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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藏在衣服下的伤口 最近这段日 ...

  •   最近这段日子,江驰的蛋糕店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整条街上别家门店都热热闹闹,就他这家小店冷冷清清,每天进店的客人寥寥无几。房租、食材、水电每一笔都是固定开销,本来营收就微薄,勉强够维持日常运转,根本攒不下半点积蓄。
      他不想把这些烦心事告诉苏逸尘,不想让对方跟着自己一起发愁,苏逸尘平时工作本就辛苦,他不想再把自己的压力转嫁到爱人身上。所有的难处,他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江驰从小就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糟心事,没人替他撑腰,没人心疼他的难处,硬生生养出一身又冷又硬的性子。唯独面对苏逸尘的时候,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难得柔软的一面。也正因如此,他打心底里抵触把自己乱糟糟的原生家事摊开在苏逸尘面前,他只想和喜欢的人安安稳稳相处,简简单单过日子,不想让那些阴暗腐烂的过往,毁掉眼下来之不易的平静。

      中午随便啃了两口东西凑合午饭,店里依旧安安静静,半点人气都没有。窗外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那份热闹从来不属于他。江驰靠在柜台边,慢悠悠擦着打包袋和餐具,表面平静,心里却堵得发慌。

      他已经躲了江付海这么久,刻意换住址、藏行踪,拼命和过去划清界限,就想踏踏实实过日子。可有些烂人天生就是甩不掉的阴影,该找上门的麻烦,终究还是躲不开。

      没等他缓过神,店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刺耳的动静骤然炸开。一股浓烈呛人的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一身蛮横的戾气,江驰不用抬头,浑身神经就瞬间绷紧,心底升起一阵本能的厌烦与抵触。

      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人,正是他的父亲,江付海。

      江付海穿得邋遢脏乱,头发油腻结块,满脸酒红,眼神浑浊凶狠,浑身散发着颓废又暴躁的气场,一看就是喝多了酒,专门来找茬的。
      自打高三毅然搬出去独居、打工养活自己开始,江驰就一直在刻意躲避这个人。他受够了常年的谩骂家暴,无休止的争吵和压迫,只想彻底逃离那段压抑的日子,可江付海还是顺着各种线索,找到了他的小店。

      江付海大步闯进来,径直堵在柜台前,眼神凶巴巴地盯着江驰,语气蛮横又刻薄。
      “躲啊,你接着躲。我费好大劲才查到你在这儿开店,你以为你能一辈子躲开我?”

      江驰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紧,脸色冷得彻底,没有半分退让。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这里不欢迎你,马上走。”

      “走?”江付海当场炸毛,狠狠拍着柜台,力道重得刺耳,“我是你老子,我想来就来,你有什么资格赶我?”

      “江付海。”
      江驰抬眼,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喊出他的全名,冷硬的语气里压着积攒多年的怨气。
      “你从小到大管过我吗?”

      一句话,怼得江付海瞬间哑口无言。

      这么多年,江付海活得浑浑噩噩,一辈子酗酒赌钱,不负责任,从来没有尽过半点当父亲的本分。开心的时候逍遥自在,从来想不到还有一个儿子;一旦赌债缠身、走投无路,就第一时间找上门,理所当然逼着江驰给他填窟窿,无休止压榨。

      江驰早就看透了他的自私冷血,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任由拿捏。

      江付海缓过神,立马又摆出无赖的样子,蛮横开口:“我不跟你扯这些废话,我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催债的天天堵我,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开着店做生意,手里肯定有钱,赶紧拿一笔给我应急。”

      “我没钱。”江驰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店里生意烂成这样,勉强糊口都难,没多余的钱给你还赌债。”

      “少跟我装穷!”酒劲上头的江付海彻底失控,嘶吼怒骂,“你就是故意藏钱不孝!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两人彻底僵持不下,江驰半点不肯服软,强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付海。
      男人红着眼,环顾四周,随手抓起柜台上的玻璃瓶子,二话不说,用尽浑身力气狠狠砸向江驰。

      江驰躲闪不及,硬物结结实实撞在胳膊上,一阵尖锐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皮肉红肿发胀。好在他今天穿了长袖,厚重的布料挡住了所有伤痕,外面看着完好无损,没人能发现底下的伤痛。

      剧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江驰身形猛地一晃,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却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疼呼全部咽回去。
      他性子极强,这辈子除了苏逸尘,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江付海砸完人还不解气,发疯似的胡乱打砸店里的东西,餐盒、包装袋、小摆件摔得满地都是,好好一间干净的小店,转眼一片狼藉。
      江驰冷着脸,一言不发挡在冷藏柜前,护住自己辛苦做的甜品,任由他发疯撒野,全程没有一句软话。

      折腾了许久,江付海闹累了,见江驰死活不肯松口,只能撂下狠话妥协。
      “我不跟你在这儿耗着。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赶紧给我转过来。”
      “三天之内钱不到账,我天天来堵你,让你这家店彻底开不下去,你自己掂量后果。”

      说完,江付海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摔门离开。

      店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散不去的酒气。
      江驰独自站在空旷的店里,小臂一阵阵酸胀刺痛,淤青的地方一碰就钻心的疼。他沉默了很久,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蹲下身,忍着疼一点点收拾残局,把被打乱的店面一点点复原。
      全程没人帮忙,没人过问,所有委屈、伤痛、难堪,都只能他自己消化。

      收拾完一切,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傍晚的凉意漫进屋里。江驰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心思营业,干脆拉下卷帘门,提前关店,独自回了出租屋。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关上门隔绝外界所有纷扰,他才敢卸下紧绷的防备。
      慢慢卷起长袖,小臂上大片暗沉的青紫淤痕格外刺眼,又肿又硬,一碰就疼。但没办法只能慢慢静养消肿。
      只有刚才收拾碎杂物时,指尖不小心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渗了点血。
      他从抽屉翻出创可贴,给自己的手指简单贴上,小小一块,不起眼,也好遮掩。
      之后重新拉好长袖,小臂藏得严严实实,那些狰狞的伤,就此彻底隐藏。

      这件事,他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会告诉苏逸尘。
      苏逸尘工作本就忙碌辛苦,他不能再让这些糟心的家事、蛮横的亲人、藏在暗处的伤口,成为对方的负担。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钥匙转动声。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苏逸尘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江驰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呆滞,整个人蔫蔫的,没一点精气神,浑身裹着一层散不开的低落与疲惫,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

      视线微微一扫,苏逸尘一眼就瞥见了他手指上贴着的白色创可贴,脸色瞬间一紧,脚步立刻加快,眉眼间瞬间涌上满满的急切与慌张。

      他快步走到江驰面前,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又急又慌,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温柔的嗔怪。
      “你手怎么弄伤了?怎么好好的还贴了创可贴?疼不疼啊?”

      突如其来的急切关心,密密麻麻裹住江驰。
      他猛地回过神,呆滞的目光微微一颤,下意识蜷了蜷受伤的手指,心头莫名一紧。
      短暂的慌乱过后,他快速压下所有情绪,垂下眼,不敢对上苏逸尘焦急的视线,声音轻轻淡淡的,扯出一个完美又合理的借口。

      “没什么,就一点小伤,不碍事。”
      “白天在店里切水果,走神没拿稳刀子,不小心划到手指了,就浅浅一道口子,早就不疼了。”

      藏在长袖下的小臂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道被玻璃瓶砸出来的伤、被逼迫的难堪、被辱骂的委屈,全部被他死死遮住。

      可苏逸尘压根没放松,看着那一小块创可贴,满眼都是心疼,语气里的嗔怪更明显了,却全是藏不住的在意。
      “你能不能小心一点?切水果多简单的事,还能把自己划伤?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他说话语速偏快,透着满心的着急。
      “刀具那么锋利,不知道慢一点吗?万一划深了怎么办?感染了怎么办?你从来都不上心自己。”

      一句句带着嗔怪的叮嘱,全是实打实的牵挂与紧张。

      江驰垂着眼,安静听着他一连串着急的念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猛地一酸,一阵密密麻麻的难受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太久了。
      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紧张他的一点小伤,没有人会因为他指尖一道小小的划痕,就慌成这样。

      从小到大,他受再多伤、受再多委屈,都是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愈合。
      江付海只会打骂他、逼迫他、压榨他,从来不会多看他的伤口一眼,更别说这样满心满眼为他着急。

      偏偏眼前这个人,是苏逸尘。
      是唯一一个把他放在心尖上、事事惦记他、处处心疼他的人。

      看着苏逸尘紧锁的眉头、眼底藏不住的焦急、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嗔怪,江驰鼻头莫名发酸,喉咙微微发紧。
      白天所有的隐忍、硬扛、委屈、疼痛,在这一刻差点绷不住。
      他藏在长袖里的胳膊还在疼,心里压着江付海的威胁和一堆烂事,满身狼狈与灰暗,可苏逸尘一点都不知道,还在为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口,满心焦急。

      这份太过真挚、太过滚烫的偏爱,撞得他心口发闷,又酸又涩,难受得厉害。

      江驰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底压不住的酸涩就会露出来,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怕一不小心就把所有不堪全盘托出。
      他只能轻轻抿着唇,低低应了几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苏逸尘见他乖乖应声,紧绷的眉眼才稍稍缓和了一点,依旧细细嘱咐着,语气软了不少,着急的情绪慢慢化作细致的叮嘱。
      “这几天别用这只手碰凉水,创可贴按时换,晚上我给你带消毒的东西,好好消一遍毒。”
      “别总不当回事,小伤口不处理好,也会出麻烦。”

      温柔的话语源源不断,裹着细碎的暖意。
      江驰默默听着,心口那股酸涩的难受久久散不去。

      他越发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把那些烂事告诉苏逸尘。
      他不想拖累苏逸尘,更不想把他扯进自己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烂事里。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份安稳和温柔,绝不能被那些烂人、烂日子给毁掉。

      胳膊上的淤青一直在隐隐作痛,江付海给的三天期限步步紧逼,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但无所谓,这些事,他一个人都能扛。

      疼也好,累也罢,被人逼迫为难也好,他全都能自己忍着。
      独自扛下所有伤口,独自应付江付海的纠缠,独自收拾所有烂摊子。
      只要能安安稳稳待在苏逸尘身边,只要还有这个人真心疼他、念着他,
      这点苦、这点伤、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可就在这一刻,看着苏逸尘又着急、又带着点嗔怪的样子,
      江驰那颗硬了好几年、从来不肯轻易软下来的心,还是猛地一震。
      心口一阵发酸,堵得慌,闷闷的难受,翻来覆去,怎么都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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