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不言语的心酸 天色只是刚 ...

  •   天色只是刚泛起一点朦朦的亮,整条街都还静悄悄的,路上看不到什么行人。街边的早点摊才刚刚把摊子支起来,炉子点着,慢悠悠往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汽,不热,也不喧闹。

      江驰醒得很早,根本谈不上睡得安稳。

      一整晚都迷迷糊糊躺着,浅眠得厉害,根本没法彻底放松下来。昨天晚上催债的人找上门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绕来绕去,挥都挥不散。最后虽然勉强求着对方宽限了几天,没有当场闹得很难看,可那件事就那么沉甸甸搁在心里,堵得慌,怎么都松不开。

      他就那么靠在床边坐着,身子不动,眼神也放空着,落在地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手指下意识一下一下蹭着床沿的边缘,慢慢摩挲,就那样静静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有些事从出生那天起就没得选。

      偏偏遇上江付海这样的父亲,在外头欠下一堆说不清的债,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到最后拍拍屁股直接躲得无影无踪,把所有烂摊子全都丢给他一个人来承担。催债的人找不到正主,自然只会死死盯着他不放。

      他不是没有过想撒手不管的念头,可他不敢真的那么做。

      他怕那些人做事没有底线,真闹起来,万一牵扯到苏逸尘,他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为了让苏逸尘安安稳稳远离这些糟心事,他只能把所有委屈和难处都自己扛下来。那天在酒吧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逼着自己把人推开,关掉自己一点点经营起来的蛋糕店,躲到这片偏僻又老旧的小小区里租房子住,没有一步是他心甘情愿,却又一步都退不得。

      心里再闷再堵,也没地方说,更不能表现出来。

      眼下唯一能走的路,就只有闷头干活,一点点攒钱,早点把这笔债填上,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彻底了结干净。

      坐了许久,他才慢慢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水龙头旁,随便接了凉水洗把脸。

      这间出租屋本来就简陋,什么东西都凑合用,他也从来不会讲究这些。随手从桌子上拿出了一个面包,抬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凑到嘴边,唇都碰到杯沿了,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杯子里早就空了。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把杯子放回原位,就那么干着嗓子,一口一口啃着面包。能填饱肚子就行,能省一点钱,就多留一点用来还债,别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敢想。

      简单收拾了两下,他出门往超市走。

      白天这份活,就是在附近连锁超市里帮工,搬货、卸货、整理货架,全是靠力气熬的活。

      每天清晨送货的货车都会准时开到门口,一车装得满满当当,米面粮油、整箱的饮料、零食还有日常杂货,堆得老高。江驰每次都来得很早,不用别人开口安排,自己卷起袖子就上前干活。

      一箱一箱的东西抱在怀里,压得胳膊发酸,来回在货车、仓库和货架之间不停走动,一刻也不肯停下来偷懒。

      从天亮一直忙到下午三四点,中间也没有正经坐下来吃饭的时间,只是抽空在路边随便买个面包,站着几口吃完,就算应付过一餐。

      一整天忙下来,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得湿透,胳膊酸得抬起来都费劲,腿也走得发沉,整个人累得只想找个地方静静靠着。

      可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多干一天,就能多拿一天的工钱,早一点攒够钱,就能早一点从这些麻烦里抽身出来。

      有时候手上机械地搬着东西,脑子不自觉就放空了,思绪慢慢飘回到以前。

      想起那时候蛋糕店还开着,日子平平淡淡,却很安稳。苏逸尘总会在空闲的时候过来,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就那样看着他在操作台忙前忙后,不吵不闹,待在一旁就很踏实。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会不自觉慢上半拍,眼神微微滞了滞,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埋头干活,把那点冒出来的念想,悄悄压回心里最深处。

      他现在已经陷在一堆麻烦里,自己都顾不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再去回想从前,更不敢再去靠近苏逸尘半分。只能让每天的忙碌把时间填满,不给自己留多余的空隙去胡思乱想。

      超市这边的活一结束,他连回出租屋歇一会儿都舍不得。路边随便买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稍微缓一缓身上的力气,又赶着去夜宵店上晚班。

      夜宵店的时间更磨人,从傍晚一直要忙到凌晨很晚。后厨里总是飘着很重的油烟,闷得人透不过气,店里又吵又乱。洗碗、备菜、收拾桌子、倒垃圾、打扫卫生,所有没人愿意做的杂活,他全都接下来默默干着。

      周围一桌一桌的客人在说笑聊天,吵吵闹闹,热闹得很,他始终低着头,不掺和,不搭话,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像和周遭的热闹完全隔了一层。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重复着过。

      白天在超市出力,晚上在夜宵店熬时间,从清早一直连轴转到深夜,几乎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一刻。

      住的地方狭小又简陋,风大的时候还会往屋里灌凉气;吃的东西永远都是最简单最便宜的,只求填饱肚子;做的活又是最累最磨人的体力活。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人,所有的累、所有的心事,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憋着。

      每天夜里忙完收工,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路上,晚风迎面吹过来,满身的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上来。他总会很自然地把手伸进衣服内侧口袋,指尖摸到那颗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皱的橘子糖。

      他不会拿出来,也不会拆开,就只用指尖轻轻碰一碰。

      那是为数不多还留着的、和从前有关的一点念想。靠着这一点微弱的牵挂,他就这么一天一天咬着牙熬过去,不跟人抱怨,不跟人诉苦,默默挣钱,默默扛着债,把心里藏着的那点舍不得和放不下,全都安安静静藏好,谁也看不出来。

      另一边。

      自酒吧那一次决裂之后,苏逸尘就把自己彻底困在了屋子里,再也走不出来。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上眼,往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点点熬到天光泛白。明明身子已经很累了,脑子却始终静不下来,一静下来,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往回绕。

      绕回高中那段安安稳稳的时光。

      那时候的江驰,对旁人向来都淡淡的,唯独待他不一样。会下意识把他护在身侧,记得他所有忌口的东西,放学不慌不忙陪着他慢慢走回家,兜里揣着的橘子糖,总会第一时间先塞到他手里。那份旁人都能看出来的偏爱,他从前一直安安稳稳放在心里,以为会一直这样长久下去。

      那些细碎的温柔片段,在脑海里一遍遍掠过,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

      可念头一转,又直直撞进酒吧那晚的画面里。

      江驰疏离的神情,冷下来的眉眼,一句句不带温度的话,硬生生把过往所有温柔都割裂得干干净净。

      苏逸尘靠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里,指尖轻轻抵着沙发边缘,就那样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怎么都理不顺心里那股滞涩,怎么都想不通。从前把他看得那么特殊、给尽温柔的人,怎么转眼就能变得那样决绝。

      屋子的窗帘整日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多少亮光,空气里浮着一层沉沉的静。

      他的视线缓缓落向窗台,那里摆着一盆多肉,是当初江驰陪他逛花市时,亲手挑回来送他的。

      那时候叶片饱满厚实,透着淡淡的青绿色,被他细心摆在窗边,日日都有生机。可自从分开之后,他就再也没心思打理,常常忘了浇水,忘了照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多肉慢慢失了往日的鲜活,叶片渐渐干瘪发蔫,边缘泛着枯黄,一层层往里蜷缩耷拉着,再也撑不起从前饱满的模样,静静立在窗台一角,透着一股子颓败的安静。

      苏逸尘就那样定定望着那盆多肉,眼神空茫,久久不肯移开。

      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被留在原地,守着旧物,守着回忆,提不起半点精气神,也迈不开脚步往前走。任由日子慢悠悠耗着,懒得收拾屋子,懒得打理自己,连抬步走出家门的力气都没有。

      祁安几乎天天都会过来,每次推门进来,总能看见苏逸尘坐在沙发上,目光凝在窗台那盆多肉上,一坐就是大半日。

      祁安心里都懂,却从不在他面前提起江驰半个字,也不说什么开导的话,只是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慢慢熬一锅温软的粥,或是做两道清淡小菜,端到茶几上。

      温热的饭菜冒着浅淡的热气,苏逸尘只是缓缓抬眼,拿起勺子在碗里无意识拨弄几下,勺子划过米粒,却半点都送不进嘴里。

      没一会儿,就轻轻放下碗筷,视线又落回那盆枯蔫的多肉上。

      桌上的热气慢慢散尽,饭菜凉透,他也再没有动过一下。

      祁安只能默默把碗筷收进厨房,温在锅里,回身坐到一旁,安安静静陪着他发呆。不催促,不劝说,就陪着他一起耗着这漫长又沉寂的时日。

      有时候苏逸尘会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停在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名字上,停很久很久。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慢慢锁屏,把手机随意丢在身侧。

      心里攒着满肚子的不解,却没有半分勇气去问。

      明明曾经靠得那么近,分享过细碎日常,藏过专属温柔,如今却像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他停在原地,既走不往前,也退不回从前。

      闭上眼是高中时的温柔相待,睁开眼就是酒吧里的冷漠疏离。来回拉扯之间,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闷。

      周屿有空也会常来,进门不多言语,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偶尔递过一瓶温水,其余时间就静静陪着放空。他看得懂苏逸尘眼底藏着的低落,也知道这种时候多说无用,安安静静不打扰,就是最好的陪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慢悠悠耗着,没有波澜,没有暖意。

      苏逸尘被困在回忆与现实的夹缝里,放不下过往,也跨不过隔阂。整日对着那盆蔫掉的多肉静坐,在寂静房间里熬着长夜,心事压在心底,无人能懂,也无人能拆解。祁安默默守在一旁,周屿时常安静相伴,只陪着他静静耗着漫长光阴。

      城市两头,晚风同起同落。

      江驰收工走在冷巷里,指尖一直揣着那颗橘子糖,指尖反复摩挲着发皱的糖纸,脚步走得很慢,也不知道要停在哪里。

      而密闭的房间里,苏逸尘抬手,轻轻碰了碰多肉枯黄发卷的叶边,指尖落在干瘪的叶片上,就那样停着,久久没有挪开。

      同一片夜色,同一阵晚风。
      一个藏着心事赶路,一个守着旧物静坐,谁都没有回头,谁也都没能真正放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