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迟到了（上） 寺庙外的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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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大正时期，某处寺庙外。
山林中只有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树叶，风穿过密叶，像是游魂野鬼的哀鸣，吓得狯岳一个哆嗦。
他努力睁大双眼，想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可他营养不良，又长期吃素，早就患上了严重的夜盲症，在黑夜里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脚下的草鞋破破烂烂，他干脆踢掉了鞋子，用脚底的软肉接触大地。山里偏僻，又因为禁佛令少有香客前来捐赠香款。原本还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石路上长满了杂草，只有将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才能感受到刺痛带来的方向感。
他感到脚底湿漉漉的，不可能是露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的脚被石头磨出鲜血了。狯岳庆幸地想，还好现在是寒冬，冻得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自然也就不会疼了。
“悲鸣屿老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路途是单调的，狯岳忍不住东想西想。这是他的第一个问题。
平日里这个点，大家应该围在一起分享彼此之间的晚饭了。悲鸣屿老师说，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的，因此无论多晚大家都会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始用餐。
“悲鸣屿老师会不会已经发现我失踪了？”
狯岳很快产生了第二个问题。
他开始想象悲鸣屿老师先是在晚饭时发现自己不在，质问其他的孩子后大发雷霆，一边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在山谷中寻找自己的踪迹。
这种幻想多少安慰到了他，就连冷到失去了知觉的脚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暖意。
……要是悲鸣屿老师找到了自己，他一定要好好和老师道歉，对不起他不应该偷钱。虽然他真的饿到受不了了。
悲鸣屿老师一定会原谅我的。
狯岳反反复复地排练自己再遇见悲鸣屿老师时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的脚步停住，脚指头不安地相互摩擦。
万一我走得太远，悲鸣屿老师找不到我怎么办？
啊…说不定…说不定老师已经出发了，只是和我错过了！
向下走，他可以继续去偷去抢，去过以前的生活；向上走，他可以回到“家”里，但也可能又被拒之门外。
该怎么办好呢……？
他祈求着神佛，正如悲鸣屿老师所教他的那样，双手合十诚恳祷告。
“神啊。我之前从来没有向您祷告过，不过如果您真的存在的话，请向我指明方向吧。”
狯岳其实并不清楚佛教是怎么祷告的，那些生涩拗口的经文就像什么神秘的咒语。不过老师曾说过，只要诚心向佛，无论你说什么佛都能听见的。
悲鸣屿老师不可能骗他。
“如果月亮从乌云后出来，我就回寺庙，这一次我一定改正，无论再饿也绝不偷窃。如果还是看不清路，我就向下走，一直走到村子里，再也不回来。”
这么直接向神明问问题似乎不太礼貌，狯岳又补上了几句在悲鸣屿老师口中学来的“阿弥陀佛”和“南无三”。静静地等待神明给他指出的结果。
黑纱似的迷雾散去，月华慈爱地笼罩着狯岳，像母亲的手为他指出方向。狯岳欣喜地睁开眼，重新看见这个世界，也看见了……
巨大的、小山似的、出现在身旁的影子。
——这是什么？跟在他身边多久了？
“小孩……嘻嘻……”
狯岳不敢回头，他只看见影子越来越近，逐渐盖住了自己渺小的月光下的身影。他想拔腿逃跑，可是身体完全僵住了，动弹不得。
……鬼的传说是真的！
他要死了吗？
恶鬼的手搭在狯岳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太小，鬼的手掌还有半个落在空处。狯岳感到有一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风洞在自己脑后，恶鬼的影子与他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看起来竟然像他长出了尖锐的头角。
“紫藤花的臭味……嘻嘻嘻…你是从山上那个寺庙里跑出来的吧……真走运啊…”恶鬼似乎舌头烂掉了，只能慢腾腾地说话，“你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个七岁的孩童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他惶恐地张开嘴，想讨好这只怪物，可他只能发出“呜，啊”的可怜声响。
他甚至现在都不敢扭过头去，看清恶鬼的相貌。
“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恶鬼每笑一次，胸膛都会剧烈的颤抖，“你一定也是…被孩子们讨厌……赶了出来…进山里等死……对吧？”
……孩子？
这只鬼是怎么知道他是被孩子们赶出寺庙的？
鬼不耐烦了，他粗鲁地摇晃狯岳的肩膀，让狯岳回答自己的问题。
狯岳只好强忍颤抖，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我们是同类啊……”鬼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振得全身的骨头都在抖动，“他们想饿死我……我偏偏不如他们的愿……
“我的孩子们讨厌我…他们不给我喝水……骂我是‘老不死的’，嫌弃我的被褥脏……他们说山上…有我的鬼儿子给我养老送终……把我背上山…丢在山里等死……”
狯岳吃惊地回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一张皮肉垂在面颊上，牙齿外翻，头顶生角的怪物面容。
这张脸难道曾经是人类的脸吗？
“我的指甲没有人给我剪…长得又长又黑……我的头发没有人给我剃…爬满了虱子跳蚤……但我就是不死……我就是活了下来！”鬼骄傲地宣传自己的胜利，“孩子们没有骗我…我的鬼儿子来了…他来给我养老送终了……”
“我们是一样的啊！”恶鬼笑得前仰后俯。
狯岳只觉得荒唐。他们不一样！他怎么可能会变成鬼呢？
这只鬼和自己说这些干什么？等等……如果鬼把自己当成了同类，或许自己就不用死了？
“只要活下去……就是赢了！我赢了…是我赢了……”恶鬼看着忙不迭点头讨好他的狯岳，松开了爪子，“你也想…活下去吗？”
“想……”狯岳用细如蚊呐的声响回答道。
“那就和我一样…挣扎着活下去吧……”鬼侧开了身子，让狯岳回到上山的道路上，“作为交换…我会吃掉你的孩子。”
狯岳回过头，确定这只怪物真的没有吃掉自己的意图，明月皎皎，上山的道路是那么的清晰。全寺的性命，都在他一念间。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迟到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