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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亲手推开最爱的人 昨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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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等苏逸尘彻底睡熟之后,江驰背着所有人,偷偷吻了他一下。
那一下又轻又哑,藏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喜欢、愧疚和舍不得,是他仅剩的、一点点没舍得掐灭的温柔。
可天亮之后,这点温柔,必须全部作废。
三天的期限,已经彻底到日子了。
他爸江付海是什么性子,江驰比谁都清楚,蛮横、偏执、不讲道理,只要钱拿不到,什么疯事都做得出来。
砸店、闹事、堵人,闹到小区、闹到街上,让他彻底抬不起头,这些都无所谓。
江驰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己怎么样都行,烂命一条,扛得住。
但苏逸尘不行。
苏逸尘性子软、心思细、又容易多想,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难堪,干净又安稳,不该被他这一家子的烂摊子拖累,不该被卷进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里。
之前几天,他刻意冷淡、敷衍、不搭理人,动不动就摆脸色、冲他发脾气,其实就是想慢慢推开。
可他心里清楚,那样根本不够。
苏逸尘太心软,太念旧,就算受了委屈,还是会惦记他、担心他,只要他稍微软一点,苏逸尘立马就会回头。
所以,只能来狠的。
狠到极致,绝到不留余地,做最不堪的样子,说最伤人的话,让苏逸尘彻底死心,彻底寒心,再也不要惦记他,再也不要靠近他。
只有这样,等风波来临的时候,苏逸尘才能干干净净抽身,一点都不会被牵连。
这一整天,江驰都没回家。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把所有要讲的狠话,在心里一遍遍过。
每想一句,心口就抽着疼一下,像是被人攥紧,闷得喘不上气。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逼自己记住。
心软一次,就会害了苏逸尘一辈子。
白天他就在店里坐着,大门开着,生意一点不管,就孤零零窝在角落,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整个人阴沉又压抑,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城市的路灯全部亮起,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驰锁上店门,没有半点犹豫,转头就往市中心那条热闹的街走。
那里有很多酒吧,吵闹、混乱、鱼龙混杂,是他平时碰都不会碰的地方,更是他从来不会让苏逸尘靠近的地方。
但今天,他就要一头扎进去。
随便挑了一家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酒吧,推门进去的瞬间,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烟酒味、香水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反胃。
江驰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底的抵触,径直走到吧台最显眼的位置坐下。
抬手,直接点了一大堆烈酒。
不用小杯慢慢品,开瓶就倒,倒满就喝,一口闷到底。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烧得食道发疼,胃里一阵阵翻涌,可只有这种刺骨的痛感,才能稍微压一压心里的煎熬。
他需要喝醉,又不能真的醉死。
要保持清醒,演完这场必须要演的戏,要面无表情,要冷漠薄情,要亲手毁掉两个人所有的过往。
没过多长时间,两个打扮艳丽的女人注意到了独自买醉的他。
主动凑过来搭话,语气暧昧,顺势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身体贴得很近。
换做平常,江驰早就冷脸推开,眼神都懒得给。
但今天,他没有。
他故意松了肩膀,装作一副无所谓、很爱玩的样子,任由对方靠过来,甚至主动抬起胳膊,漫不经心地搭在两个女人肩上,搂得松松散散,姿态轻佻又随便。
脸上扯出一抹假得离谱的笑,应付着对方的搭话,一副沉溺玩乐、浪荡随性的模样。
心里恶心到极致,每一秒都在煎熬。
可他不断告诉自己:就这一次,忍过去,苏逸尘就能安全,就能彻底离开他,好好过日子。
他故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手机调静音扔在一边。
他算准了,以苏逸尘的性子,发现他整夜不回家、失联,一定会慌,一定会到处找他,最后一定会找到这里来。
他就在这儿等。
等那个人闯进来,亲眼看见这一幕,然后由他亲手,打碎所有爱意。
——
另一边,空荡荡的家里,早就冷得不像样子。
苏逸尘从傍晚就开始等。
做好了晚饭,摆好碗筷,坐在餐桌旁边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一顿饭热了一遍又一遍,饭菜早就凉透了,就像他的心。窗外天彻底黑透,依旧没有江驰的影子。
这几天江驰的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突然的冷淡、刻意的疏远、说话敷衍、动不动就不耐烦,甚至前两天还莫名其妙冲他大吼。
苏逸尘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又不安,可他从来没怪过江驰。
他总觉得,江驰一定是遇到难事了,一定是有心事憋在心里,不愿意说。
他心疼江驰,想陪着他,想帮他分担,想好好哄一哄他。
可一整天,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来自江驰的回复。
不安一点点放大,最后彻底泛滥。
苏逸尘再也坐不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手脚发凉,整个人慌到不行。
他怕江驰出事,怕他被他爸爸找上门为难,怕他一个人在外边受委屈,怕他一时钻牛角尖想不开。
来不及多想,随便抓了件外套套上,匆匆忙忙就冲出了家门。
直奔店里。
大门紧锁,黑漆漆一片,里面安安静静,半点人气都没有。
那一刻,苏逸尘的心,瞬间沉了一大截。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找,边走边张望,冷风刮在脸上,又冷又刺,他完全感觉不到。
一路问路边的小摊、问开店的老板、问路过的行人,所有人都摇摇头,都说没见过。
越找越慌,越找越害怕,眼眶慢慢泛红,眼泪在里面打转,硬生生被他憋回去。
他不能哭,他得找到江驰。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了很久,折腾了快两个多小时,偶然路过一处街边小摊,听见两个路人随口闲聊,说今晚有个男生一个人闷头喝酒,进了前面那家酒吧。
形容的身高、身形,和江驰一模一样。
酒吧两个字,狠狠砸在苏逸尘心上。
他太清楚,江驰根本不喜欢那种嘈杂混乱的地方。
能让他跑去酒吧买醉,到底是被逼到什么地步?
顾虑、害怕、排斥,在担心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苏逸尘咬着牙,攥紧手心,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那扇暧昧又喧闹的酒吧大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嘈杂的音乐瞬间裹住他,刺眼的灯光晃得人头晕,混乱的环境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视线慌乱地在人群里来回扫,拼命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目光定格在吧台角落。
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所有声音、所有喧闹、所有光影,全部消失。
耳边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骤然撕裂的剧痛,一下一下,往死里扎。
角落里,江驰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各靠着一个陌生女人,亲密地贴在他身旁。
而江驰的手臂,坦然地搭在她们肩上,姿态放松又轻佻,看着就格外刺眼。
桌上摆满了空酒瓶,他眼底泛着浓浓的醉意,脸上是苏逸尘从来没见过的散漫和薄情。
那一幕,太刺眼。
以前只属于他的偏爱、只给他的温柔、每晚安静相拥的日子,此刻全部变成一个笑话。
苏逸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凉得发麻。
眼眶唰地一下红透,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心慌,混合着突如其来的心痛,瞬间翻涌上来。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缓了好久,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点走过去。
每走一步,心就碎一块。
走到近前,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哑着嗓子,轻轻叫了一声:
“江驰。”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穿透所有噪音,清清楚楚落进江驰耳朵里。
江驰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
终究还是来了。
心底那道快要裂开的伤口,瞬间彻底崩开,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多想立刻回头抱住他,告诉他都是假的,都是演的,告诉他自己有多不得已。
可脑子里瞬间闪过江付海凶狠的模样、威胁的话语,所有心软,全部强行压下去。
江驰慢慢抬眼,看向眼前脸色惨白、满眼委屈的苏逸尘,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浓浓的厌烦。
苏逸尘望着他,眼底湿漉漉的,强忍着眼泪,带着最后一点点卑微的祈求,轻声说:
“江驰,跟我回家。”
他不想闹,不想质问,不想吵架,他只想带他回家,只要人回去,什么都可以慢慢说。
可迎接他的,是毫不留情的推开。
江驰猛地抬手,狠狠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力道重得吓人。
苏逸尘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手腕瞬间被掐出一道通红的印子,疼得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驰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字字狠毒,句句扎心,一点情面都不留:
“回家?回哪个家?你凭什么管我?”
“你都亲眼看见了,就别装不懂了。”
“我实话跟你说,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半分都没有。”
“我本来就对男的没兴趣,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特别恶心。”
“之前跟你凑在一起,不过就是那段时间太无聊、太孤单,拿你随便玩玩打发时间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往心口捅。
从来没喜欢过、觉得他恶心、只是玩玩、一时新鲜。
苏逸尘浑身剧烈发抖,嘴唇惨白颤抖,整个人快要站不稳。
眼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又烫又疼。
他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哽咽着,固执地反驳:
“我不信……。”
“江驰,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你说的这些话。”
江驰看着他哭到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口疼得快要窒息,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硬生生靠疼痛维持冷静。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先把自己捅得遍体鳞伤。
但没办法,必须更狠。
江驰眼神愈发冷漠,语气越来越刻薄,半点余地不留:
“你眼睛又不瞎,刚刚看得清清楚楚,我身边是谁,我在干什么,还用我再多说?”
“分手吧。”
“早就腻了你了,天天黏着我、围着我转,我早就烦透了。”
“别再自我感动、自欺欺人了,没意思,也让人反感。”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指指点点。
那些视线落在苏逸尘身上,难堪、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慢慢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轻轻唤了一声:
“江驰……”
这一声,藏尽了所有委屈、不舍、难过和哀求。
可这一声呼唤,彻底引爆了江驰伪装的暴躁。
江驰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他,眼神凶狠,冲着他厉声怒吼:
“我让你滚!立刻滚出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一个“滚”字,彻底压垮了苏逸尘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执念、所有不舍、所有期待,全部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争辩,不再反驳,不再祈求。
只是抬起通红的眼,深深看了江驰最后一眼。
那一眼,看完了所有过往的喜欢,所有朝夕相伴的温柔,所有真心实意的付出。
然后,他安静转过身,脊背绷得笔直,一步步落寞地走出酒吧。
背影单薄又孤单,委屈到极致,却硬是没再掉一滴泪,没再回头一眼。
江驰望着他走远的背影,脸上所有的冷漠瞬间崩塌。
整个人脱力一般坐回椅子上,眼底的凶狠全部变成无边无际的痛苦。
那两个女人早就被他冷着脸赶走,喧闹的角落,只剩下他一个人。
眼泪毫无预兆滑落,混着桌上的烈酒,全部咽进心里。
明明是自己亲手推开的,明明一切都是自己选的,可心,还是疼得快要死掉。
——
酒吧门外,冷风呼啸。
苏逸尘刚走出大门,紧绷的情绪瞬间彻底崩盘。
他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喉咙发疼。
满心欢喜、满心牵挂找了一整晚,担心他、心疼他,换来的却是嫌弃、恶心、玩玩而已。
一路跌跌撞撞,浑浑噩噩走回家。
推开家门,冷清的房间到处都是两个人的回忆,每一处都在提醒他,刚刚那些话有多伤人。
他反锁房门,背靠门板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红肿,浑身无力。
后来,他爬起来,翻出家里存放的酒,打开瓶盖,仰头猛灌。
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麻木神经,他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一边喝酒,一边掉眼泪。
偌大的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哭声,和酒瓶碰撞的轻响。
整夜无眠。
——
酒吧里只剩下江驰一个人。
他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灌酒,眼泪就没断过。
这场伤人的戏,终究是被他演完了,亲手伤了最爱的人。
往后所有的难处、苦衷、愧疚,所有烂摊子,都只能他一个人默默扛着。
他们两个人,
一个被逼着当坏人,把委屈和心疼全藏在心里,用最狠的话推开爱人;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一颗真心被摔得稀碎,只能自己躲起来崩溃难过。
从今晚开始,
以前所有的温柔全都断了,好好的喜欢也蒙上了一层灰。
剩下的,只有两个人满身的伤口,
还有这场明明很爱、却不得不分开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