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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错过 记仇的人 ...

  •   白喻手里拿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窗框,配着他的这一身破衣烂衫,看上去竟毫不违和,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见周海洋好像忘记了,出声提醒:“这个,还要装上去吗?”

      周海洋像是才想起来,接了过去,却没装上,只是放在了石阶一边,见白喻面露不解的看着自己,才幽幽的道:“等一会还要回来。”

      白喻想起他们刚才所说的话,问道:“是要去第三间?”

      周海洋侧头看他,点了点头,等白喻走过来的时候,他往前走去,开口道:“这座地牢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白喻有些张口结舌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的和周海洋并肩而走,周海洋一直用余光瞧着白喻,白喻察觉到了,扭头看他,涩声道:“什么意思?”

      白喻看着这间偌大的铁牢,简直是重兵把守,可为什么只关了一个人,难道这个人是个极其重要的人物,又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周海洋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没那么重要,何况他还是一个老头,就算没人看守,他也出不去。”

      “为什么?”白喻停住脚步,脚下是落了一地的叶子,像是有什么被深埋在地下,踩下去沙沙作响。

      周海洋也停了下来,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和他对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也都能看到对方眸子里的自己。

      周海洋双手握着拳,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清晰:“他身负重伤,双腿已废,是被那些人打残的。”

      打残了?白喻心头一紧,又是一酸,几乎是脱口问道:“你是可以把他救出来的,是吧?”

      周海洋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白喻又问:“那你为何不把他救出来,让他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了此残生,你忍心吗?”

      周海洋转开目光,神色怅然的看向夜空,他的声音像是飘荡在空中:“我保不住他,你知道之前关在这里有多少人吗?”

      “多少?”白喻全身冰冷,感到有股凉意沿着四肢百骸往心里爬。

      “四十九个,他是唯一活着的人。”

      周海洋转回视线,再次和白喻对视,抬起右掌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重复了一遍:“唯一,活着的人,他不愿意出去,说战友都死了,他就算是出去了,也只是一个死字,你刚才问我忍心吗?我不忍心,但我没办法,就算我把他救出去了,在这座城里,我没地方藏他,不能保他周全,一旦被人发现,说不定还不如这里,他现在是个残疾人了,那些人见他双腿已废,也不会对他有过多为难,他还说,关在这里,还能做点事情,唉,你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话,他们已经到了第三间房的铁窗之下,同样的锈迹斑斑,同样的深绿蔓延,又是同样的暮气沉沉,周海洋依旧如法炮制,上墙爬窗取下铁窗实在是轻车熟路,白喻心想,周海洋应该是卸了这里所有的铁窗,

      这次周海洋不光是看,还一头钻了进去,白喻大惊,生怕周海洋会倒栽葱似得一头栽下去,想要去拉周海洋的双腿,还没等他去拉,就见周海洋整个人如游鱼一般的钻了进去。

      随即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白喻只觉心跳漏了一拍,急忙踏上了石阶,脚下一滑,正往后仰,就被从窗口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拉住了肩膀,周海洋的另外一只手去拉白喻的左臂。

      白喻被拉进去的时候,他感到铁牢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自己是在朝向无尽的黑暗而去,只有周海洋的两只手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等到白喻双脚落地,周海洋才松了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在昏暗潮湿的空间之中,白喻死死的反抓住周海洋,救命稻草一般的不敢撒手。

      啪的一声,周海洋手里的打火机亮了,微弱的蓝光明明灭灭,一张白色的床猝不及防的撞入了白喻的视野之内。

      白喻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去,只是他的手还抓着周海洋没松开,把正在查看牢房的周海洋也拉着往后退了几步。

      周海洋举着打火机扭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微光照的他那张英俊的脸有些诡异,不过言语却很柔和,还安慰的在他肩上拍了拍:“别怕!”

      有一种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在白喻心中左突右撞,他没感觉到有半点温暖,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张盖着白布的床上,白布起伏,下面一定是躺着一个人,难道是老杜?他惊惧的想。

      周海洋带着他往前几步,到了铁床边上,再次举着打火机俯身去看,白喻这才胆战心惊的走了过来,颤声道:“他是谁?是老杜吗?”

      在七皮弄,白喻看到老杜死的时候,老杜是趴着的,这次周海洋掀开白布的时候已经是躺着了。

      周海洋一手掀着白布,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了下来,他看到了老杜胸口处被子弹洞穿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然凝固,他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白喻站在一边僵了片刻,他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周海洋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色,在半晌的沉默之后,白喻才问:“他怎么被抬到这里来了?”

      周海洋的嗓音有些沙哑,双手垂在身侧,左手还拿着灼热的打火机,他刚才是在默哀,这时涩声回道:“所有死了的人,都会被抬到这里。”

      闻言,白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抱紧了怀里的行囊,只觉周围冰冷彻骨,自己像是身处在了阴森可怖的人间地狱。

      白喻随即想起了刚才的那位老者,他可是常年住在这里,经年累月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和这些尸体在一起,岂不是更为恐怖,难道他已经不是人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周海洋正在翻着老杜尸体的口袋,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惊恐的问:“你在干什么?”

      “看看有没有什么纸条,老杜是过来传消息的。”周海洋的声音恢复了些许正常。

      白喻想起了那个现在还留在他袜子里的纸团,已经没有任何膈应,似乎和自己融为了一体,不过他依旧不想说,只是提醒道:“他们搬走之前,不是已经翻过了吗?”

      周海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抓了抓头发,垂头丧气的道:“是啊,我知道,可是我不甘心,老杜不在了,却什么都没留下。”

      白喻蹲下身,嘴边的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此时气氛沉重,老杜的侧脸正对着他,他刚想仔细去看,周海洋却在此时灭了打火机。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尽数遮盖,牢房里也没有灯,只有地牢的过道里隐约有昏黄的光洒了进来,白喻也只是看了一眼,看到老杜的脸色发白,没有了一点血色,便不忍再看下去了。

      周海洋拉起老杜的手,在他的手掌心里摸着什么,自言自语道:“老杜,其实我也在自己掌心里纹了一条,一直没来得及给你看。”

      周海洋摊开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掀开了盖在老杜脸上的白布,举到老杜面前:“你看,像不像?是不是很可爱?”

      白喻在一边默然片刻,蹲下身,从袜子里掏出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右手虚握着,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周海洋已经再次放下了白布,左手聚拢,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

      白喻走近周海洋,看周海洋将脸埋入手掌,还又哭又笑,好半晌才抬起头,十指微张,正要再去看,他顺手把纸团放到了周海洋的手掌心:“你先看看这个吧,老杜给你的。”

      周海洋一直在认真看着手掌心里的一条小鱼,这个突然而至的纸团出现,一阵纳闷之余,抬头去看白喻:“这是什么?”

      白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老杜临死前塞给我的。”

      周海洋失魂落魄的打开了纸团,打火机啪的一声,白纸上的七个字赫然在目,日之后,大军攻城,这从天而降的几个字当头砸了下来,他整个人一震,双眸忽的睁大,目光灼灼,白纸上面写的绝对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这上面的笔迹没有人比他更熟悉,是老杜的笔迹。

      周海洋愣了愣,这个消息和他们在司令部的门卫室,听到的那个小兵对着话筒重复的消息就是一样的。

      可是同样都没说具体时间,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军攻城这四个字占满了他所有的思绪,他将白纸放在了床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中和脸上皆是一片混乱。

      不知是因为什么,他忽然感到胸口发闷,心头怒火升起,他一骨碌站了起来,打火机再次熄灭,他左手紧握着那个纸团,右手抓住了白喻的领口。

      白喻还紧抱着行囊,被他拽的上前一步,看到周海洋面露狰狞,神色扭曲,心头有些发虚,毕竟是自己一直藏着这个惊天消息没有给周海洋,他咬着牙没吭声,也没反抗,生生的受着。

      周海洋也同样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的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我千方百计要找的东西居然在你手里,你却没有提过只言片语,你知道这上面的事情有多大吗?关系到多少人的性命吗?”

      白喻突然不想用沉默回应,毫不畏惧的瞪着周海洋,语气很是坚定:“老杜是给我的,没说给你,既然是我的,我就有权利选择给不给你!告诉你又如何,你救的了他们吗?”

      “那这个消息也是你的,你就一直藏着?是不是准备过年,白喻!你到底揣了什么心思?你留着这个,是不是能救他们的命?”周海洋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球里布满血丝。

      “对,没错,因为我不认识你,不了解你,不相信你。”白喻只觉领口越来越紧,呼吸也开始困难了,他求救般的喊了一声:“老杜,救我!”

      好小子,周海洋差点被这句话给气笑了,五指瞬间卸了力,白喻的喉咙陡然灌入空气,后退之时接连的呛咳几声,用手去揉自己的脖颈。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白喻一脸警惕的瞪着周海洋,周海洋活动着五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白喻如临大敌的问:“周海洋,你想干什么?”

      周海洋转身背对着他,对着床上的老杜默然行礼,又一次默哀,见状,白喻踌躇着走了过来,站到了周海洋身边。

      片刻后,周海洋转过身,和白喻背身而立,语气不容反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这次还是周海洋先爬出了窗,白喻像之前一样在窗下等着,可等了半晌,迟迟没见周海洋有什么动静,他一开始想着是不是外面有人经过,周海洋暂时不能拉他出去。

      于是他回到了床边,在这里有一会了,似乎有点适应了,但这时是他一个活着的,床上躺着一个死了的,牢房里又是潮湿阴暗,他还是心有余悸的感到无所适从,揉了半晌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也没能让心里的恐惧消失。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依旧没有动静,他有些坐不住了,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试探着对着一墙之隔的窗外喊了一声:“周海洋,你还在吗?”

      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外面是一片死寂,只有冷风灌入窗口的低啸之声,白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周海洋就这么把他轻易的丢在这里自己跑了。

      算了,他心里叹气,只能将行囊缚在腰间,双手虽然够上了窗台,两只脚在墙头上蹬了好几下,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把自己的上半身搁上了窗台。

      可怎么出去,他四下望了望,却对上了周海洋一双看向他的眼睛,眼里竟然还有些无辜,披星戴月的周海洋正背着手仰头看他,一语不发,像是站在这里很久了,可表情上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漠然。

      看到周海洋没有离开,白喻松了口气,他笨手笨脚的扭动了几下身体,上半身已经探出了窗口,却还不见周海洋过来帮忙,他喘着气喊道:“你不管我吗?劳烦,”

      闻言,周海洋慢慢的踱了过来,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一点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他目光游离,淡淡的道:“你不认识我,不了解我,不相信我,所以呢,我为什么要管你?”

      原来他是一个记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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