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 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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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那是兰昭第一次见到神明，因为他长得和它们都不一样。在宫殿之中，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领主们或是甲胄天使，全都在他脚下臣服。
但他也不是每天都会出现在终末之地，听说，他经常会待在人类世界，他同样也是人类国度的最高领袖。
而在他身旁总有一人同他形影不离，那人总会牵着他的手，抱着他，或是亲吻他。他并不反抗，乖得又不像是神明，被那人亲得狠了，脸比花园里的红玫瑰还红，眼睛带着花瓣上清晨沾染的露珠，亮晶晶的在阳光下呈现出五光十色。
兰昭不知道什么叫心动，但是从那以后它眼里只能看见他了。
它也想知道神明的嘴唇亲上去是什么感觉，握着神明的腰肢是什么感觉，以及，抓紧神明的手又是什么感觉。
又是一日，阳光给万物披上了永恒的微笑，它又看见了他，他对着阳光半眯着眼，慵懒随性，而他只要站在那里，无边的幸福便在天地间轻轻摇曳。
因为他是神明，而神明会为世界带来新生。
“嗯？”或许是它的目光比阳光还炽热，他终于注意到了它。那一刻它本能地想躲起来，随便躲到哪都好，它不想被他看见，因为它觉得自己这幅模样不堪入目，是对神明眼眸的一种玷污。
但他的眼神很温暖，只需一眼就让它动弹不得。
“没见过你呢。”他道，“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跟天空的颜色一样。”
它情不自禁围着他打转。
“这片土地总是会孕育新的生命，各种各样的生命。”他又道，“却不知道这种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哥哥。”
那个与神明形影不离的人还是来到了他身边，熟练地环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带，他也自然而然地靠在那人胸膛上，指着它道：“你看，还挺可爱的。”
那人看了它一会儿，语气有些嫌弃：“看起来傻傻的。”他收回目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且没你可爱。”
神明轻轻推开他的脸，“它还在呢。”
于是它感觉自己被一道阴冷的目光盯住了，那人这般看着它，似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它消失。与神明总是带来新生与幸福不同，他身上萦绕着死亡的气息，只有在神明身旁会有所收敛。
“哥哥还是这么受欢迎。”他忽地轻笑，“不管是人，还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好在那些敢觊觎你的东西都死了。”
神明的气息也变得冷淡起来，他抬手扇了那人一巴掌，这动作与亲吻拥抱一样得娴熟。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那人没有去追，却是转向它若有所思。
“嘿，小东西。你看到了，我的哥哥总是心情不好，我已经很久没看他笑过了。瞧你对他笑得这么灿烂……不如让他也能这么笑起来吧？”
好啊。如果神明能因为它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吧。它无比期待那样的时刻，却没想到，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它再也没见到过他。
*
王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和那把已经捅入兰昭身体内的刀。
兰昭是不会死的，可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渐渐消散？
不，为什么他会亲手杀了兰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在前一刻他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回过神来已经成了这样。
那鲜血都冰冷了下去，冷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骨髓里，冻得他身子发颤。
“兰昭……”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是该把刀抽出来，还是去扶住兰昭，他脑子一片混乱，只能眼睁睁看着兰昭的身体一点点消散，最后，他所站的地方，只留下一颗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心脏，噗通掉落在地。
王泽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啊哈~哭泣一族的领主，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它因为对你的爱生出血肉，以为自己不会死，没想到却也因为对你的爱而消失。”
视线里出现一双靴子，正要踩在那颗心脏上，王泽突然有了反应，将那颗心脏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抬眼，眼里的悲伤还没能完全压下，还泛着些许湿润，但透着凛冽的恨意，“你到底做了什么？！”
瑕无脸上挂着十足碍眼的笑，语气轻佻：“只允许你有技能，不允许我有么？”
技能？……王泽瞪着他，脑子转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没明白得太透彻，有一个点一直抓不住……
瑕无俯下身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跟你一样不属于这个世界。”
王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也是……！”
瞬间，脑中那些可疑的思绪，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把王泽没能握紧的刀被瑕无捡了起来，确实是一把好刀，上面的血很快就落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那般光滑剔透，闪着锐利银光。
瑕无拿在手中利落地转了一圈，用刀尖抬起了王泽的脸，微笑道：“而且你想错了，齐愿和我，确实是两个人。我不像你是身穿，我是魂穿，谁叫这个倒霉蛋碰巧被我夺舍了，但没想到他的魂一直不肯离开这幅身体，还时常与我争夺身体控制权，不过他都不知道就是了。”
“现在么，他也快被我赶出去了。”瑕无笑眯眯地看着他，“怎样，要不要我把他放出来见你最后一面？或者你给他一个告别吻吧？反正你不就是靠和男人亲热补充精神力吗~”
冰冷的刀片贴在下颚，似乎稍稍一动，就有可能被其划伤。但王泽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他仰望着他居高临下的面容，耳边充斥着各处爆发的战乱喧嚣，轰隆隆的，无止无休，却听不清究竟是些什么，全都化作一片嗡鸣，在耳边不住回荡。
“你的技能是什么？”良久，王泽平静地问出声，“控制我？”
“嗯，猜对了~我可以短暂地夺舍一个人行动，不过我也是需要蓝量的，也就是他们所说的精神力。我的蓝量越多，我的控制时间也就越长。所以你再猜猜，我是怎么补充蓝量的？”
“我也不介意你自己告诉我。”
瑕无眨了眨眼，落进他眼中之人，此番颓败姿态，确实别有趣味，但王泽又并不真的颓败下去，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固执。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因为我们并不一定需要敌对，只是你一直要破坏我计划罢了。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的蓝量，是靠杀人补充的，我杀的人越多，我的技能就越强。其实不止是我，你也可以选择这样的方式。但我想，你应该下不去手吧，所以选择了另外一种可笑的方式。”
“怪不得都说反派死于话多。”王泽道，“你话太多了。”
瑕无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请你搞清楚现在的形势好么，游戏向来都是胜者为王，你现在除了接受我的提议，还能做什么？等着当败者么？你对我一无所知，但我对你可是了解得很，你拿什么和我打？啊~我忘记了，你还有那么多后宫……嘶。”
忽然间，瑕无身子晃了一晃，不得不后退几步才站稳，紧接着，身体开始不受使唤，脸上神色也微微变化了。
上一刻，他面色沉沉冷声道：“你真是不知好歹了，我还专门来找他让你见最后一面，没想到你又开始反抗了。”
下一刻，他望向王泽的眼神，让王泽一眼就认出来他是齐愿，不是别的谁。
他神色痛苦，皱着眉头忍耐了片刻，似乎在和瑕无争夺身体控制权，渐渐的，嘴边溢出一丝血线，看起来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抓着那把刀往自己身上捅去，这时瑕无拼了命地干涉，总算让那把刀的轨迹往旁边歪了许多，最后刀尖刺中的是左臂而非胸膛。
“啧，我真是怕了你们这群恋爱脑了……”瑕无吃痛，泄愤一般将那把刀扔到了地上，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争夺身体。
也因此齐愿得以全然控制身体，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然后走上前，朝着王泽伸出手。
“……对不起。”他轻声道，眼里有微光闪烁。
王泽没有拒绝，将手放了上去，就着他的力气被拉了起来。
“你没什么需要跟我道歉的，反倒是我……”王泽看了眼他手臂上的刀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所有的事都在这一瞬间先后发生，让他措手不及。
另一只手中兰昭的心脏也已经消失了，在他先前抓进手中的那一刻，系统的播报声紧跟着响起：「恭喜宿主获得修复熔炉的物品之一。」
「最坚硬也最柔软，纯净之心历来已久。」
「将自动为宿主投入熔炉，请宿主继续找到剩下三个。」
王泽没有想到原来这就是修复熔炉的材料——一颗心脏么。他还记得它的余热，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愿道：“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这么多事，我不会让自己活着。”他又向王泽伸出手，“借把枪一用，我怕用刀死得不够彻底。”
他语气自然，谈论生死和谈论家常没两样。王泽无话可说，他在心里头一次唾弃自己是如此糟糕，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对抗瑕无，如果能趁齐愿控制身体时杀死他，一切都会轻松许多。
可是，可是。
齐愿看出他的犹豫，轻轻笑了起来，奇怪的是，同一个人，笑起来却完全不一样。他笑得比瑕无好看多了。
“你已经付过钱了，我的命始终属于你。”
王泽嘴唇颤了颤，声音不知怎的哑了：“我尾款还没付清。”
齐愿走过来抱住他，“那你亲我一口就算是付清了。”
当初兰昭说亲过王泽，虽然他面上装着不在意，但心里羡慕极了。那之后的很多时候，他都会不小心盯着王泽的嘴唇发呆。但他没办法像兰昭或金十一他们一样坦然。
他在王泽腰上找到了那把枪。王泽的腰很细，他两只手握住还有余力。王泽抓住了他的手腕，神情露出几许哀求，“一定有办法的，我肯定能把他赶走，我……”
齐愿堵住了他的嘴。他总算勇敢一次了。不过很快，他放开了王泽，将他推开一些，自己再退开一些，举起了握枪的那只手，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想到什么，他问：“我的心你要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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