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刘备打探情报中 见面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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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刘备送出名刺后时间还早，高悬的明日斜斜地挂在天边，为行人的身上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黄光，阳光晒得人全身暖意。刘备发了会呆，让自己紧绷的神经难得的休息了片刻。
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去市廛里逛上一逛呢？
官员之间的拜访一般来说需要提前三天交上名刺或介绍信，主人家会用这三日收拾整理，好接见客人。这也是对主家的礼节，如果直接拜上门求见，会被认为是对主人家的轻贱。
幸好作为曹操现在的客将，他们得到了一间还算不错的偏院。考虑到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房价和踩着海浪似的一路翻涨，他们几人能免费住在这么宽敞的地方谁看了不说一声好运呢。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有几块花田。门口院内湿漉漉的，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清扫撒水，压下来飘散的尘土。还有一看门的老丈、一煮饭的老嬷和三四干杂活的仆从。房内放着码放整齐的木炭，还有雕刻着豹首的香炉，只消点上一支香，满屋都是馥郁的甜美香气。
简单收拾了一下，考虑到有曹将军的威名，应该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小蟊贼前来偷窃（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偷）。叮嘱两个小孩不要到处乱跑，刘备三兄弟就各自分别，刘备前去尽客将之礼，关羽去附近山中打猎好开开荤，张飞毛遂自荐前去酒肆里打几壶好酒。
回去的话还是给两个女儿带点零嘴吧。还要看看有没有乌鸦一类浑身漆黑的鸟雀……最好是便宜点的，他身上没带多少钱。
于是，刘备把手蜷进长袖里，和周围的平民一样挑剔地扫视小贩摆上来的货物。
许都的市廛很繁华，比他之前待过的小沛或平原县热闹多了，街道上不仅有卖灯、锅、菜刀等生活用品的，还有不少兜售刀剑的小贩。
考虑到最近曹将军新打了一场败仗回来，正是士兵们新购兵器的好时机，这些心思活络的小贩胆大的直接委托铁匠打出常用的兵器，再贩出高得多的价钱，帮没时间排队买兵器的士卒们省下了一大笔时间。
……但是这些头脑精明的小贩不知为何一见刘备就开始推销自己手头上的农具。
刘备也不客气，站定后挑挑拣拣买了一把曲柄锄。
还砍下了20文钱呢！整整20文！
刚好可以在后院种上一点菜，这个季节正是吃冬葵的好时节！
“小哥，这几天铁器的价格还得往上涨涨，”小贩手心向上往上一抬，做出上升的样子。“我这里的铁器也得跟着涨价钱，你不妨再买上几样？过了几日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他明里暗里都在暗示刘备趁着价钱还低赶紧抄底，“冬天也过去了，曹公肯定会招人开荒屯田，手上得有个把顺手的样式啊。”
刘备也没有感到冒犯，很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设定，开始用一口浓重的河北话打探情报。
“农具就不用买这么多了。我们兄弟刚来许都，”刘备说道，“听闻天子在此，打算投戎参军，也好讨个活路。”
一听到面前这个耳朵很大的男人有购买兵器的念头，小贩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兜售手上的刀剑兵戈，“那你可就来对地方了，我刚从铁铺里定了这些好宝贝……你不知道，现在铁匠铺的单子都排到六个月后了。俗话说得好‘军无辎重则亡’，没有合适的武器，你攒再多的钱也没命花啊！”
“那些士兵都是这样买的兵器吗？”刘备装作无意地问。
“哪能啊，能从别处抢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我们这花钱买呢？”小贩狡黠的一笑，“…但他们不是吃了败仗吗？”
战利品是不需要花钱的，可战败后士兵们没有收入又需要种种必需品，还不是得忍着这些坐地起价的商贩，他们说什么价就应什么价吗？
“曹将军不管吗？”刘备又问。
“哈哈哈哈！你看你这新兵蛋子闹笑话了吧。”小贩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姓什么？”
“张。”刘备说出了三弟的姓氏。
刘姓是国姓，说出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反正他们兄弟一体同心，姓氏什么的也可以同用。
“那不就是了。你一不姓曹二不姓夏侯，更不是这两姓下面的兵，凭什么要管你啊？”小贩揉揉自己的肚子，“…也不想想，你前面还有几万的老兵都在等着呢。可有得等了。”
刘备捻了捻他很稀疏的胡子，了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小贩期待而充满暗示的目光中，道了一声谢，又在小贩愤怒的目光中拱手离开了。
95.
买了不少的糕点和蜜饯，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拨浪鼓，刘备启程去了最后一站——肉铺。
他在不同的地方听到了不同的消息。
卖兵器的小贩说曹操正在广招人屯田，似乎内部划分了不少阶级；从卖点心的店里打听到袁绍曾经想要打来许都满城风声鹤唳，但最后袁绍还是害怕“天威”放弃了进攻；从卖玩具的老嬷那听来最近街头巷尾在传唱什么童谣，但是她耳朵不好听不清……
这些信息不会流向曹操麾下的阀阅世家，他们是棋盘上的棋手，不会低下头去听一听脚下的蝼蚁在烦恼些什么。
但是信息会像河流一样，流经对变化最为敏感，时时刻刻竖着一只耳朵打探消息好跑路的平民百姓身边。
他们互相共享着这条河流，河流的下游是死亡，但河流远远看不见源头，每个人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艰难跋涉，时不时就会有人掉队。
刘备也在河中跋涉，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的身边逐渐多了很多愿意陪他前行的同伴，又一个个被河流吞没消失在了世上，除了自己的记忆，世上再不会留下他们的痕迹了。
有时他会在水面下看见一张张的脸，重重叠叠地挤在一起，这些脸都定格在了某个时刻，嘴唇开合，却传不出声音。
河流之上是生者的世界，河流之下是亡者的国度。
他并不是一直坚定地向前走的，他也会疑惑，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自己的道路是有意义的吗？那些因为自己死亡的人，会在九泉下憎恨自己吗？
漫漫的长夜中，似乎永远也看不见曙光。但他却不能痛苦，不能停下，不能回头。他蹒跚前行，固执地走在一条似乎永远也看不见曙光的道路上。
——匡扶汉室，终结乱象，解百姓倒悬之危！
96.
三弟应该买了酒回去，酒就应该配肉才有味道。
刘备还是站在了肉铺门口挑挑拣拣。
虽然说二弟出去打猎了，但来都来了，哪有不顺便逛逛的道理。更何况晚上的肉卖得要比白天便宜多了。
……不愧是天子脚下，快天黑了居然还能省下来这么多的肉食。
这块狗腿很不错，拿回去烤上一烤，肯定肥得流油；这一块是羊肉，吃起来没有腥味，在路上他们吃了一路的猪肉干，现在闻见腥骚味都有点反胃；还有这一块鹿肉，新鲜的很，一看就是刚死去的小鹿，用来下酒再好不过了。
最终，刘备还是选定了鹿肉，好好腌制一番，过年期间就都可以吃上肉干了。
屠户翻过鹿身，用力砍下一大块鹿腿，在自己脏兮兮的麻布上擦了擦手。
初春没有苍蝇，生肉就这么直接放在案板上，还能顺势招揽客人。鹿角早就被锯下，鹿皮也拿去卖钱了。直到屠户翻过鹿腿，刘备才看见鹿身上有三道长而深的痕迹，深可见骨。
“这难道是老虎所伤？”刘备指着伤口问。
“非是老虎，”屠夫咧着嘴笑了出来，“寒岁近尾，那山中的熊煞饿醒了，抓伤了好几头鹿，吃不完的就丢在山中，被猎户撞见便宜卖我。也是走运。”
刘备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话说，二弟是不是说他要去附近打猎？
……他应该不会久留山中吧。
…………山里这么大，也不一定会这么倒霉正巧遇见熊吧？
97.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蒯岳会很想问候一下祂到底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血红斑点形成一条清晰的轨迹引进山林深处，不见终点。
他先前抓伤了一条野狼，只要抓住了这条野狼，他就能卖出去凑齐路费了！
因此，在看见残留在地上的血迹和黑毛时，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他丢失的那只猎物。
到了口边的肉怎么能让它飞掉！蒯岳铁了心要跟着血迹深入密林，在黑夜中，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可显然，另一位有常识的成年人不赞同他这么做。
不仅不赞同，还用看不懂事小辈的眼神责备地看着他。
……搞什么，明明他们今天才刚刚认识吧？
蒯岳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好像皮肤上爬了什么小虫子，痒痒的。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先走吧。”
此话一出，那眼神瞬间变得更严厉了，指责之情溢于言表。
蒯岳很想摸摸自己的勾玉，可惜那条挂住勾玉的锦缎已经断开了。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应该生气才对！
还没等蒯岳竖起眉毛，成熟的成年人还是先退让了，“我陪你一起去吧，不过我得收上一条腿作报酬。”
关羽想得很明白。他总不能真的自己一个人离开，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孩丢在夜晚的山林里吧！可他也不能直接提出可以帮忙。这个年纪的少年自尊心最重了，多半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拒绝他的帮助。
但人是很奇怪的，免费的东西会挑三拣四，担心会不会欠下人情。适当地收取一些报酬，反而更容易让对方接受自己的好意。
只要他先声明自己需要利益才肯出力，蒯岳就会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忙。等抓住了野狼他再随便找个借口把狼腿还给蒯岳就是了。
“……好吧。”蒯岳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对面先让步了，干巴巴地接受了对面的好意。
一转过身他就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害怕一个普通人的气势啊？这下好了，一下就被要掉了一条狼腿。那可是一条狼腿！他需要别人插手帮忙吗？
这人不仅啰嗦，怎么还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啊？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蒯岳硬是说不出来。
树影婆娑，黄昏的光线将整片林子映成了深绿色，鸟雀还在天空盘旋，迟迟不肯归巢。
……现在反悔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小气，很没肚量？
蒯岳撇撇嘴。
哼，不过是仗着自己长得高罢了。他还在长身体，未来说不定能超过这大汉一个头呢！
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威震四海的大将军，长出虎背熊腰一身肌肉，从气势上死死压住敌人！
蒯岳一边循着血迹走在前头，一边幻想自己未来的雄壮体魄。
虽然前世在鬼杀队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的队员都在高强度的训练中长出了牛蛙似得肌肉，他还只有一层薄肌，让他觉得很是丢脸。
但现在他可是换了一副新的身体，营养比前世好多了，肯定也能改掉这个缺陷！
他的视力在黑暗中比在白天要更好，何况空气中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猎物逃窜的方向在蒯岳眼中是一条隐隐约约的游线。他是一条寻线潜行的蛇，线的另一头就是他寻找的猎物。
山林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哪怕是危险也只能在咫尺间察觉。蒯岳终于明白为什么鸟雀迟迟不肯归巢了。
在一块强行扩出来的空地上，所有阻挡的树木都被摧枯拉巧般折断。他看见蜿蜒的游线最终停留在一块巨大的磐石旁，一团黑压压的小型山岳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撕下什么东西，津津有味地塞进口中。
真倒霉，那分明是一只刚刚结束了冬眠的巨熊！
更倒霉的是，这只巨熊已经发现了他们。它转过身，用那双小而凶悍的眼睛盯着草丛中的两点绿光。
蒯岳当然不怕，再厚实的皮毛难道抵挡得住他血肉幻化而成的长刀吗？哪怕不用雷之呼吸，他也有一万种方式杀死这只胆敢攻击自己的巨兽。晚点又可以给那只蠢鸟喂它最喜欢的生肉了。
少年剑士将手摸向后颈，想将那把用自己骨作柄肉作锋的长刀拔出身体。
……可出乎蒯岳意料的是，关羽握住手中的短刀，挡在了他的身前。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刘备打探情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