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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口袋里的那颗糖 第二天一大 ...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一点朝气都没有。

      江驰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

      昨晚在酒吧里,他硬着心肠说了那些伤人至极的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着别的女生,把苏逸尘的心狠狠踩碎在地上。等看着苏逸尘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转身跑掉之后,江驰脸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轻佻、冷漠和满不在乎,瞬间就撑不住了。

      他不敢追上去,不敢喊住他,更不敢露出半分心疼和不舍。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任由心里像被刀子一下下凌迟似的疼,硬生生憋着,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转头继续应付身边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话全是违心的谎话。

      什么从来没喜欢过男的,什么只是一时新鲜玩玩而已,什么看着苏逸尘就觉得恶心,没有一句是真的。

      苏逸尘是他从高中就放在心尖上惦记着的人,是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最懂他、最温柔的那个人。他打心底里珍视、偏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对方,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觉得恶心。

      可他没办法。

      家里那堆烂摊子,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催债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要是再不还钱,就会牵扯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江驰什么都能扛,什么委屈都能忍,唯独不敢把干净纯粹的苏逸尘拖进这摊浑水里。

      他怕那些人找上苏逸尘,怕苏逸尘被牵连、被骚扰、受委屈,更怕自己给不了苏逸尘安稳的未来,只能亲手做那个坏人,用最绝情的方式把人推开。

      宁愿让苏逸尘恨他、怨他、彻底忘了他,也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受苦,卷入是非里。

      一整夜,江驰都没敢回原来住的地方,更不敢靠近苏逸尘家那栋楼。他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从深夜晃到凌晨,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苏逸尘昨晚的模样。

      那双泛红的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心碎和难堪,还有转身离开时落寞又单薄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想一次,心口就揪着疼一次。

      熬到天彻底亮了,街上渐渐有了早起上班、出摊的行人,江驰才拖着一身疲惫和满心的酸涩,慢慢往自己的蛋糕店走去。

      这家蛋糕店,是他打拼了好久才开起来的,是他认认真真经营的小事业,也藏着他和苏逸尘太多太多日常的回忆。

      以前没事的时候,苏逸尘总爱来店里待着,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他在操作台忙活做蛋糕。有时候会陪他聊天,有时候会帮他收拾一下桌面,尝一口他刚做好的小甜品,眉眼弯弯笑得温柔,那副模样,是江驰平日里最治愈的念想。

      他原本满心憧憬,就这么守着这家小店,守着苏逸尘,安安稳稳过日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就很好。

      可现在,这份憧憬,他不得不亲手打碎。

      他不能再留着这家店了,也不能再留在熟悉的圈子里,离苏逸尘太近,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会绷不住坦白一切,更怕牵连到对方。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消失,关掉小店,换个陌生的地方,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走到蛋糕店门口,江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熟悉的招牌,心里五味杂陈,堵得慌。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还维持着昨天打烊前的样子,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橱窗里还摆着没卖完的几款小蛋糕,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奶油甜香。就是这股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勾起了无数过往的碎片,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和苏逸尘在这里相处的细碎日常,一幕幕涌上心头,温柔又扎心。

      江驰不敢再多看,怕自己沉溺在回忆里,彻底绷不住情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简单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就几件换洗衣物,一个随身的小本子,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简简单单一个背包就能装下。

      收拾完东西,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联系了店铺房东,跟对方说明情况,打算把店铺转让出去,彻底关掉这家经营了许久的蛋糕店。房东还挺意外,好好的生意做得稳稳当当,突然就要转让,忍不住多问了几句缘由。

      江驰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不愿多说自己的难处,也没法跟任何人坦白心事。

      处理完店铺转让的事宜,把店里能变卖的东西都简单处理折现,手里拿到一点微薄的资金,可这点钱,面对那笔沉重的债务,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但他没得挑剔,能凑一点是一点,剩下的,只能靠自己拼命打工慢慢攒。

      关掉蛋糕店,意味着他原本安稳的生活彻底崩塌了。接下来,他必须找个落脚的地方,还要尽快找一份能薪资还算靠谱的工作,拼命挣钱。

      最重要的一点,住处一定要离原来的街区、离苏逸尘住的地方远远的,越偏越好,最好是熟人都找不到的老小区,安安静静,没人打扰,也不会偶遇任何人。

      他找了中介,特意只看偏僻老旧的房源,不挑环境,不挑大小,只求便宜、隐蔽。

      中介带着他转了好几处老小区,最后敲定了一栋年代久远的老式居民楼。房子在顶楼,没有电梯,楼道墙面斑驳掉皮,灯光昏暗,还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环境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房间就小小的一间,狭小局促,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墙面发黄发潮,窗户密封也不好,一到晚上就漏风,条件艰苦到极致。

      但江驰一点都不嫌弃,甚至觉得刚刚好。

      越简陋,越偏僻,就越安稳,越能彻底隔绝过去的一切,安安静静独自扛下所有。他没犹豫,当场就定下了,交了押金和房租,拿到了那把老旧的钥匙。

      拖着简单的行李走进这间小出租屋,关上门的那一刻,偌大的孤单和落寞瞬间将他笼罩。

      这里没有熟悉的蛋糕香,没有热闹的烟火气,更没有那个总能陪着他、给他温暖的人。只有冰冷的墙壁,破旧的家具,还有满屋子冷清孤寂的气息。

      从这天起,他没有了自己的小店,没有了安稳的生活,只剩下这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和一身卸不掉的压力与心事。

      白天,江驰没心思出门闲逛,也没心情吃饭,随便在楼下小卖部买了几个冷馒头,就着白开水凑合啃两口,填饱肚子就行。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躺着发呆,脑子里还是绕不开苏逸尘,心里的愧疚和心疼一刻都没停过。

      他不敢登录以前的社交账号,不敢看兄弟群的消息,更不敢打听苏逸尘的近况。他怕看到苏逸尘难过的样子,怕听到祁安和周屿责怪他的声音,更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想去安慰,想去解释。

      只能硬生生忍着,切断所有联系,把自己藏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下午的时候,他出门找工作,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家夜宵后厨找到了活计。工作不算轻松,洗碗、收拾后厨、搬运货物、打扫卫生,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上班时间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十一二点,有时候客人多,还要熬到更晚。

      好在是日结工资,虽然辛苦,挣得也不算多,但胜在能尽快拿到钱,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跟老板敲定好上班时间,江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记好上班规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好干活,拼命挣钱,早点把债还清。

      傍晚天色渐暗,城市亮起万家灯火,别人都忙着回家团聚、享受夜晚的悠闲,而江驰换上一身朴素的衣服,准时去夜宵店上班,一头扎进忙碌枯燥的后厨生活里。

      后厨油烟很重,闷热又嘈杂,人来人往忙个不停。江驰一刻都不敢偷懒,埋头干活,手脚不停,想用极致的忙碌填满自己的时间,让自己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没有力气去想念苏逸尘。

      只有忙到浑身酸痛、累到麻木,晚上躺下才能勉强闭上眼,不用被心底的愧疚和思念反复折磨。

      店里人声喧闹,烟火缭绕,别人都在欢声笑语聚餐闲聊,只有江驰像个局外人,默默埋头做事,沉默又孤单。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多大的苦衷,没人知道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珍视的人,更没人知道他此刻满心的煎熬和无奈。

      就这样一直忙,从傍晚熬到深夜,直到将近十二点,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后厨才慢慢清闲下来。江驰收拾完最后的残局,打扫好卫生,跟老板结了当天的工资,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走出夜宵店,深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裹得人浑身发寒。街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黯淡,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单落寞。

      江驰裹紧身上的外套,低着头,专挑偏僻安静的小巷往出租屋走,不敢走大路,生怕偶遇熟人,更怕一不小心撞见苏逸尘。

      他现在这副狼狈落魄的样子,实在没半点脸面去面对那个人。

      一路沉默赶路,走到老旧居民楼楼下,摸黑爬上昏暗的楼道,声控灯时好时坏,忽明忽暗。他拿出手机开着手电筒照明,一步步走到顶楼出租屋门口。

      站在门前,他拿出钥匙,指尖微微有些发颤,慢慢插进锁孔,轻轻拧开房门。

      推门进屋,一股潮湿闷味扑面而来,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微弱的光线照亮方寸之地。

      江驰反手关好门,累得浑身发软,只想赶紧歇一歇。他瞥见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简易衣架,抬手就想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挂上去,习惯性地先伸手去外套兜里掏烟。

      可指尖刚伸进兜里,先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硬邦邦的东西,硌着指尖,触感格外熟悉。

      江驰心里猛地一咯噔,动作顿在原地,慢慢把那东西从兜里掏了出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掌心里的东西——是一颗橘子糖,明黄色的糖纸印着橘子图案,被兜里的东西磨得有些皱巴巴,边角都翘了起来,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就是这一眼,江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光,所有强撑的坚强、隐忍、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连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这颗橘子糖,是苏逸尘给他的。

      就在几天前,苏逸尘来蛋糕店找他,看他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从兜里摸出这颗糖,直接塞进他手里,眉眼弯弯地跟他说:“江驰,忙完吃颗橘子糖,甜甜的,就不累啦。”

      苏逸尘的声音软软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那股橘子糖的甜意,仿佛还残留在指尖。他当时舍不得吃,随手揣进外套兜里,后来忙着应付所有事,压根忘了这颗糖的存在,就这么一直贴身带着,从蛋糕店带到酒吧,再带到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这是苏逸尘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江驰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掌心里这颗小小的橘子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苏逸尘的笑容,想起对方递糖时的温柔,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所有美好,再想起昨晚自己说出的那些绝情话,想起苏逸尘心碎落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他喘不过气。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浑身的疲惫和满心的痛苦一起涌上来,他再也撑不住,后背直直靠在冰冷破旧的门板上,双腿一软,缓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他紧紧攥着那颗橘子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压抑了一整天的眼泪,还是疯狂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那颗橘子糖上。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压抑的哽咽,在漆黑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愧疚、不舍、痛苦,全都闷在心里,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他不是不爱,是太爱;他不是狠心,是别无选择。

      只能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独自躲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抱着一颗苏逸尘留下的橘子糖,崩溃大哭,承受所有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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