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晚风》禾初意

35、逃不掉也放不下 周屿和祁安

　　周屿和祁安真的看够了苏逸尘把自己往死里熬的样子，心里揪着疼，再也没法就这么干等着。

　　这大半个月，苏逸尘就没出过家门，家里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白天跟黑夜没区别，屋里又闷又压抑，一推开门就能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俩每天轮流过来守着，看着苏逸尘要么窝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发呆，要么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饭一口不吃，水也忘了喝，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挺括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眼底的乌青重得根本散不去，说话都有气无力，再这么下去，不用多久，人就得彻底垮掉，不光是身体，连精神都要彻底垮了。

　　之前他俩一直不忍心逼他，想着给苏逸尘时间，想着慢慢陪着他，等他自己缓过来，哪怕不说话、不吃饭，就在旁边陪着也好。可一天天过去，苏逸尘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越来越封闭自己，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谁都不理，谁都劝不动，完全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任由难过和思念把自己吞噬。

　　俩人私下里凑在一起，愁得整夜睡不着，最后咬咬牙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再由着他了，就算是硬拉、就算是强迫，也得把他从那个压抑的屋子里拽出来，让他见见太阳、吹吹风，哪怕只是出去走一圈，也比在家自我毁灭强。

　　这天傍晚，俩人一起过来，手里还拎着给苏逸尘买的外套，进门没多说一句多余的安慰话，直接走到苏逸尘身边。

　　祁安蹲在沙发跟前，伸手轻轻握住苏逸尘冰凉的手，他的手瘦得硌手，一点温度都没有，祁安心里一酸，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逸尘，起来，跟我们出门，今天必须出去。”

　　周屿也站在一旁，一改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强硬，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逸尘的肩膀：“别再犟了，就带你出去吃口热饭，随便走一走，透透气，你要是再在家待着，我们俩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苏逸尘就像没听见一样，头都没抬，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脑子里全是江驰的样子，是俩人以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是酒吧里江驰绝情的话语，是被拉黑的绝望，这些画面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让他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人和事。

　　他不想出门，一点都不想，外面的热闹只会反衬出他的狼狈和难过，他只想躲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逃避所有现实，哪怕是自我折磨，也觉得比面对外面的一切要好。

　　祁安看他无动于衷，依旧耐着性子哄，声音放得柔柔软软的，就怕刺激到他：“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和周屿都知道，我们不催你，也不说大道理，就陪你出去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你看看你，多久没见过太阳了，多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我们看着真的太心疼了。”

　　周屿也在一旁帮腔，干脆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兄弟，算我们求你了，别再折磨自己了，跟我们出去吧，就算是陪我们吃饭，行不行？。”

　　俩人一左一右，一个温柔劝说，一个耐心拉扯，半哄半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苏逸尘从沙发上拉起来。苏逸尘拗不过他们的执着，也不忍心看着俩人为自己这么操心，眼神木然，没有一丝神采，任由祁安给他穿上外套，被俩人搀扶着，慢慢挪出了家门。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屋里的压抑，楼道里的自然光洒在身上，苏逸尘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太久没接触光线，他觉得格外刺眼，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一步步走下楼，下班回家的邻居、嬉闹奔跑的小孩、遛弯的老人，说话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可这些热闹，跟苏逸尘毫无关系，他全程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脚步拖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周屿和祁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放慢脚步，陪着他慢慢走，不敢走太快，也不敢多说太多话，就怕他突然抵触，想要回去。

　　走到街上，傍晚的风轻轻吹着，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商铺的招牌流光溢彩，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比小区里还要热闹几倍。

　　可就算身处这样的繁华里，苏逸尘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人是被硬生生拉出来了，可他的心，他的魂，全都留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家里，留在了和江驰有关的回忆里，根本没有跟着他一起回到现实。

　　他全程不抬头，不看路，不看身边的任何风景，周屿刻意找各种轻松的话题，讲身边的趣事，讲最近的新鲜事，想方设法逗他开口，祁安也在一旁时不时附和，跟周屿一唱一和，就是想分散苏逸尘的注意力，让他别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可不管俩人说得多热闹，苏逸尘都没有半点反应，偶尔周屿问他一句，他也只是轻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压根没把俩人的话听进心里，眼神始终是涣散的，没有任何焦点，整个人完全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祁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揪着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去提前预定好的餐厅走。这家餐厅是苏逸尘以前最喜欢的，口味清淡，环境安静，人也不算多，他俩特意选了这里，就是想让苏逸尘能舒服一点，能多吃一口饭。

　　走进餐厅，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卡座，刚坐下，苏逸尘就靠在椅背上，再次陷入了失神的状态，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却没有看任何风景，只是单纯地发呆。

　　祁安拿起菜单，仔仔细细地翻看，点的全是苏逸尘以前爱吃的菜，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清炒山药、虾仁蒸蛋，全都是不油腻、好消化的，还特意叮嘱服务员少盐少辣。

　　周屿坐在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苏逸尘，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里又心疼又着急，忍不住又开口：“逸尘，你看窗外，傍晚的景色多好看，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旁边的江边走一走，吹吹晚风，肯定会舒服一点。”

　　苏逸尘顺着周屿的话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所有事物都镀上了一层暖光，行人慢悠悠地走着，画面格外温柔。可这些美好的景色，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匆匆一瞥，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垂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波澜。

　　没过多久，菜品就陆陆续续端上桌了，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卖相精致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祁安连忙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给苏逸尘夹了一块剔干净鱼刺的鱼肉，又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放在他面前，轻声哄着：“快吃吧，刚做好的，还是你以前喜欢的味道，多少吃一点，不然胃会饿坏的。”

　　周屿也跟着给他夹菜，不停念叨着：“多吃点，你这都瘦成什么样了，再不好好吃饭，我们明天就带你去医院，你可别不听话。”

　　苏逸尘慢慢拿起筷子，手指有些颤抖，动作机械又僵硬，夹起碗里的饭菜，慢慢送进嘴里，一点点咀嚼着。可曾经让他觉得无比美味的食物，此刻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舌头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咽下去的时候，都觉得格外艰难。

　　他机械地重复着夹菜、吃饭的动作，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江驰一起来这里吃饭的画面。那时候江驰会坐在他对面，细心地给他剔掉所有鱼刺，把最嫩的鱼肉夹到他碗里，会给他盛好汤，盯着他把饭吃完，俩人偶尔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温柔。

　　可现在，身边坐着最好的朋友，眼前摆着爱吃的饭菜，那个对他温柔的人却不在了，甚至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再也不会出现。

　　他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屿和祁安看他这样，心里都明白，他又陷在和江驰的回忆里走不出来了。俩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不再刻意找话题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默默地守着他，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熬过这难熬的时刻。

　　整个用餐过程，足足一个多小时，苏逸尘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抬头看过身边的人，没有融入身边丝毫的热闹。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孤零零地置身于这片热闹的地方。

　　明明人坐在热闹的餐厅里，被两个最在意他的朋友用心陪伴着，可他的心，却依旧被困在那段破碎的感情里，被困在无尽的思念和委屈里，丝毫没有放松，丝毫没有走出来。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俩人又搀扶着苏逸尘，往江边的步道走去。江边的晚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水汽，岸边的灯光璀璨，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有很多人在这里散步、遛狗、聊天，氛围惬意又放松。

　　苏逸尘慢悠悠地走在两人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依旧低着头，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毫无目的。路边的花草、温柔的晚风，所有能让人心情愉悦的事物，全都走不进他的心里，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整个人失魂落魄，身边的热闹越浓，他的孤单和落寞就越明显。周屿和祁安一左一右陪着他，放慢脚步，全程默默守护，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看着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能为力，心里满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他们可以强行把苏逸尘的人从那个封闭的房间里拉出来，可以带着他走遍热闹的街巷，可以让他晒到太阳、吃到热乎的饭菜，可以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可他们唯独没办法，把他那颗困在回忆里、被伤痛层层包裹的心，一同拉回现实。

　　苏逸尘心里不是不明白，周屿和祁安是为了自己好，他也想努力振作，想摆脱这份挥之不去的难过，想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控制不住不去想江驰，控制不住不去怀念那些过往，只要一静下来，所有的难过和思念就会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哪怕身处最热闹的地方，哪怕被最真心的朋友陪着，他的心，依旧停留在原地，被难过和思念死死困住，挣不脱，逃不掉，也放不下。

　　这一场费尽心思的散心，终究只是表面的逃离。

　　苏逸尘依旧在自己的悲伤里默默沉沦，在这场没有尽头的失恋里，独自熬着每一分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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