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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檐下,心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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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的日子过得慢,院角的梧桐抽了新芽,又落了旧叶,岁岁年年,崔疏行的身影,始终挡在许疏眠身前。
被同龄孩子欺负时,是崔疏行攥紧拳头把他护在身后;夜里打雷怕黑时,是崔疏行掀开被子,让他蜷进自己怀里;写作业遇到难题时,是崔疏行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低声讲解。连冰箱里永远备着的牛奶,都是许疏眠爱喝的口味,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服,永远是崔疏行提前替他备好的。
许清禾总笑着揉两个孩子的头,说疏行这哥哥当得太尽心,把疏眠护得连风都吹不着。崔明远也在一旁点头,眼底是对两个儿子的满意与温柔。
他们都以为,这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情深。
只有崔疏行与许疏眠自己知道,那份亲近,在悄无声息的年岁里,早已越过了兄弟的界线,在心底扎了根,发了芽,带着不敢言说的慌乱与滚烫。
初中时两人还同住一间卧室,上下铺,崔疏行睡下铺,许疏眠睡上铺。怕黑的习惯刻在骨子里,一到雷雨夜,许疏眠就会抱着小被子,轻手轻脚爬下梯子,钻进崔疏行的被窝。
少年人的身形渐渐抽长,体温也愈发滚烫,肌肤相贴的瞬间,不再是小时候毫无顾忌的安心,而是带着难以言说的燥热与紧绷。许疏眠能闻到崔疏行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胸腔沉稳的震动,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连呼吸都要死死屏住,生怕泄露一丝一毫的异样。
崔疏行比他更早懂得这份心思。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照顾,是喜欢。
是看见许疏眠和别的男生多说一句话,心口就会闷得发慌;是看见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全世界都变得明亮;是想把这个人藏起来,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独占他所有的依赖与温柔。
可他不能说。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崔明远和许清禾捧在手心里的两个儿子,一旦戳破那层纸,毁掉的不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这个温暖安稳的家。
所以他忍,把所有汹涌的心意都压在心底,只以“哥哥”的身份,守在许疏眠身边。
忍到初中毕业,忍到父母给两人分了房间,忍到并肩踏入高中校门,忍到目光里的爱意再也藏不住。
高中的梧桐道遮天蔽日,风一吹,落叶簌簌作响。崔疏行长许疏眠一岁,是高一届的学长,清俊挺拔,性子冷淡,在学校里格外惹眼,身边从无多余的人,目光却永远追着那个软乎乎的身影。
许疏眠生得温柔,眉眼像极了许清禾,清隽干净,在班里人缘极好,总有同学围着他说笑,偶尔还有女生红着脸递情书。
每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崔疏行的脸色都会冷上几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放学路上,许疏眠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讲着班里的趣事,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小声试探:“哥,你不高兴吗?”
崔疏行脚步一顿,侧头看向他。
夕阳斜斜洒下,把许疏眠的脸颊镀上一层暖金,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依赖,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一瞬间,压抑了十几年的隐忍,几乎要彻底崩塌。
崔疏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疏眠,离别人远一点。”
许疏眠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不是不懂。
这些年崔疏行的偏爱,崔疏行的护短,崔疏行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也一样,对崔疏行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成了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是靠近时的心跳加速,是对视时的慌乱闪躲,是明知不该,却偏偏深陷其中的执念。
他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认真:“我只跟哥近。”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小心翼翼,又汹涌澎湃的心动。
崔疏行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动容与欣喜。
原来,从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他。
只是他们都太胆小,都被“兄弟”二字捆住了手脚,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靠近,悄悄欢喜。
许疏眠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崔疏行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好看。他在心里轻轻想,还要等多久,才能不用再藏着呢。
崔疏行也望着前方的路,指尖微微颤抖。
再等等,等再长大一点,等有能力护住他,等所有的顾虑都能放下,他一定要把藏了十几年的话,一字一句,说给许疏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