叫白喻。”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刘叔才幽幽的说:“小周,除了你,除了牢房里的四十九个人,还有三个,就是说,在这座城里,能随意走动的,包括你,有三个人,我相信你们会见面的。”

      这倒是周海洋闻所未闻的,他急忙探进了脑袋问道:“刘叔,他们是谁?”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找吧,对了,你不是还有个小朋友吗,让他和你一起找。”刘叔说完就闭上了眼。

      周海洋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些委屈:“刘叔,我这么相信他,他却不相信我。”

      “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回去吧,很多事情在等着你去做。”刘叔很是漠然的回答他。

      此时白喻在窗下踮着脚尖,插嘴道:“刘叔,让小周带你出来,我们两个人,这样方便接着你。”

      刘叔无声的表示拒绝,重复念了一遍白喻的名字,顿了片刻,又嘱咐道,“小周,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出事!”

      周海洋见刘叔没有一点想要出来的意思,悻悻然的作罢,不过听到刘叔这句话,他还是觉得十分纳闷:“刘叔,你认识他?”

      刘叔打了个哈欠,困倦的道:“不认识,我困了,你们可以走了,别忘了把窗户安上。”

      窗户安上之后,白喻还在原地站着没动,周海洋走过来时,他不甘心的问:“我们真不带走刘叔?”

      周海洋无可奈何的摇头:“这老头很倔的,他打定的主意从没改过,我们走吧。”

      他们再次回到灌木丛,翻围墙后回到了大门口,这里还和之前一样,静悄悄的,透过玻璃窗看到小兵依旧趴在桌上,话筒垂在一边。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玻璃窗外却多了一个人,路边多了一辆车,是标子拉着他的黄包车到了这里,正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屋子里趴着的小兵。

      看的很是专注,就连白喻和周海洋靠近他都没有发现,浑然不觉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周海洋先是走到了车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低头不知在干什么。

      白喻纳闷,想要去看看,却见周海洋将钥匙揣进兜里,大步走到了标子身后,小声的问:“标子,你在这干什么?”

      标子顿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个激灵,身体僵硬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向周海洋的表情十分呆滞。

      周海洋插着裤兜,侧过了身,白喻看着他又恢复成了之前的吊儿郎当的纨绔模样,只见他站没站相的问标子:“问你呢,在这干什么?”

      标子张口结舌了半天,一只手还搭在窗台上,脸色发白,结结巴巴的道:“我,路过,看看。”

      这个理由极其牵强,恐怕连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这大晚上的,路过,路上没有一个人,他怎么路过,还拉着辆空的黄包车专程到司令部的门口看看。

      周海洋步履散漫的走过去,也探头往里看,煞有介事的盯着看了一会,扭头问标子:“你是不是看到了?那个当兵的在那干什么?睡觉吗?上班的时候怎么可以睡觉,你说呢?”

      白喻站在一边听着这话只觉十分无语。

      标子瞪着周海洋,一副看傻瓜的嫌弃样,这时来了气性:“你没看到那个人后背上的枪伤吗?这人八成是死了,被人打死了,和七皮弄的那位一样。”

      周海洋像是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从裤兜里撤回了手,撑在窗台上瞅了一阵,摆出了一副惊恐样:“这司令部都有人开枪,还杀人,我知道了,是你杀的?”

      标子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急忙摆手,人也离开了玻璃窗,摊了摊手,澄清道:“我才不是,我又没有枪,怎么杀人?”

      周海洋侧头看他,建议道:“那你还不赶紧跑,等里面有人出来发现了你,百分之百的会认为是你杀的。”

      听到这话,标子急忙跑到了黄包车边上,双手拉起车把手,还不忘提醒他们:“你们也该走了,不然他们也会怀疑到你们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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