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晚风》禾初意

38、原谅我好不好 苏逸尘没多

　　苏逸尘没多耽误，顺着地址直接摸到那家烧烤店附近，就找了棵大树躲着，简单瞥了几眼，很快就看到江驰从店里出来了。他就远远站着，没敢靠前，看着江驰瘦巴巴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也没多想，就静静等着，身后的周屿和祁安也一直悄悄跟着，没露头。

　　没等几分钟，突然从旁边巷子里窜出四五个混混，一看就是来催债的，直接把江驰围在中间，一句话没客气，上来就推搡。为首的那个秃着头，脸上还有道疤，伸手狠狠往江驰胸口一搡，直接把人推得撞在墙上，骂骂咧咧的：“江驰你个小兔崽子，今天总算抓到你了！欠的钱今天必须给个准话，别想再糊弄我们！”

　　江驰揉了揉发疼的后背，脸色冷得厉害：“我现在真没那么多钱，再给我点时间，我发了工资就凑。”

　　“凑？我看你就是想赖账！”旁边一个瘦高个混混直接踹了过来，一脚踢在江驰腿上，“今天不给钱，就别想完整走出去！”

　　话音刚落，四五个混混一拥而上，拳头巴掌直接往江驰身上砸。江驰下意识抬手挡，可对方人多，压根挡不过来，肩膀、后背接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躲在树后的苏逸尘看得心都快跳出来，脑子一热，啥也顾不上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跟前的混混，直接挡在江驰身前，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江驰本来还在挨揍，突然看到苏逸尘，整个人都懵了，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立马慌了，伸手就把苏逸尘往自己身后拽，用整个身子把他挡得严严实实，急得吼出声：“谁让你过来的？赶紧走！这没你的事！”

　　这时候，不远处的周屿和祁安一看真打起来了，也没法再躲，立马跑过来帮忙，直接站在江驰和苏逸尘旁边，跟混混们对上。

　　瞬间场面就乱了，两边人扭打在一块，拳头、脚到处都是，混混们下手没轻没重，周屿挨了一拳在脸上，嘴角立马破了，祁安胳膊也被抓出好几道血印子，江驰更是被好几个人围着打，后背、胳膊挨了无数下，衣服都被扯破了。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松开护着苏逸尘的手，不管拳头从哪个方向来，他都第一时间转身挡住，拼了命不让苏逸尘碰到一点伤。

　　巷子本来就窄，几个人挤在一起打，叫喊声、喘气声混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让谁，打了足足好几分钟，依旧不分上下，两边都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伤，却谁都没占到便宜。

　　周屿被打得胳膊都抬不起来，眼看再打下去肯定要出大事，赶紧用尽全身力气喊：“别打了！都别打了！再打下去都得进派出所！”

　　两边人这才慢慢停手，都弯着腰大口喘气，混混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盯着他们不放。

　　周屿揉着发疼的肩膀，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群混混说：“我们也没想过欠钱不还，人都在这，也跑不了，你们就再宽限半个月，就半个月，到时候钱肯定凑齐给你们，这么打下去，你们也拿不到钱，还惹一身麻烦，没必要！”

　　为首的混混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盯着江驰，眼神狠得吓人，沉默了好半天，才恶狠狠开口：“行！老子就再信你们一次，就半个月！到时候拿不出钱，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又狠狠瞪了他们几眼，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直到人影彻底看不见，大家才彻底松了口气。

　　周屿和祁安没多问一句，也没打听江驰到底欠了什么钱、为啥会惹上这些人，只是深深看了苏逸尘和江驰一眼，心里清楚他俩有好多话要说，自己在这儿反而碍事。周屿对着苏逸尘轻轻点了下头，拉着还在揉胳膊的祁安，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了，把空间彻底留给他们俩。

　　现场就剩下苏逸尘和江驰两个人，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气氛压抑得不行。苏逸尘看着江驰浑身是伤、衣服破烂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憋了一肚子的火和委屈。他冷冷抬眼瞅了江驰一下，半个字都没说，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江驰心里慌得厉害，不敢有半点犹豫，立马跟在苏逸尘身后，一路跟着回了家。

　　一进家门，苏逸尘没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驰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浑身的伤都在疼，可他半点都顾不上，眼睛一直黏在苏逸尘身上，满是愧疚和不安。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苏逸尘跟前，喉咙动了动，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逸尘……”

　　就这两个字，让苏逸尘紧绷的情绪晃了一下，可他依旧没抬头，板着脸，浑身都透着生气的劲儿。

　　江驰看着他这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慌，他太清楚，当初是自己狠心提的分手，把人伤得透透的。犹豫了不过两秒，他直接膝盖一弯，当着苏逸尘的面，直直跪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苏逸尘原本还板着脸，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跪在地上的江驰，整个人瞬间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身子都僵住了。

　　他太了解江驰的性子，向来骄傲要强，从来不肯随便低头。就算到了这地步，想起俩人已经分手的事实，心里那股火气和委屈还是压不住。依旧冷着脸，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红，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江驰就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自责，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老婆……”

　　这话刚出口，苏逸尘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带着哭腔又气又委屈地瞪着他：“你不是已经跟我分手了吗？你还叫我老婆干什么？”

　　江驰整个人一滞，喉咙瞬间发紧，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他垂着眼，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哑得厉害：“我那时候是没办法，被逼得走投无路，才故意说狠话跟你提分手。我打从心底里，从来就没想过真要跟你分开。”

　　“没想分开就能随便把分手挂嘴边？”苏逸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身子微微发颤，“当初你话说得那么绝，转头消失这么久，现在没事人一样凑过来喊我，江驰，你凭什么这么折腾我？”

　　江驰看着他落泪，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跪在地上悄悄往前挪了挪，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是我混蛋，我脑子不清醒。那时候只想着自己把债扛下来，怕那些麻烦牵连到你，只能硬着头皮说分手推开你。可这段日子，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我知道那些话伤你太深。你想怪我、想怨我都行，怎么发脾气我都受着，别一直揪着这事跟自己置气，行不行？”

　　苏逸尘哭得肩膀微微抽动，心里明明早就软了，可一想起当初分手时的绝情，还有自己这些日子熬过来的难熬，就怎么都不肯松口原谅，就红着眼眶盯着他，憋着不说话。

　　江驰也不敢再乱喊称呼，就安安静静跪在那儿，任由他闹情绪、任由他心里憋着气，一点都不反驳，就低着脑袋认下所有错。

　　过了好一会儿，苏逸尘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一点，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语气里满是疏离：“你当初既然敢说分手，就该做到干脆利落，现在又过来装可怜、卖委屈，有意思吗？”

　　“我做不到利落。”江驰抬头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熬得难受，打工再累，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你。我知道我没资格再靠近你。”

　　苏逸尘别过脸，不想再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乱糟糟的，又气又心疼，偏偏还放不下那份分手带来的隔阂。

　　江驰看他情绪慢慢缓下来，才敢慢慢站起身，动作放得轻轻的，生怕惹他反感。小心翼翼伸出手，慢慢把苏逸尘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很温柔，不敢用力，就怕他直接推开自己。

　　他一只手轻轻顺着苏逸尘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抚，低头贴着他耳边，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分手那事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决定。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我都绝不瞒着你，更不会再随便提分开。”

　　“你就算不肯原谅我、不肯跟我和好也行，别彻底把我推开，让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好不好？”

　　苏逸尘被他抱在怀里，心里又酸又乱，嘴上还带着别扭的疏离，身子却没再用力挣扎，就任由他抱着，把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都悄悄融进眼泪里发泄出来。

　　就在安安静静相拥着的时候，江驰的手臂无意间碰到了苏逸尘的胳膊，视线不经意扫过去，一眼就瞥见了他胳膊上那几道浅浅淡淡的疤痕。

　　江驰整个人瞬间僵住，抱着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一下子呆住了，心里又惊又疼。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自己消失、提了分手之后，苏逸尘心里熬不住才弄出来的伤。

　　苏逸尘立马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一慌，下意识赶紧把胳膊往里面收，悄悄往身后藏，不想让他看见这些伤口。

　　可江驰已经看见了，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他轻轻握住苏逸尘的手腕，力道很轻，一点都不强迫，声音都微微发颤：“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当初跟我分开之后，你自己折腾出来的？”

　　他慢慢抬眼，仔细打量苏逸尘的脸，才真切发现，这阵子苏逸尘瘦得厉害，脸色苍白没气色，眼底也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明显是跟着自己一起熬坏了身子。

　　看到自己把人折磨成这样，江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把苏逸尘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沙哑：“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只想着不拖累你，却没想过你会这么难过，还委屈自己伤害自己。以后千万别再这样了，你心里有气就冲我撒好不好。”

　　他就这么抱着，一遍一遍轻声安抚，一遍一遍道歉，轻轻帮他擦脸上的眼泪，耐心陪着苏逸尘慢慢平复情绪，半点都不催促他原谅。

　　哄了好半天，苏逸尘的情绪才彻底安稳下来，哭声也停了，整个人蔫蔫靠在他怀里，折腾了一整晚，早就累得没力气了。

　　时间也不早了，夜色已经深得不行。苏逸尘缓过神，还是记着俩人已经分手的事，刻意跟他拉开距离，从他怀里退出来，冷着声音开口：“你今晚去沙发上睡。”

　　江驰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想都不想就拒绝，压根没有半点要挪步的意思，就赖在原地不动。他心里清楚俩人还没和好，可就是舍不得跟他分开睡。

　　苏逸尘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疏离的强硬：“听到没有，去沙发睡。本来就已经分手了，没必要还凑在一起。”

　　江驰不仅不走，反而还往前凑了凑，一脸赖皮地看着他，语气软乎乎的：“我不去，沙发硬邦邦的，睡着根本不舒服。我身上还到处都是伤，浑身都酸疼，躺沙发只会更难受。就算没和好，也不能这么狠心赶我去受罪吧。”

　　“不行，必须去沙发。”苏逸尘态度依旧坚决，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不想再跟他多掰扯。

　　江驰二话不说，立马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了卧室，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怎么甩都甩不掉。就算俩人没复合，他也不想跟他刻意拉开距离。

　　苏逸尘简单收拾了下，换了衣服躺上床，刚盖好被子，江驰就轻手轻脚地也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往苏逸尘身边一点点挪，眼睛一直盯着苏逸尘的脸色，生怕惹他更生气，也怕他直接开口赶人。

　　苏逸尘感觉到身边床沿陷下去一块，转头就看到江驰悄悄凑过来，立马伸手推他，用力把他往旁边推：“你下去，谁让你上床的？自觉点去沙发，别在这儿赖着。”

　　江驰被推得往旁边挪了点，可压根没打算起身。等苏逸尘手一收，他又立马黏了回来，紧紧挨着苏逸尘躺着，半点距离都不肯拉开。

　　“我不下去。”江驰语气带着点耍赖，就是打定主意赖着不走。

　　苏逸尘见状，又伸手使劲推他，双手抵着江驰的胸口，用力往旁边搡。推了一下，江驰没动；又用力推了一下，江驰还是稳稳当当躺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本身力气就没江驰大，再加上江驰故意顺着他推、就是不肯挪窝，他推了好几次，脸都憋得有点发红，江驰依旧牢牢黏在他身边，半分都没挪开。

　　江驰就任由他推，也不跟他顶嘴。等苏逸尘推得没力气了，他才悄悄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将苏逸尘轻轻搂进怀里，抱得不算太紧，留着分寸，却怎么都不肯松开。

　　苏逸尘在他怀里轻轻挣扎，肩膀来回晃，伸手拍他的胳膊，想把他的手掰开：“你松开我，江驰！都已经分手了，你别这么耍无赖。”

　　“我不松。”江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我知道我们还没和好，我也不逼你现在原谅我但是今晚和我睡好不好。”

　　苏逸尘又使劲挣了几下，可江驰抱得稳稳的，力道不大却圈得很牢，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法挣脱开。整个人被江驰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心里又气又别扭，偏偏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安稳。

　　折腾了好几分钟，苏逸尘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没了力气，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放弃挣扎，气呼呼地瞪着江驰。

　　江驰看着他又气又无奈、偏偏还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凑近他的耳边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还是生气的…我真的知道了惹～”

　　“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也绝不会再轻易提分开。你想多久不理我、想多久跟我置气，我都等着，一直等你愿意原谅我的那天。”

　　苏逸尘抿着嘴没说话，就这么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别扭还在，却也没再刻意推开他。明明俩人还没和好可被他这么抱着，莫名就觉得踏实，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了地。

　　江驰知道他算是默许了自己这样陪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动作温柔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继续低声哄着：“你睡吧，逸尘，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之前是我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苏逸尘依旧没开口应声，可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乖乖靠在江驰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整天的疲惫、委屈和心里的乱糟糟，都慢慢沉淀下来，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这么被江驰抱着，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江驰始终没敢睡得太沉，轻轻圈着怀里的人，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翻身吵醒他。心里满是愧疚，也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不管多难，都再也不会放手，一点点把当初亏欠苏逸尘的，全都慢慢补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